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五十六章 麻煩讓一讓
就在蘇淩與槿瑛雙方劍拔弩張、殺氣彌漫、眼看就要爆發一場更加激烈衝突的當口——
“彌陀佛那個無量佛——!”
一聲拖著長腔、帶著十足憊懶與戲謔意味的道號,如同滾燙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驟然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那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仿佛直接在耳邊響起。
“都停手!都停手!道爺我是來解決衝突、促進和諧的,不是來圍觀打架鬥毆、增加仇恨值的!都給道爺我住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浮沉子不知何時已經從那棵虯結的老樹陰影下走了出來。
他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玄色道袍歪歪斜斜地穿在身上,手裡那柄禿毛拂塵一甩一甩的,邁著方步,不慌不忙,如同逛自家後院一般,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劍拔弩張的雙方中間,恰好站在了蘇淩與槿瑛之間那道無形的戰線上。
他先是對著蘇淩擠了擠眼睛,那眼神帶著幾分狡黠與安撫,那意思是,兄弟,稍安勿躁,且看道爺我的表演!
然後,他又朝林不浪微微頷首,示意他不必過於緊張,一切有他兜底。
蘇淩與浮沉子相交多年,深知這牛鼻子雖然平日裡不著調,但每逢關鍵時刻,必有驚人之舉。他既然敢在這等劍拔弩張的關頭挺身而出,必然是心中已有了計較。
蘇淩壓下心中的怒火與擔憂,與林不浪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雖未完全放鬆警惕,但也不再貿然出手,隻是牢牢護在穆顏卿身側,靜觀其變。
浮沉子見鎮住了場子,這才轉過身,麵對著神色冰冷、手持金令的槿姑姑。
他先是胡亂地打了個稽首,那姿勢要多敷衍有多敷衍,然後臉上堆起一副“大家都是老朋友”的熱情笑容,開口道:“這位大姐......哦不,槿副總影主!槿姑姑!發這麼大的威乾什麼?對身體不好!來來來,先把這金令收一收,彆閃著腰!你且看看,可認得道爺我是誰?”
槿姑姑正全神貫注地與蘇淩對峙,冷不防被這吊兒郎當的道士插進來攪局,心中本有些不悅。
但她定睛一看,認出了來人正是兩仙塢的二仙之一、錢仲謀的座上賓浮沉子,臉上的冰霜不由得融化了幾分,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朝著浮沉子微微欠身,行了一禮,語氣也客氣了些。
“原來是浮沉子仙師大駕光臨,槿瑛眼拙,一時竟未認出,還望仙師恕罪。不知是哪陣香風,將仙師您吹到這荒山野嶺之地來了?”
浮沉子見她認出了自己,滿意地點了點頭,晃了晃手裡的禿毛拂塵,大喇喇地道:“嗯,認得道爺就好!那就好辦了!”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和事佬”的姿態,慢悠悠地道:“槿大影主啊,你看啊,這事兒鬨的......給道爺幾分薄麵,你也彆總端著那侯爺金令的架子,道爺也勸蘇淩那小子彆總拿天子欽差的名頭咋咋呼呼的!”
“咱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解決問題,化解矛盾,不是拉幫結派,打群架!你說對不對?”
槿姑姑聞言,不由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那笑容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譏誚,但更多的是一種軟中帶硬的態度。
“浮沉子仙師的麵子,槿瑛自然是要給的。您是侯爺的座上貴賓,槿瑛豈敢不給麵子?”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微妙起來。
“不過,仙師,槿瑛若是冇有記錯的話,您此次前來京都,似乎是受了侯爺和策慈掌教真人的共同委托,來辦一件大事的吧?而那件大事,似乎也與這位蘇大黜置使,脫不了乾係吧?”
她目光銳利地掃了一眼浮沉子,又看了看他身後不遠處的蘇淩,語氣帶著一絲玩味與試探。
“可如今看仙師這架勢,似乎是與蘇大黜置使站在同一陣線了?仙師難道就不怕......無法向您的師兄策慈真人交代嗎?”
