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四章 密謀與拆招
孔鶴臣、丁士楨、黃炳昆三人走出黜置使行轅的大門時,臉色都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三人一言不發地上了各自的轎子,轎夫們感受到主子身上散發出的那股低壓氣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小心翼翼地抬起轎子,沿著朱雀大街的側街緩緩離去。
行轅廳堂中,林不浪、韓驚戈和路信遠目接到守衛回報那三頂轎子消失在街角的消息後,這才同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路信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掏出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聲音帶著一種心有餘悸的後怕。
“好險......幸虧有蕭大小姐在,否則今天這關還真不好過。”
韓驚戈走到桌邊,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一飲而儘,然後放下杯子,聲音帶著一種冷冽的沉著。
“孔鶴臣說了要去請旨,就一定會去。我們必須在天子聖旨到來之前,做好萬全的準備。”
林不浪點了點頭,走到廳堂中央,目光在韓驚戈和路信遠臉上掃過,聲音帶著一種沉穩的篤定。
“公子的信你們都看過了。他讓我們按兵不動,保持靜默,等候他的命令。但我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韓督司,你負責整合行轅的守衛力量,提高警惕,防止敵人來攻。路督司,你負責暗影司那邊,安撫好兄弟們,同時密切監視孔鶴臣、丁士楨、黃炳昆以及四年前所有涉案官員的一舉一動。有任何異常,咱們三個,加上周幺、陳揚、朱冉,我們一起商議應對方法。”
韓驚戈和路信遠同時抱拳,異口同聲地說道:“不浪兄弟,放心!我們明白!”
林不浪又轉向站在門口的小寧,說道:“小寧,你去告訴行轅上下所有人,今天發生的事情,誰也不準對外透露半個字。如果有人問起蘇督領的情況,就說他傷勢穩定,正在靜養,概不見客。另外讓周幺、陳揚和朱冉,到廳堂商議正事......”
小寧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跑了出去。
林不浪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深沉的感慨:“暴風雨就要來了......希望蘇督領能儘快恢複。”
............
朱雀大街側街的儘頭,孔鶴臣的轎子在一處僻靜的巷口停了下來。丁士楨和黃炳昆的轎子也跟著停下,三人先後下轎,走進了巷子裡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宅院中。
這座宅院是孔鶴臣的一處私產,位置隱蔽,平日極少有人來往,是他們三人密會的常用地點。
三人走進宅院的正廳,各自落座。
孔鶴臣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端起桌上的茶卮,卻冇有喝,隻是握在手中,沉默了片刻,然後猛地將茶卮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蕭璟舒!”
他從牙縫中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憤怒,“這個臭丫頭,壞我好事!”
丁士楨眯著小眼睛,語氣帶著一種陰惻惻的冷靜。
“孔兄息怒。蕭璟舒出現在黜置使行轅,確實出乎我們的意料。但她畢竟是蕭元徹的女兒,我們動不了她。不過,她今日雖然幫蘇淩擋了一箭,但也暴露了一件事。”
孔鶴臣抬起頭,看著他問道:“什麼事?”
丁士楨的小眼睛中閃過一絲精光。
“她出現在行轅,說明蘇淩極有可能不在行轅中。否則,她根本不需要出麵。如果蘇淩真的在行轅,以他的性格,就算傷得再重,也會強撐著出來見我們一麵,絕不會讓一個女人替他出頭。”
黃炳昆捋了捋胡須,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沉吟。
“丁兄說得有道理。蘇淩那個人,心高氣傲,絕不可能躲在女人身後。他既然冇有露麵,那就隻有兩種可能——要麼他傷得實在太重,連榻都下不了;要麼他根本就不在行轅中。”
孔鶴臣的目光一沉,聲音帶著一種冷冽的殺意。
“如果他不在行轅,那他會在哪裡?”
丁士楨和黃炳昆對視了一眼,都冇有說話。廳堂中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片刻之後,丁士楨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謹慎的推測。
“如果他不在行轅,那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那個當初蘇淩開設的,如今被一個叫杜恒的小子照看的不好堂醫館。蘇淩和杜恒的關係,我們是知道的。杜恒是他從蘇家村帶出來的兄弟,兩人感情極深。蘇淩如果受了傷,不在行轅,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不好堂。否則,京都上下,受了傷,需要人照料,蘇淩不可能住客棧!”
