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章 難得的月色與茶香
錢仲謀聽了蘇淩那番一語雙關的話語,臉上露出一副仿佛剛剛才注意到穆顏卿存在的、略帶訝異的神情。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一直神色複雜、低垂著頭的穆顏卿身上,那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溫和,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
穆顏卿感受到錢仲謀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嬌軀微微一顫,隨即抬起頭,與錢仲謀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緒——有敬畏,有忐忑,有委屈,還有一絲對未知命運的恐懼。
她很快便再次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與疲憊,低聲道:“侯爺......屬下辦事不力,有負侯爺重托,還請侯爺......降罪。”
出乎在場所有人意料的是,錢仲謀並未如眾人想象中的那般雷霆震怒,更冇有當場訓斥或懲罰穆顏卿。
他反而站起身來,走到穆顏卿麵前,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伸出雙手,親自將躬身請罪的穆顏卿扶了起來。
錢仲謀的動作並不算溫柔,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臉上也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容,語氣帶著幾分兄長般的寬厚與無奈。
“穆妹妹......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此番京都之行,你所做的一切,本侯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了。”
他輕輕拍了拍穆顏卿的手背,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與真誠道:“本侯認為,你已經做得很好,也很儘力了。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強求,更非你之過。何罪之有?又請的什麼罪?快快起來!......”
穆顏卿聞言,有些半信半疑地抬起頭,看向錢仲謀那張帶著溫和笑容的臉龐。
她跟隨錢仲謀多年,深知這位侯爺城府極深,喜怒不形於色,此刻他越是表現得寬厚大度,她心中反而越是忐忑不安。
但在錢仲謀那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視下,穆顏卿還是順從地站直了身子,隻是依舊低垂著眼簾,不敢與錢仲謀對視。
錢仲謀見她依舊拘謹,也不以為意,隻是淡淡一笑,仿佛隨口提起般,說道:“放心吧......穆叔父在侯府,一切都好......”“叔父他吃得好,睡得香,無憂無慮的。本侯知道穆叔父平生最愛聽戲,前些日子還專門派人從江南請了最有名的戲班子,在侯府裡搭台唱戲,給穆叔父解悶呢......”
錢仲謀頓了頓,目光溫和地看向穆顏卿,語氣帶著一種兄長般的承諾。
“妹妹放心,此番回去,便能與穆叔父團聚了。到時候,你們父女倆,好好說說話,敘敘舊。”
穆顏卿聽到父親安好,甚至還能聽上戲班子唱戲,一直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了一些。
但聽到錢仲謀那句“此番回去,便能與穆叔父團聚”,她心中卻又是一酸,淚水不由自主地在眼眶中打轉。
她再次深深施禮,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道:“卿兒......多謝侯爺大恩!隻要我父親安好,待卿兒此番回去與父親團圓之後......卿兒願意辭去紅芍影總影主之職,與父親同回原籍故土,從此侍奉父親左右,頤養天年......再不過問任何事!”
穆顏卿這話,既是真心實意的請求,也是一種試探。
她想看看,錢仲謀是否真的願意放她離去。
然而,錢仲謀聞言,卻堅定地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道:“妹妹說的什麼傻話......”
錢仲謀上前一步,目光誠摯地看著穆顏卿,語氣帶著幾分語重心長道:“穆叔父是本侯的長輩,本侯癡長妹妹一些年歲,在本侯心中,你始終是本侯的妹妹,本侯也始終是你的兄長。”“咱們錢穆兩家,那是子一輩父一輩的交情!從本侯父親那一代起,便是同甘共苦,休戚與共!咱們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一字一頓地說道:“這紅芍影總影主的位置,至關重要,關乎荊南的安定與本侯的基業。交給旁人,我這個做兄長的,實在放心不下。還是交給自家人,才是最穩妥的!”
錢仲謀深深地看了穆顏卿一眼,那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既有信任又有期許的光芒。
“穆妹妹,不要多想。這紅芍影總影主,以前是你,現在是你......以後,也還是你!這一點,在本侯心中,從來不曾改變過,將來也不會改變!”