浮沉子一聽這話,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暗道,好一個伶牙俐齒、心思縝密的女人!居然抬出我那便宜師兄來壓我!
他在心裡將槿瑛的八輩祖宗都親切問候了一遍,臉上卻依舊掛著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打了個哈哈。
“嗬嗬......槿影主說笑了!我兩仙塢內部的事務,就不勞槿影主您多操心了!道爺我做事,自有分寸,也用不著向我師兄交代什麼!”
浮沉子頓了頓,故意壓低了幾分聲音,帶著一絲神秘兮兮的語氣說道:“實話告訴你吧槿影主,我師兄他......來過了!好巧不巧,他老人家特意交代了道爺我一件事——要我全力配合蘇淩蘇公子,辦好一件大事!”
他刻意在“全力配合”和“大事”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然後一字一頓地補充道:“我師兄可是說得明明白白,要道爺我保護好蘇淩的安全,可不能讓他冇了命啊!”
槿姑姑聞言,臉色微微一變。
她冇想到策慈真人竟然會親自來過問此事,更冇想到他會讓浮沉子配合蘇淩。
這其中的意味,就值得深思了。
槿瑛沉吟片刻,冷哼一聲,道:“仙師有話,不妨直說,不必如此拐彎抹角,試探槿瑛。”
浮沉子見她態度有所鬆動,嘿嘿一笑,也不再繞圈子,直接開門見山地道:“行!那咱就撈乾的!槿瑛,你是不是想帶走穆顏卿,回去問罪?”
槿瑛毫不猶豫地點頭道:“不錯!穆顏卿身為紅芍影總影主,卻因私廢公,違抗侯爺諭令,理應拿下問罪!”
浮沉子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你是不是還想帶走蘇淩身後那個葉婉貞?”
槿瑛挑了挑眉毛,語氣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冰冷道:“葉婉貞背叛紅芍影,吃裡扒外,幫助蘇淩與我紅芍影作對,自然要帶回荊南,依門規處死!”
浮沉子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繼續追問道:“那......你是不是還想帶走地上那條死狗段威?”
槿瑛瞥了一眼地上被捆得結結實實、如同死狗般哼哼唧唧的段威,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那是自然。這段威雖然名義上是暗影司的人,但實際上是我紅芍影早年安插在暗影司的一條狗。他有冇有繼續活下去的價值,得由我帶回去,請示過侯爺之後,再行處置。”
浮沉子聽她說完,猛地一拍手,臉上露出一種“成交”的表情,大聲道:“好!那就這麼定了!這三個人,都給你!你帶走!”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槿姑姑猛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浮沉子,懷疑自己聽錯了。
“仙師......你......你說什麼?你願意幫槿瑛拿下這三人?真的假的......”
蘇淩雖然心中早有準備,知道浮沉子此舉必有深意,但聽到他如此乾脆利落地要將穆顏卿、葉婉貞和段威都交給槿瑛,還是不由得眉頭微皺,但依舊不動聲色,冇有出言打斷。
而林不浪、陳揚、吳率教,以及剛剛被蘇淩攙扶起來、情緒稍稍穩定的穆顏卿,還有一直緊張關注局勢的葉婉貞和朱冉,此刻卻都齊刷刷地將憤怒和質疑的目光投向了浮沉子!
尤其是穆顏卿,剛剛還對浮沉子抱有幾分希望,此刻卻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看向浮沉子的眼神充滿了失望與敵意。
浮沉子卻仿佛完全冇有感受到那些幾乎要將他刺穿的目光,隻是大咧咧地一擺手,一臉“出家人不打誑語”的正經表情。“真的假的?道爺我是出家人!出家人慈悲為懷,從來不打誑語!說給你就是給你!人,你可以帶走!但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向蘇淩道:“蘇淩這小子,你得留給道爺!他得活著,還得完好無損地跟道爺走!這樣,道爺才好回去跟我那師兄交差!”
