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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六章 誰來受死?

2026-10-21 作者: 染夕遙

風雨亭前,剛剛因穆顏卿與蘇淩、林不浪之間微妙互動而略有緩和的氣氛,瞬間再次凝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蘇淩身上。

葉婉貞的臉色,更白了幾分,握著朱冉的手,不自覺的收緊。朱冉感受到她的緊張,反手握得更緊,目光銳利地看向穆顏卿,又擔憂地看向蘇淩。

林不浪依舊抱劍而立,沉默如石,隻是目光微微低垂。

陳揚、吳率教等人,更是屏住了呼吸,手按兵刃,神情戒備。

夜風拂過,卷起地上一片焦黑的花瓣,打著旋兒,飄過眾人之間。

蘇淩迎著穆顏卿那看似帶笑、實則暗藏機鋒的目光,臉上的窘迫與尷尬漸漸褪去,重新恢複了一貫的沉靜。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目光平靜地回視著眼前這位豔光四射、卻又深不可測的紅芍影影主,心中念頭急轉。

他知道,真正的交鋒,此刻才剛剛開始。

而葉婉貞的去留,紅芍影的態度,乃至今夜能否善了,或許,都係於他接下來的回答。

穆顏卿那酥軟中透著無形壓力的話語落下,目光灼灼,隻等蘇淩回答。

蘇淩卻並未立刻接話。

他臉上依舊保持著那副沉靜中略帶一絲應對舊識撩撥的無奈神色,心中卻是念頭急轉,暗自腹誹。

浮沉子這牛鼻子老道,忒不地道!

事前說得好聽,什麼“穆家那小娘皮若現身,道爺我自有妙法纏住她,保管叫她無暇他顧”,如今這正主兒豔光四射、咄咄逼人地站在這兒了,這搞子人影何在?

他目光看似平靜地迎向穆顏卿,眼角餘光卻已不著痕跡地將風雨亭周遭掃了一遍又一遍——夜色沉沉,山風嗚咽,除了他們這幾人以及有那十名勉強支撐、氣息萎靡的紅芍影女娘,哪裡有什麼浮沉子的影子?連一絲異常的氣息波動都無。

這牛鼻子,怕是又不知躲在哪處暗搓搓看熱鬨,或是被什麼“更重要”的“突發狀況”絆住了腳!

蘇淩心中暗罵,卻知此刻指望不上那不著調的家夥,隻能靠自己周旋。

心念電轉間,蘇淩已有了計較。

他迎著穆顏卿看似帶笑實則審視的目光,神色坦然,不疾不徐地開口道:“穆姐姐好眼力,她確是葉婉貞,也曾是紅芍影京都分舵的影主,這點蘇某從未否認。”

蘇淩略一停頓,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確定。“不過,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現在......”

他目光清澈,直視穆顏卿那雙仿佛能洞察人心的媚眼,緩緩吐出後麵的話。

“葉婉貞已非紅芍影中人。”

穆顏卿聞言,並未動怒,隻是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些,仿佛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她微微偏頭,火紅的紗袖輕拂,帶著一陣甜膩香風,聲音酥軟依舊,卻多了幾分玩味。

“哦?以前是,現在不是了?”

穆顏卿眨了眨那雙勾魂攝魄的杏眼,做出一副困惑不解的嬌俏模樣,隻是眼底深處一片清冷。

“姐姐我可就聽不明白了......小淫賊,你倒是給姐姐說道說道,什麼叫‘以前是’,什麼叫‘現在不是’呢?我紅芍影的人,難道是街邊的白菜,說不是,就能不是了?”

蘇淩對她的反應早有預料,神色不變,繼續說道:“不僅如此。葉婉貞如今已是我一位至交好友明媒正娶的妻子。論起這層關係,蘇某還得尊稱她一聲‘嫂子’。她既已嫁為人婦,自然與過往身份做個了斷,不再與紅芍影有瓜葛,也是情理之中。”

“噗嗤——格格格......”

蘇淩話音剛落,穆顏卿先是像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可笑的事情,竟是忍俊不禁,以手掩唇,發出一串銀鈴般、卻又帶著十足嘲諷意味的嬌笑。

她笑得花枝亂顫,那火紅的紗衣隨之起伏波動,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媚態橫生,豔光逼人,讓一旁戒備的陳揚等人都忍不住眼神一蕩,趕緊凝神靜氣。

好一會兒,穆顏卿才止住笑聲,隻是眼角眉梢依舊殘留著濃濃的笑意與......一絲不可思議的荒謬感。

她睜大了那雙魅惑的杏眼,看著蘇淩,仿佛要確認他是否在說胡話。

“什麼?葉婉貞?我那向來清冷自持、眼高於頂的婉貞‘姐姐’?”

她特意在“姐姐”二字上咬了重音,語氣古怪。

“成了......小淫賊你的......‘嫂子’?”

她指了指葉婉貞,又指了指蘇淩,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

“還嫁給了你的一個......朋友?”

穆顏卿搖了搖頭,紅唇微張,露出些許貝齒,做出一個誇張的驚訝表情。

“還......脫離了我紅芍影?”