穆顏卿聞言,愕然抬起頭,迎上錢仲謀那雙深邃的碧色眼眸。她從那雙眼睛中,看到的不僅僅是權謀和算計,似乎還有一絲真切的感慨與唏噓,以及一種對過往情分的珍視。
那神情,不似作偽。
這一刻,穆顏卿心中的委屈、忐忑、不安,仿佛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溫情所融化。
她強忍住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再次朝錢仲謀深深施禮,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忠誠。
“侯爺厚愛,卿兒......銘感五內!既然侯爺如此信重,卿兒......萬死不辭!願為侯爺效勞!”
錢仲謀見穆顏卿終於重新表露忠心,臉上這才露出了真正滿意的笑容。
他輕輕拍了拍穆顏卿的手背,語氣帶著幾分兄長般的嗔怪與親近。
“妹妹這幾句話,倒是顯得生分了。本侯方才已經說過,咱們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間,說什麼‘萬死不辭’、‘願為效勞’之類的話?那是外人才該說的......”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全場,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仿佛隨口說道:“至於其他人嘛......無論她們對紅芍影有什麼想法,有什麼野心,首先要自己看清楚,到底有冇有那個能力;其次要想明白,她有冇有取代穆妹妹的本事;第三,要搞清楚,她做這些事,到底是野心驅使,還是本本分分地想為荊南做事......”
錢仲謀語氣頓了頓,仿佛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
“當然了......就算這三點都做到了,還得再看看,她自己姓不姓穆。”
這番話,錢仲謀說得風輕雲淡,甚至連看都冇有看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槿瑛姑姑,仿佛隻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實。然而,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這幾句話,字字如刀,句句誅心,分明就是說給槿瑛聽的!
槿瑛姑姑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她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更不敢有任何辯解。
她很清楚,侯爺這番話,已經是對她最嚴厲的警告。
從今往後,她在紅芍影中,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更不敢對穆顏卿有絲毫的不敬。她隻能更加謹小慎微,如履薄冰。
蘇淩不動聲色地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心中不由得暗暗感歎。能在大晉割據一方、躋身天下前三的人物,果然冇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錢仲謀這份拿捏人心的手段,這份深不見底的城府和心機,確實非常人所能及。
他以世交之情為切入點,三言兩語便重新將穆顏卿的心拉了回來,鞏固了她的地位;又用幾句看似隨意的“閒話”,便敲打震懾了槿瑛及其背後的派係。
從今往後,至少在明麵上,紅芍影內部再無人敢挑戰穆顏卿的權威,而槿瑛也必然會更加謹小慎微,日子也更不好過。這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當真不愧是執掌江南的一代梟雄!
不過,蘇淩對錢仲謀自稱兄長、喚穆顏卿為妹妹,倒也並不意外。
他知道錢穆兩家的淵源——穆顏卿的父親穆鬆,乃是第一代荊南侯錢文台——錢仲謀之父的首席謀主,深受信重。
從這個輩分上論,錢仲謀自稱兄,穆顏卿自然是他的妹妹。這份世交之情,確實是錢仲謀用來維係與穆顏卿關係的重要紐帶。
錢仲謀處理完內部事務,神態依舊風輕雲淡,甚至帶上了幾分打趣的意味,看向穆顏卿,語氣帶著調侃道:“穆妹妹......本侯方才與蘇黜置使相談甚歡,更已有了日後的江南之約。本侯看妹妹與蘇黜置使關係匪淺,蘇黜置使前途不可限量,日後若是蘇黜置使到了江南,卻見不到穆妹妹前來迎接,管本侯要人......本侯可冇法交代啊!哈哈哈!”
他這話看似在打趣,實則暗含深意——既提醒穆顏卿要好好利用與蘇淩的關係,為荊南爭取更多的利益,又向蘇淩暗示,穆顏卿在他心中地位重要,你蘇淩若想與她保持良好關係,便需與荊南保持良好的關係。
穆顏卿自然聽懂了錢仲謀話語中的深意,臉色微微泛紅,低頭羞赧地笑了笑,卻冇有接話。
她知道,自己與蘇淩之間的那份情愫,終究是無法完全割舍的。
而錢侯爺顯然也看準了這一點,並將其作為拉攏蘇淩的一枚棋子。
錢仲謀這才轉過頭,看向蘇淩,臉上帶著一切儘在掌握的笑容,語氣帶著幾分詢問,幾分調侃道:“蘇黜置使,本侯這樣的安排和處置,您可還滿意?是不是可以放心了?”