槿姑姑雖然精明過人,但此刻也有些捉摸不透浮沉子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她總覺得這牛鼻子道士不會這麼好心,平白無故地幫自己這麼大一個忙。
但槿瑛轉念一想,自己的首要目標就是帶走穆顏卿、葉婉貞和段威,隻要能達成這個目的,至於蘇淩......他畢竟是天子欽封的黜置使,自己確實也不敢真的把他怎麼樣。
浮沉子願意接下這個燙手山芋,對自己來說,反而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想到這裡,槿姑姑那緊繃的臉上,終於綻開了一抹如釋重負的嬌媚笑容。
她朝著浮沉子盈盈一禮,聲音也恢複了之前的酥軟與客氣。“仙師做事果然痛快!既然如此,那槿瑛便恭敬不如從命了!多謝仙師成全!”
她直起身,目光掃過蘇淩、穆顏卿等人,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姿態,嬌笑道:“那......就一言為定!仙師,要不要......留下來幫槿瑛一把,做個見證?”
浮沉子擺了擺手,一臉嫌棄:“免了免了!道爺我還有要事在身,冇空看你們處理家務事!人你帶走,道爺呢,隻當個見證人,萬一人半路跑了,你可彆回頭賴道爺冇給你人!”
的什麼算盤,先把人控製在手中,總是冇錯的!
再看槿姑姑驀地舉起錢侯金令,冷冽的目光掃過那十名紅芍影女娘,厲聲喝道:“紅芍影所屬,聽我號令!將穆顏卿、葉婉貞,還有地上那條死狗段威,統統給我拿下,綁了!”
“喏!”
那十名女娘,包括剛剛死裡逃生、驚魂未定的璃茉,此刻在槿姑姑的威嚴和金令的威懾下,不敢再有絲毫遲疑,齊聲應諾,隨即如同虎狼般,朝著穆顏卿、葉婉貞和被捆在地上的段威逼去。
她們手中兵刃再次亮出寒光,繩索也已備好,顯然是準備當場拿人。
然而,就在她們即將動手,而蘇淩等人也下意識地握緊兵刃,準備不顧一切阻攔的刹那——
“慢——!”
一聲拖著長腔、帶著十足戲謔意味的喝止聲,再次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浮沉子依舊抱著膀子,歪著腦袋,站在原地,仿佛從未移動過。
他臉上掛著那種欠揍的笑容,慢悠悠地伸出了一隻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
槿姑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如同罩上了一層寒霜。
她猛地轉頭,目光銳利如刀,盯著浮沉子,聲音也冷了下來。“浮沉子仙師!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堂堂兩仙塢的二仙之一,也要出爾反爾,當那反複無常的小人不成?!”
浮沉子被她那冰冷的目光盯著,卻絲毫冇有不好意思的表情,反而嘿嘿一笑,晃了晃腦袋。
“非也!非也!槿大影主誤會了!道爺我向來是一口唾沫一個釘,說出的話,潑出的水,絕不反悔!人,說給你,就是給你!道爺保證,蘇淩他們絕不會在這裡阻攔你!”
他這話一出,不僅是槿瑛,連蘇淩、林不浪等人也都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色。
既然不阻攔,那又為何要喊“慢”?出第一根手指,繼續說道:“不過嘛......在槿大影主動手拿人之前,道爺我還有幾句肺腑之言,想先跟槿大影主說道說道。說清楚了,你再拿人不遲!免得日後出了什麼岔子,你怪道爺我冇有事先提醒!”
槿姑姑眉頭緊鎖,雖然心中不耐,但浮沉子身份特殊,她也不好直接駁斥,隻得耐著性子,冷聲道:“仙師有何指教,不妨直說!槿瑛洗耳恭聽!”
浮沉子點了點頭,豎起第一根手指,慢悠悠地道:“這第一呢,道爺我可以保證,蘇淩他們不會在這風雨亭前阻攔你帶走穆顏卿三人。但是......也僅限於此!”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一旦離開了這風雨亭的範圍,蘇淩他們可都是大活人,又不是道爺我的下屬,道爺我也管不了他們的腿腳!他們要是半道上突然想通了,或者又後悔了,想要把人救回去......那道爺我可就管不著了!”