孔鶴臣的目光閃爍了幾下,然後緩緩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已然有了決斷。
“派人盯住不好堂。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盯。如果蘇淩真的在那裡,他總會露麵的。黃老弟,用你刑部的人,派些麵生的,喬裝打扮......”
黃炳昆點了點頭,說道:“我這就去安排。”
孔鶴臣轉過身來,看著丁士楨和黃炳昆,聲音帶著一種鄭重其事的叮囑道:“還有,今日之事,絕不能外傳。蕭璟舒出現在行轅的消息,一定要封鎖住。如果讓蕭元徹知道我們逼得他女兒出麵替蘇淩解圍,那老狐狸一旦從前線寫信回來問責,我們都會很麻煩。”
丁士楨和黃炳昆同時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孔鶴臣深吸了一口氣,目光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但那光芒中除了憤怒,還有一種更深沉的、更加陰毒的東西。
他冇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窗前,背對著丁士楨和黃炳昆,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透過窗欞灑在他的臉上,將他那張清臒的麵孔映照得半明半暗,仿佛一尊沉思的石像。
丁士楨和黃炳昆對視了一眼,都冇有出聲打擾他。
他們了解孔鶴臣——每當他在沉思之後做出某個決定時,往往意味著有人要倒黴了。
果然,孔鶴臣緩緩轉過身來,目光中帶著一種陰狠之色,聲音低沉而平穩,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孔某在想......請旨.......到底該請些什麼呢。”
黃炳昆和丁士楨有些不明所以道:“請旨不就是請天子聖旨,探望蘇淩,實則探聽虛實麼?還能有什麼呢?”
孔鶴臣的眼睛微眯,似乎自說自話道:“不不不......這似乎太簡單了......而且就算天子下了聖旨,讓我們進去探望,又能如何?蘇淩若是不在行轅,我們照樣找不到他。就算他在行轅,我們也不可能當著蕭璟舒的麵把他怎麼樣。請旨這條路,走不通。”
丁士楨微微一怔,問道:“那孔兄的意思是?不請旨了?就此作罷?”
孔鶴臣走到桌邊,緩緩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在丁士楨和黃炳昆的臉上掃過,聲音帶著一種沉穩的陰狠。
“當然要請旨......隻是這個請旨的內容......要改一改!”
“我們要做的,不是去探望蘇淩,而是讓蘇淩——從這個位置上滾下來。”
黃炳昆的眉頭微微一皺道:“孔兄的意思是......請旨......罷黜他的黜置使之職?”
孔鶴臣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冷冽的笑意。
“不錯。蘇淩現在是京畿道黜置使,手握察查京畿道一切軍務政務的大權。隻要他還是這個黜置使,我們就永遠處於被動。但如果他不再是黜置使了呢?如果他因為‘重傷不治、危在旦夕、無法履職’而被罷免了呢?”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陰惻惻的冰冷道:“我們可以聯名上書天子,就說蘇淩在朱雀大街遇刺,身受重傷,至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已經無法勝任京畿道黜置使的重任。為了京畿道的穩定,為了朝廷的正常運轉,請求天子另選賢能,接任黜置使之職。”
“隻要換上我們的人,那這京畿道,就還是我們的天下。蘇淩就算活著回來,也不過是一個相府將兵長史,到時候,我們想怎麼拿捏他,就怎麼拿捏他。”
丁士楨聽完,小眼睛中閃過一絲亮光,但隨即又浮現出一絲疑慮。
他沉吟了片刻,緩緩開口道:“孔兄這個計策,確實高明。不過,我擔心兩點。”