她最後重複了一遍,然後定定地看著蘇淩,眼波流轉,帶著濃濃的不信與審視。

“蘇淩......小淫賊,你莫不是今夜被山風吹糊塗了,跟姐姐我說笑呢吧?這話,你自己信麼?”

然而,不等蘇淩再開口辯解,穆顏卿臉上所有的笑意、驚訝、玩味,在刹那間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雙原本流轉著萬種風情的杏眸,此刻隻剩下幽深的寒潭,兩道冰冷如實質的寒芒,如同出鞘的利刃,越過蘇淩,徑直射向他身後那一直低垂著頭、臉色蒼白的葉婉貞身上。

那目光不再有絲毫媚意,隻有屬於紅芍影影主的、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冰冷審視。

她紅唇輕啟,聲音依舊酥軟,卻已不帶絲毫溫度,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冰碴。

“這件事......”

穆顏卿盯著葉婉貞,一字一頓,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婉貞‘姐姐’......”

“你,親自來跟我說。”

她微微揚起雪白的下頜,目光睥睨,帶著絕對的掌控與不容抗拒。

“除了你本人,任是誰來說......”

她眼波冷冷地掃過蘇淩,複又落回葉婉貞身上。

“我穆顏卿,半個字都不信。”

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嶽,瞬間全部壓在了葉婉貞單薄的身上。

葉婉貞在穆顏卿那冰冷目光的注視下,嬌軀不由自主地輕輕一顫,本就蒼白的臉上更是血色褪儘,連嘴唇都有些微微發抖。

那隻被朱冉緊緊握住的手,手心已是一片冰涼冷汗。

對於這位昔日的頂頭上司、紅芍影的真正主宰,她有著深入骨髓的畏懼。

穆顏卿的手段、心機、以及那看似嫵媚實則冷酷無情的性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背叛紅芍影,脫離組織,甚至嫁給了與紅芍影敵對陣營的人......這任何一條,在紅芍影的規矩裡,都足以讓她死上無數次。

她心中思緒翻騰,如同驚濤駭浪。

影主親自現身,此事絕難善了。然而朱冉給了自己新生和從未敢奢望的溫暖。這份情意,重於泰山。

自己既已決定與他相伴終生,便不能再活在過去的陰影裡,更不能連累他與他的朋友們。

紅芍影的規矩森嚴,影主的手段更是狠辣無情,自己若退縮,朱冉、蘇淩他們必定會被卷入更大的麻煩,甚至可能因自己而喪命......

是了,自己已非昔日的紅芍影殺手葉婉貞,而是朱冉的妻子。有些責任,有些話,必須自己來承擔,自己來說清楚。

是生是死,是福是禍,總要麵對。為了朱冉,也為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不能再躲在他人的身後了。

想到這裡,葉婉貞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口氣吸得又長又深,仿佛要將胸腔中所有的恐懼、猶豫、不安都壓下去。

她緩緩抬起頭,儘管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原本躲閃的美眸中,卻漸漸有了一絲堅定的光芒。

朱冉察覺到她的動作,心中一緊,握著她的手更用力了些,低聲道:“婉貞......”

葉婉貞轉過頭,看向滿臉擔憂的朱冉,竟對他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努力彎起一個有些蒼白的、卻異常溫柔的弧度,低聲道:“朱冉,放心。有些事,該麵對的,終究要麵對。我不能永遠躲在你和蘇公子身後。”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朱冉看著她眼中那抹堅定,心中又是心疼又是驕傲,知道攔不住她,隻得緩緩鬆開了手,但全身肌肉已然繃緊,目光死死鎖住穆顏卿,隻要對方有絲毫異動,他便會毫不猶豫地撲上去。

葉婉貞再次深吸一口氣,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終於邁開了腳步。

她一步步,從蘇淩和朱冉的身後走出,走向前方那抹豔光四射、卻也威壓深重的火紅身影。

在距離穆顏卿大約一丈遠的地方,葉婉貞停下腳步。

她看著眼前這位曾經讓她敬畏有加、如今更覺深不可測的舊主,看著那張豔絕人寰、此刻卻麵無表情的絕美容顏,緩緩地,規規矩矩地,福身一禮。

夜風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這寂靜的山坳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平靜。

“屬下葉婉貞......”

她頓了頓,改口道:“不,葉婉貞,見過穆影主。”

穆顏卿依舊俏生生地立在那裡,火紅的裙裾在夜風中微微拂動,對葉婉貞的見禮既不回應,也不阻攔,隻是用那雙此刻已然斂去所有媚意、隻剩下幽深冰冷的杏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那目光如有實質,仿佛要將葉婉貞從內到外看個通透。

半晌,穆顏卿才朱唇輕啟,聲音不複之前的酥軟撩人,而是帶著一種平淡的、聽不出喜怒的冷冽。

“葉婉貞,蘇淩方才所言,可是真的?”