“到時候,槿大影主你能不能看得住到手的人,能不能應付得了他們的半路截殺......嘿嘿,槿大影主,你可曾想過?”
槿姑姑聞言,不由得一怔。
她之前隻想著先將人控製在手中,卻忽略了蘇淩等人可能會在半路動手的可能性。
以蘇淩展現出的實力和他身邊那幾個高手的戰力,若真要在半路截殺,自己手下這十來個帶傷的女娘,還真不一定能穩操勝券。
浮沉子見她神色微變,知道自己這番話起了作用,也不等她回答,又慢悠悠地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這第二呢......就算蘇淩他們都是一群飯桶,學藝不精,冇能從槿大影主手中把人救走!但是......”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深邃,聲音也壓低了幾分。
“槿大影主彆忘了,蘇淩他們手裡,可是掌握著錢侯爺當年參與貪墨京畿道賑災錢糧的鐵證!甚至......還有可能與靺丸人暗中勾結、通敵叛國的證據!”
“萬一......”浮沉子拖長了語調,“蘇淩他們被逼急了,眼見救人無望,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這些證據往當今天子麵前一獻!再附帶上今晚槿大影主你劫走朝廷重要證人、意圖殺人滅口的實證......”
浮沉子嘿嘿冷笑兩聲,看著槿姑姑那驟然變得蒼白的臉色,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三個罪名,隨便拎出來哪一個,那可都是抄家滅族、殺頭誅九族的死罪啊!槿大影主你自然可以說自己隻是聽命行事,最多落個‘奉令不察’的罪名......”
“可是,這三項殺頭大罪,錢侯爺他......能不能吃得消?能不能全身而退呢?”
浮沉子向前走了一步,聲音帶著一種惡魔般的誘惑與警告。“還有啊......若是錢侯爺事後追究起來,知道正是因為槿大影主你執意要帶走穆顏卿三人,才激化了矛盾,逼得蘇淩不得不將這些要命的證據捅到天子麵前......你說,錢侯爺是會重賞重用你呢?還是會......”
他冇有把話說完,隻是發出了幾聲意味深長的“嘿嘿”冷笑。
那笑聲,在這寂靜的夜風中,顯得格外刺耳,也格外令人心寒。
槿姑姑如同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渾身僵立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晌說不出話來。
沉子這番話,看似說得吊兒郎當、風輕雲淡,卻字字如刀,句句誅心!
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戳中了她最擔心的命門!
她之前隻想著完成侯爺交代的任務,將人帶回去,卻忽略了這些潛在的、足以致命的連鎖反應!
若是真的因為自己的行動,導致侯爺貪墨和通敵的證據被捅到天子麵前......
那後果,她不敢想象!
屆時,侯爺為了自保,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拋出來當替罪羊!什麼“聽命行事”,什麼“忠心耿耿”,在絕對的利害麵前,都將是蒼白無力的借口!
冷汗,順著槿姑姑的鬢角,悄然滑落。
她握著金令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她看著眼前依舊笑嘻嘻、仿佛人畜無害的浮沉子,第一次覺得,這個吊兒郎當的牛鼻子道士,遠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一時間,風雨亭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夜風嗚咽,吹動著眾人各異的衣袂,也吹動著槿姑姑那顆開始動搖的心。
浮沉子見槿姑姑僵立原地,臉色陰晴不定,握著金令的手微微顫抖,顯然內心正在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他心中暗笑,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起到了效果,這位看似強勢的副總影主,已經被自己那番半真半假的“分析”徹底拿捏住了命門。
但浮沉子臉上卻不動聲色,反而故意做出一副後知後覺、恍然大悟的模樣,仿佛剛剛才發現自己擋了人家的路。
他拍了拍自己的腦門,用那柄禿毛拂塵指了指自己站的位置,帶著幾分歉意——當然是裝的,說道:“哎呦!你瞧道爺我這記性!光顧著說話了,竟然直挺挺地杵在這路中間,礙手礙腳的!實在是罪過罪過!”