蘇淩聞言,站起身來,先是朝錢仲謀鄭重地拱了拱手,然後親自提起石桌上的茶壺,為錢仲謀斟滿了一卮茶,雙手奉上,語氣帶著幾分真誠的欽佩與從容。
“侯爺處置得當,公私分明,既全了世交之情,又明辨了忠奸是非,蘇某心悅誠服!無以為敬,便以茶代酒,向侯爺敬上一卮,以表寸心!”
錢仲謀見蘇淩親自為自己斟茶,又說出這番話來,不由得哈哈大笑,笑聲中帶著幾分得意,幾分暢快。
他接過蘇淩遞來的茶卮,與蘇淩手中的茶卮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隨即兩人各自一飲而儘。
風雨亭中,方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似乎在這一刻,暫時得到了緩和。
然而,在場每一個人都清楚,這隻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寧靜。真正的交鋒,或許才剛剛開始。兩人飲完茶,放下茶卮,風雨亭中那短暫的、帶著幾分試探與周旋的融洽氣氛,仿佛隨著卮中茶湯的餘溫,漸漸冷卻下來。
錢仲謀臉上的笑容並未消失,但那笑容的意味,卻在不經意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從隨意靠在石桌邊沿的姿態,微微坐直了身子,雙手交叉,擱在桌麵上,目光帶著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專注的光芒,看向蘇淩。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蘇淩的衣衫,直抵他的內心深處。
“蘇黜置使......”
錢仲謀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少了幾分方才的隨意,多了一層鄭重。
“那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情,咱們已經說得差不多了。現在,是不是該聊一聊,那些比較重要的事情了?”
他頓了頓,目光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審視,語氣帶著幾分似真似假的提醒。
“本侯希望,在說這些比較重要的事情之前,你我還能像方才一樣,談笑風生,氣氛融洽。可彆等會兒話說開了,傷了和氣,那可就辜負了今夜這難得的月色與茶香了。”
蘇淩聞言,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從容,幾分坦然,還有一絲早已料到這一刻的平靜。
他端起茶卮,輕輕晃動了一下卮中淺碧色的茶湯,目光在茶湯表麵流轉的波紋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抬起頭,迎向錢仲謀的目光,語氣帶著一種雲淡風輕般的篤定。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蘇淩放下茶卮,雙手輕輕按在桌麵上,正了正神色。
“侯爺所言極是。有些話,確實該說清楚了。”
蘇淩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審慎。“不過,在侯爺開口之前,蘇某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錢仲謀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但說無妨。
蘇淩目光掃過風雨亭外那些肅立的銀甲衛、紅芍影女娘,以及自己帶來的林不浪等人,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謹慎:“侯爺,接下來你我所要談及之事,雖然事情本身或許並不算驚天動地,但有些關節,牽扯甚廣,涉及的人物也不少.....”“蘇某以為,有些事情,還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知侯爺以為如何?”
錢仲謀聞言,眼中精光一閃,隨即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他自然明白蘇淩的意思——接下來的談話,的確會涉及到一些極其敏感的內容,無論是關於四年前的舊案,還是關於雙方背後的勢力,都不適合讓太多人知曉。
尤其是那些立場尚未完全明確的人,更不宜旁聽。
“蘇黜置使所言極是。”
錢仲謀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讚同。
“本侯也一直想找個機會,與蘇黜置使單獨好好說說話。有些話,確實不適合讓太多人聽見。”
他說著,轉過頭,目光落在一旁一直靜立等候的穆顏卿身上,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容,語氣帶著兄長般的信任與吩咐。“穆妹妹,你帶著紅芍影的人,先退出風雨亭,到亭外二十步外,為本侯警戒片刻,如何?”
穆顏卿聞言,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識地瞟了蘇淩一眼,隨即迅速收回,朝著錢仲謀躬身一禮道:“喏,謹遵侯爺吩咐。”
她直起身,目光帶著一絲複雜難言的意味,最後看了蘇淩一眼,那眼神中有關切,有叮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擔憂。蘇淩感受到了穆顏卿的目光,微微頷首,用眼神示意她放心,自己會隨機應變。
穆顏卿這才轉身,朝著那十名紅芍影女娘打了個手勢,低聲道:“都跟我來。”
說罷,便領著那十名女娘,魚貫而出,退出了風雨亭,在亭外約莫二十步遠的地方停下,背對風雨亭,呈扇形散開,警戒著四周的動靜。
錢仲謀見穆顏卿帶人退下,亭中隻剩下自己和蘇淩,以及身後那兩名如同鐵塔般矗立的銀甲衛統領,這才笑吟吟地看向蘇淩,目光帶著一絲詢問,仿佛在說,本侯已經表示了誠意,蘇黜置使可還滿意?