“第一,天子那邊,會不會批準?蘇淩畢竟是蕭元徹舉薦的人,天子若是準了我們所請,豈不是打了蕭元徹的臉?第二,蕭元徹雖然在渤海前線,但他在京中還有不少門生故吏,朝堂上的大臣,也不乏蕭氏一派的,這些人若是聯合反對,我們恐怕也難以如願。”
孔鶴臣聞言,非但冇有被他的疑慮說服,反而露出了一絲更加深沉的冷笑。
他緩緩站起身來,走到牆邊,看著牆上掛著的一幅輿圖,那輿圖上標注著大晉朝的疆域,渤海蕭沈攻防線用朱砂圈了出來。
他伸出手指,在那朱砂圈上輕輕點了點,然後轉過身來,看著丁士楨和黃炳昆,聲音帶著一種從容的篤定。
“丁兄的顧慮,老夫不是冇有想過。但丁兄忽略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天子,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
丁士楨和黃炳昆對視了一眼,都冇有說話。
孔鶴臣繼續說道:“天子登基以來,蕭元徹獨攬大權,朝中軍政要務,幾乎都由蕭氏一手把持。天子名為九五之尊,實則處處受製於蕭元徹。你們覺得,天子心裡甘心嗎?”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低沉道:“天子當然不甘心。他做夢都想擺脫蕭元徹的控製,做一個真正掌握實權的皇帝。所以,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扶持清流和保皇一派的官員,試圖在朝堂上培養一股可以與蕭氏抗衡的力量。”“而我們,在朝堂上的立場,向來是支持天子、維護正統的。這也是為什麼,天子對我們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原因。”
孔鶴臣走回桌邊,重新坐下,目光中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自信。
“所以,如果我們上書請求罷免蘇淩的黜置使之職,天子會怎麼想?他會想——蘇淩是蕭元徹的人,如果蘇淩在任上查出了什麼大案,那功勞必然是蕭元徹的,這會讓蕭元徹的聲望更加如日中天。若真的讓蘇淩查出什麼,他將再無依靠......”“但如果蘇淩被罷免了,換上我們的人,那這京畿道的察查大權,就落在了天子一係,也就是咱們的手中。這對天子來說,是削弱蕭元徹勢力的絕佳機會。他何樂而不為?”
黃炳昆捋了捋胡須,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認同。
“孔兄此言有理。天子雖然有心查清四年前賑災錢糧一案的真相,但相比之下,他更希望借此機會擺脫蕭元徹的掌控。如果我們在奏折中暗示,蘇淩若繼續擔任黜置使,查出的真相必將被蕭元徹利用,從而進一步鞏固蕭氏的權勢,那天子就不得不慎重考慮了。”
丁士楨的小眼睛中仍然帶著一絲疑慮,他沉吟了片刻,又開口道:“可是,蕭元徹在京中的那些門生故吏,還有朝中蕭氏一派的官員,雖然官職不高,但人數不少,他們若是聯合反對......”
孔鶴臣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丁兄多慮了。蕭元徹在京中的那些門生故吏和朝堂那些人,大多是一些清貴閒職,手中並無實權。蕭元徹帶走的那些人,才是他的中流砥柱!”
“因此,留在京都的那些......他們就算聯合反對,也掀不起什麼大浪。更何況,我們聯名上書,代表的是清流和保皇一派的意見。天子隻要點頭,那些人的反對,不過是一紙空文罷了。”
孔鶴臣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
“至於蕭元徹遠在渤海前線,鞭長莫及。等他收到消息,寫信回來過問的時候,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了。他就算再不滿,也不可能為了一個已經被罷免的黜置使,公然與天子翻臉。他若敢將矛頭指向咱們,咱們亦可以天子為擋箭牌......”
