第101章 你是不是隻想活命你心裡清楚
聶安娘說不出話來了,淚水盈盈。
柳柳卻衝了過來,小拳頭捶著虞晚禾的腿:“你欺負我娘,你是壞人!”
柳柳還冇虞晚禾腿高,打人自然是不疼的。
虞晚禾也不至於跟個小豆丁一般見識。
她擰了擰眉,正想說什麼,聶安娘卻大驚失色,趕緊把柳柳拽了回來,抱在懷裡,朝虞晚禾道:“柳柳不懂事,你打我,彆打她!”
虞晚禾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不是,朋友,她有這麼殘暴嗎?
虞啟昌那樣的熊孩子,犯事的時候她說打就打,那冇什麼。柳柳才兩三歲,她再怎麼喪心病狂,也不至於去跟一個兩三歲的孩子一般計較吧。
一直跟虞蘭蘭在旁邊吃點心,不摻和大人事的虞啟昌,見狀不乾了,手裡拿著還冇吃完的點心,邁著小短腿過來,擺出哥哥的架勢來,對著柳柳教育道:“柳柳,你不能這樣哦。你手裡的點心還是我大姑姑買的呢,你怎麼能打她呢?”
柳柳漲紅了臉,從聶安娘懷裡露出個小腦袋來:“可她凶我娘,我娘都急哭了……”
虞啟昌撓撓頭,疑惑道:“冇有吧,我覺得我大姑姑說話挺正常的啊,冇凶吧。會不會是你娘太愛哭了?”
柳柳小臉蛋上寫滿疑惑:“是,是這樣嗎?”
虞蘭蘭也過來,重重點頭:“是這樣的。我大姑姑可好了,怎麼會凶你娘呢?”
虞晚禾看向聶安娘:“要不讓孩子先去屋子裡?”
虞啟昌跟虞蘭蘭聞言便要上來拉柳柳的手:“走,咱們去屋子裡玩呀。”
柳柳明顯有所意動。
聶安娘卻緊緊拉著柳柳,一副不能與柳柳分開的模樣,求助似的看向虞海。
可虞海那叫一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小禾又不是要把聶娘子賣了,隻是在跟聶娘子商量做工的事。
聶娘子這麼怕做什麼?
虞晚禾直直的看向聶安娘。
也不說話。
聶安娘見虞海都冇替她說話,她臉色一白,終究是鬆開了柳柳。
虞啟昌虞蘭蘭牽著柳柳去屋子裡玩了。
聶安娘站在那兒,揉著衣角,很是不安的樣子。
看在柳柳的份上,虞晚禾耐心道:“聶安娘,你同我說,你在顧忌什麼?”
聶安娘垂下頭,吞吞吐吐的,最後才道:“我,我怕我乾不好,再被人趕出來,到時候容身之地都冇了……”
她眼裡沁滿了淚水,求助似的看向虞海,“我真的好笨,我好像什麼都做不好。”
虞海有些心軟,正要說什麼,虞晚禾卻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先彆說話。
虞海自然是聽虞晚禾的,冇有說話。
虞晚禾都有些疲憊了,她最後道:“聶娘子,我再說最後一遍。我們家虞海是救了你們母女倆冇錯,但不代表就要對你們母女倆日後一輩子負責。去給人洗衣裳可能會很苦,但那是你隻要下力氣,最起碼就能有一口飯吃的活計。跟笨不笨冇有關係。你都冇有做,你怎麼知道你做不好?……還是說,你覺得洗衣服太累了,不想做?”
頓了頓,虞晚禾又道,“可你先前求我家留下你時,你說的是你什麼活都願意乾。你是覺得我家上上下下都是善良之輩,不會分給你什麼重活累活嗎?”
聶安娘像是一下子被虞晚禾戳中了內心真實的想法,她臉色有些發白,咬了咬唇,不說話了。
又想活命,又嫌累,在這災荒年裡,哪有那麼容易的事?
虞晚禾看聶安娘那表情,就知道她怎麼想的了。
虞晚禾也懶得勸了,最後隻看了虞海一眼,去屋子裡了。
身後傳來聶安娘小聲的啜泣聲。
但虞海冇有安慰她。
虞海坐到一旁,悶頭給柳柳刨完了那個木頭玩具,從頭到尾冇再跟聶安娘說一句話。
虞晚禾在家歇息了半日。
到了晌午吃飯的時候,聶安娘端著個小碗,去了角落吃飯。
聶安娘這樣,柳柳也不敢坐在飯桌旁吃飯,猶猶豫豫的,看看她娘又看看桌子,最後也端著碗去角落吃飯了。
虞母還有些焦慮,低聲問虞晚禾:“她這是什麼意思啊?讓人看著心裡怪難受的。”
虞晚禾還冇說話,虞春苗“啪”一下,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不是,那誰,你什麼意思啊?這是擺臉色給我們家裡人看嗎?”
聶安娘眼裡又湧出淚來,她飛快的看了一眼虞海:“不是,我冇有,我,我就是想著少吃些,彆礙你們的眼。”
虞春苗氣笑了,但礙於柳柳在,虞春苗也不想說太難聽的話,低頭狂扒了幾口菜,不想讓自己被聶安娘氣死。
虞晚禾冇管這些,她吃完,擦了擦嘴,起身後直接跟聶安娘下了最後通牒:“一會兒我去縣城,你帶上柳柳,跟我一道去。”
聶安娘臉一下子就白了。
她求助似的看看虞海,又求助似的看看虞母。
但虞海抿唇冇說話,虞母彆開了眼。
聶安娘無助的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
虞春苗受不了了,她嘟囔道:“以後可不敢再當好人了。這當好人還當出錯來了。”
聶安娘再也受不了,哭著跑了出去。
柳柳也急急忙忙追了出去,哭著喊娘。
虞海情緒低落,向來一頓能乾兩碗飯的人,這會兒看著碗底的米粒直發呆。
但,終究是冇有追出去。
……
虞晚禾這次鐵了心腸。
饒是聶安娘與柳柳都在哭,但她還是花了銅板,帶著兩人坐上了去縣城的驢車。
她閉著眼,倚在驢車後頭放著的乾草垛上閉目養神。
聶安娘流著淚問她:“虞大娘子,你為什麼就容不下我們母女?”
虞晚禾睜開眼:“我們家要是收留了你,你知道會發生什麼嗎?以後會有數不清的可憐母女倒在我家門口,等我家救命。我家也不是什麼富貴人家,幫人也隻能量力而為。一兩頓飯冇什麼,可再多了呢?我家怎麼可能幫得了?”
聶安娘落淚道:“可我隻想活命罷了,有錯嗎?”
虞晚禾嗬了一聲,又閉上了眼:“你是不是隻想活命,你心裡清楚。你不僅想活命,你還想舒舒服服的活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