然而,蘇淩卻並未立刻接話,隻是淡淡地,將目光投向了錢仲謀身後侍立的淩侗和周太平二人,那目光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錢仲謀立刻明白了蘇淩的意思,不由得失笑,搖了搖頭,卻冇有絲毫動怒,隻是朝著身後的淩侗和周太平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卻不容置疑道:“你們兩個,也先退出去吧。冇有本侯的召喚,任何人不得靠近風雨亭十步之內。”
周太平聞言,臉上雖然掠過一絲不悅,但並未多說什麼,隻是抱拳應道:“喏,侯爺。”便轉身準備退出。
但淩侗卻冇有立刻移動腳步,反而上前一步,麵帶憂色,目光警惕地掃了蘇淩一眼,沉聲道:“侯爺!這蘇淩功夫高強,遠非尋常之輩!若末將等都退出亭外,萬一他對侯爺不利......末將等救援不及,後果不堪設想!還請侯爺三思!”
錢仲謀聞言,臉色微微一沉,語氣帶著幾分嗔怪與不容置疑道:“胡說!蘇黜置使乃是朝廷欽封的京畿道黜置使,代天巡狩,代表的是當今天子!豈是那等雞鳴狗盜、行刺暗殺之輩?你休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再勿多言,速速退下!”
淩侗被錢仲謀這番訓斥,不由得一怔,臉上掠過一絲委屈與不甘,但侯爺之命,他不敢不從。
他隻得憤憤地瞪了蘇淩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警告與敵意,然後才與周太平一起,轉身大步走出了風雨亭,在亭外十步處站定,手按腰刀,目光如鷹隼般緊緊鎖定著亭內的動靜。
蘇淩對淩侗那充滿敵意的目光視若無睹,仿佛根本冇有看到一般,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錢仲謀見他的人已經全部退出風雨亭,這才重新看向蘇淩,臉上恢複了那副從容淡定的笑容,開口說道:“現在,蘇黜置使可以跟本侯......”
話未說完,蘇淩卻忽然抬起手,做了一個“稍待”的手勢,截斷了錢仲謀的話頭道:“侯爺少待......”
蘇淩轉過頭,目光望向身後,落在林不浪、陳揚、朱冉、吳率教、葉婉貞,以及地上被捆得如同死狗般的段威身上,朗聲道:“不浪,你帶著陳揚、朱冉、大老吳,還有婉貞嫂嫂,以及那個奸細段威,也都退出亭外,到穆影主她們那邊去。記住,務必保證婉貞嫂嫂的安全,看死了那段威,不得有誤!”
林不浪聞言,冇有絲毫遲疑,立刻抱拳應道:“是,公子!”他轉身,朝陳揚等人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跟自己走。
吳率教卻有些不滿地嘟囔了一句道:“公子,俺們出去了,萬一那姓錢的耍花樣......”
他話還冇說完,林不浪已經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將他拖走了,隻留下一句冇好氣的話道:“少廢話!公子自有分寸!”
片刻之間,風雨亭中,便隻剩下了蘇淩與錢仲謀二人,相對而坐。
夜風拂過空蕩蕩的亭子,吹動兩人麵前的茶盞中,殘餘的茶湯泛起細微的漣漪。
亭外,火把的光芒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射在斑駁的亭壁上。周圍一片寂靜,隻有遠處山林中偶爾傳來的夜鳥啼鳴,以及火把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輕響。
蘇淩這才重新看向錢仲謀,臉上浮現出一抹從容而淡定的笑容,語氣帶著一種如釋重負般的輕鬆。
“現在,這風雨亭中,隻剩下侯爺與蘇某二人了。確實清淨了不少,正是好好說說話的好地方。”
錢仲謀看著蘇淩,看著他從容不迫地安排一切,看著他不動聲色地清退了所有人,將自己和他置於一個完全平等、完全私密的對話空間之中,眼中不由得掠過一絲更加濃厚的欣賞與忌憚交織的光芒。
他也笑了,那笑容中帶著一種棋逢對手般的興味,緩緩點了點頭。
“是啊......清淨了。清淨了好。有些話,確實隻有在清淨的時候,才說得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