丁士楨聽完,沉吟了良久,終於緩緩點了點頭,終於下定決心。
“好。那就依孔兄所言。我們明日早朝,聯名上書天子,請求罷免蘇淩的京畿道黜置使之職。”
黃炳昆也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種冷冽的堅定道:“我附議。明日早朝,我們三人聯名上奏,務求一擊必中。”
孔鶴臣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冷冽的笑意。
“不僅僅是咱們三人,要知會六部尚書大人,聯名上奏!”言罷,他端起桌上的新茶卮,抿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中帶著一種誌在必得的從容。
“蘇淩啊蘇淩......你以為你躲起來養傷,就能逃過一劫?你錯了。等你養好傷回來,你會發現,你的位置,已經被人坐了。到時候,我看你還有什麼資本跟我們鬥。”
三人對視了一眼,各自露出了一絲心照不宣的笑容。
那笑容中,帶著一種獵人即將捕獲獵物般的興奮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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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堂醫館的後堂內室中。
蘇淩靠在床頭,喝完了最後一口粥,將空碗遞給杜恒。
杜恒接過碗,正要轉身出去洗碗,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推開,蕭璟舒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她那一身淡黃色的衣裙,在陽光中,似乎也熠熠生光。
她臉上帶著一種從容而自信的笑容,仿佛剛剛出去逛了一圈街,而不是去了一趟龍潭虎穴般的黜置使行轅。
蕭璟舒走進內室,看到蘇淩正靠在床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語氣帶著一種調侃的味道。
“喲,看來本小姐回來的正是時候。再晚一步,這粥就被你喝完了。”
蘇淩放下粥碗,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絲關切道:“怎麼樣?人見到了嗎?信送到了嗎?”
蕭璟舒走到床邊,在繡墩上坐下,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種得意的從容。
“本小姐親自出馬,哪有辦不成的事?三封信,分彆交給了林不浪、韓驚戈和路信遠。他們都看完了信,也知道了你的安排。你放心,他們那邊已經穩住了。”
蘇淩聞言,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床頭,聲音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道:“那就好......”
蕭璟舒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不過,我在行轅的時候,遇到了三個人。”
蘇淩的目光微微一凝道:“誰?”
蕭璟舒緩緩吐出三個名字道:“孔鶴臣、丁士楨、黃炳昆。”
蘇淩的瞳孔驟然一縮,身體猛地坐直了一些,牽動了胸口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但他顧不上疼痛,急切地問道:“他們去行轅做什麼?!”
蕭璟舒連忙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按回床上,語氣帶著一絲責備道:“你彆激動!傷口還冇好利索呢!”
她頓了頓,然後將自己在行轅中的經曆,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蘇淩。
從她藏在屏風後麵聽到的對話,到她站出來與孔鶴臣三人周旋,再到她用三個問題將三人問得啞口無言,最終逼得三人灰溜溜地離去,每一個細節都講得清清楚楚。
蘇淩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中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芒,有驚訝,有讚賞,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思索。
他靠在床頭,望著天花板,手指在被子下麵輕輕地敲擊著,仿佛在計算著什麼。
蕭璟舒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問道:“喂......蘇淩,你在想什麼?”
蘇淩冇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似確認一般緩緩開口道:“孔鶴臣說了要去請旨?”
蕭璟舒點了點頭道:“他說了。改日他會親自進宮,向天子請一道旨意,再來探望你。”
蘇淩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那冷笑中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
“改日......明日便是大朝會......這改日,怕是明日了......還有請旨?不。他不會隻是請旨那麼簡單......以我對孔鶴臣的了解,他一定會利用這次機會,做更大的文章。”
蕭璟舒微微一怔道:“更大的文章?什麼意思?”
蘇淩冇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轉過頭,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種鄭重其事的認真。
蘇淩一字一頓道:“璟舒,你今天在行轅的表現,非常出色。你不僅幫我穩住了局麵,還讓孔鶴臣他們吃了癟......但你同時也暴露了一件事......”
蕭璟舒的眉頭微微一皺道:“暴露了什麼......?”
蘇淩緩緩說道:“你暴露了你和我之間的關係......”
蕭璟舒聞言,臉色一紅,心中卻是一甜,卻嬌嗔道:“蘇淩,本小姐跟你說正事呢......你怎麼還......”
蘇淩一尬,趕緊又解釋道:“不......不璟舒,你聽我說,孔鶴臣不是傻子,他一定會猜到,你之所以會出現在行轅,是因為你和我之間有某種聯係。他一定會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如果他查到了不好堂,那這裡就不再安全了。”
蕭璟舒的臉色微微一變,但隨即又恢複了鎮定,聲音帶著一種堅定的從容。
“查到就查到。本小姐不怕他們。大不了,我每天多帶幾個護衛來,看他們敢不敢動你。”
蘇淩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種溫和的無奈道:“你不是怕不怕的問題,而是冇有必要把自己卷入這場漩渦中來。你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了,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