浮沉子一邊說,一邊真的側身讓開了半步,還做了一個極其誇張的“請”的手勢,臉上堆滿了“真誠”的笑容。
“槿大影主,您請!您繼續!該抓人抓人,該捆綁捆綁!道爺我絕不阻攔!請!請!”
他這姿態擺得越低,態度顯得越“配合”,槿姑姑心中的壓力就越大,越是進退維穀。
抓?浮沉子方才那番話如同魔咒般在她腦海中回蕩——半路截殺的風險,證據被捅到天子麵前的後果,以及侯爺可能因此降下的怒火......
每一條,都像是一根無形的繩索,捆住了她的手腳,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不抓?自己手持金令,當著這麼多下屬的麵,被一個牛鼻子道士幾句話就嚇得偃旗息鼓,灰溜溜地退走?
那她槿瑛的威信何在?紅芍影副總影主的顏麵何存?日後還如何統禦這幫手下?又如何向侯爺交差?
槿姑姑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心中將浮沉子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臉上卻還要勉強維持著鎮定。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放下了那高高在上的姿態,朝著浮沉子深深一禮,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誠懇與一絲懇求。
“仙師金石良言,字字珠璣,點醒了槿瑛。槿瑛方才思前想後,確實如仙師所言,進退兩難,束手無策。還請仙師慈悲,看在侯爺和策慈真人的麵上,指點槿瑛一條明路!”
浮沉子見她終於服軟,心中大定,臉上卻依舊是一副“好說好說”的和事佬表情。
他捋了捋那並不存在的長髯,點了點頭,慢悠悠地道:“指點不敢當!道爺我不過是個閒雲野鶴的出家人,哪敢指點槿大影主您做事?”
浮沉子話鋒一轉,再次伸出第一根手指道:“不過嘛......既然槿大影主誠心請教,那道爺我就多嘴問三個問題。槿大影主隻需如實回答便可。”
槿姑姑點頭道:“仙師請問,槿瑛知無不言。”
浮沉子豎起第一根手指,慢條斯理地問道:“這第一個問題——槿大影主,你自問,憑你手下這十來位帶傷的姐妹,可有十足的把握,應對蘇淩他們可能在半路發起的截殺,安全將人帶回荊南?”
槿姑姑聞言,臉色一僵,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如實回答道:“......不能。蘇淩身邊高手眾多,那林不浪劍法通神,陳揚、朱冉、吳率教亦非庸手,槿瑛手下這些姐妹皆有傷在身,強行押解,恐難周全。”
浮沉子點了點頭,也不評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道:“第二個問題——槿大影主,你可能夠阻止蘇淩將手中掌握的、關於錢侯爺的那些證據,上奏天子?”
槿姑姑的臉色更加難看,猶豫再三,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道:“......不能。蘇淩身為京畿道黜置使,有直奏天子之權。槿瑛無權無勢,更無法乾預朝廷奏事。”
浮沉子依舊麵無表情,又豎起第三根手指道:“第三個問題——槿大影主,你可能夠做主,代表錢侯爺,與蘇淩他們化乾戈為玉帛,各退一步,就此罷手?”
槿姑姑這次連猶豫都冇有,直接苦笑著搖頭道:“仙師說笑了。槿瑛不過是侯爺麾下一介管事,奉命行事而已。如此重大的決斷,槿瑛如何做得了一分一毫的主?”
浮沉子聽她說完,雙手一攤,臉上露出一副“那不就結了”的表情,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理所當然道:“這不就結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視槿瑛,語氣變得鄭重起來道:“槿大影主,你既解決不了半路被劫的風險,又阻止不了蘇淩上奏天子,更做不了主與蘇淩和解......那你在這裡,除了讓局麵變得更僵,讓矛盾進一步激化,讓錢侯爺的罪證更早地被送到天子案頭之外,還能起到什麼作用呢?”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看破道:“既然如此,槿大影主,不如......麻煩您讓一讓位置,讓那個真正能解決這些問題、能做得了主的人,出來說說話,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