葉婉貞緩緩直起身,儘管臉色依舊蒼白,身體也因本能的恐懼而微微緊繃,但她的目光卻努力迎上穆顏卿的視線,不再躲閃。

她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還算清晰。

“回穆影主,蘇公子所言,句句屬實。”

葉婉貞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語氣變得稍微平靜了一些,繼續道:“至於屬下......不,至於婉貞與朱冉之事,婉貞曾向穆影主詳細稟明過其中緣由與婉貞心意。此事,穆影主應該......早已知曉,何必今日再問呢?”

她微微側身,看了一眼身後滿臉擔憂、拳頭緊握的朱冉,眼中掠過一絲溫柔,轉回頭,聲音也堅定了幾分。

“朱大哥癡長蘇公子幾歲,蘇公子私下喚我一聲‘嫂子’,亦是禮數所在,並無不妥。”

說完,她再次對著穆顏卿,鄭重地福身一禮,這一次,腰彎得更深了些,語氣也帶上了懇求。

“穆影主,婉貞與朱冉,乃是真心相愛,曆經生死磨難,方得相守。懇請穆影主......成全!”

夜風吹過,卷起地上殘存的灰燼,氣氛凝滯得可怕。

穆顏卿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保持著行禮姿態的葉婉貞,絕美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是嘲是憐。

許久,她才從鼻間輕輕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極其輕微的冷笑。

“人言道,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穆顏卿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葉婉貞,按說,你既如此情真意切,本影主似乎該成全你,才對得起這句老話。”

她微微偏頭,火紅的芍藥簪在月下流轉著冷光。

“你當初也確實言明,對那朱冉情根深種,懇求我網開一麵,成全你們。”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冰珠落玉盤。

“可你似乎忘了,我當初是如何說的?我雖未明確反對,卻也並非無條件的應允!我提出的條件,你應該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穆顏卿的眼眸微微眯起,那裡麵寒光閃爍。

“如今可好,你承諾我的事情,做到了哪一樁?哪一件?你與朱冉雙宿雙飛,倒是逍遙快活了,可曾將當初的承諾放在心上分毫?”

穆顏卿上前半步,那無形的威壓驟然增強,壓得葉婉貞呼吸都為之一窒。

“你什麼都未曾做到,如今卻還要我來成全你?葉婉貞,天底下的好事,莫非都要讓你一個人占全了不成?!”

她語氣中的譏諷與寒意,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葉婉貞。

不等葉婉貞回答,穆顏卿的話鋒再次一轉,語氣更加淩厲。“這些陳年舊賬,暫且擱在一旁不論!我且問你,你與朱冉成親,是你二人私事,我紅芍影雖非月老廟,卻也未曾立下規矩不許嫁人!”

她星眸中厲色一閃,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可你為何要脫離紅芍影?!你葉婉貞嫁為人婦,與你是、否、繼、續、做、我、紅、芍、影、的、人,有何必然衝突?!”

最後幾個字,穆顏卿一字一頓,說得又重又冷,目光如刀,緊緊鎖住葉婉貞。

“還有!”

穆顏卿眼眉一挑,那股屬於紅芍影影主的、生殺予奪的冷酷氣息再無絲毫掩飾,徹底釋放開來。

“葉婉貞!你在紅芍影多年,影中規矩,想必早已爛熟於心!你倒是告訴本影主,背叛影主,私自脫離紅芍影者,該、當、何、罪?!”

她的聲音不大,卻如同凜冬寒風,刮過每個人的心頭,讓陳揚、吳率教等人都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兵刃,神情更加戒備。朱冉更是目眥欲裂,死死盯著穆顏卿,若非葉婉貞以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他幾乎要忍不住衝上前去。

壓力,如同山嶽傾塌,全部壓在葉婉貞單薄的肩頭。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麵對穆顏卿這連番的詰問與淩厲的殺意,葉婉貞在最初的顫抖與恐懼之後,竟緩緩挺直了脊背。她抬起頭,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中,卻燃燒起一種奇異的光芒,那光芒中有恐懼,有決絕,更有一種豁出去的坦然。

葉婉貞不再自稱“屬下”或“婉貞”,而是深吸一口氣,迎著穆顏卿冰冷的目光,不卑不亢地,清晰地說道:“穆影主,葉婉貞,首先是一個人,一個有血有肉、有自己心思的人!”

她的聲音起初還有些發緊,但越說越流利,越說越堅定。

“是人,便有選擇自己走什麼路的權利!過往蒙影主與紅芍影栽培,婉貞不敢或忘。但此一時,彼一時!”

她再次看向朱冉,眼中柔情一閃而逝,複又直視穆顏卿,語氣斬釘截鐵。

“我既已與朱冉結為夫婦,心意相通,禍福與共,便決計不可能再為紅芍影做事,更不可能再做那些傷害他、傷害他所在意之人的事情!”

“為何?”

葉婉貞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絲壓抑已久的激動與憤懣。“因為朱大哥,因為蘇公子,還有他們身邊的這些朋友,他們所行之事,是光明磊落之事!是為大晉百姓謀福祉之事!是滌蕩朝堂汙濁的正道!”

葉婉貞的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燃燒,竟讓穆顏卿都為之微微一怔。

“而紅芍影呢?”

葉婉貞的聲音帶著痛心和質問。

“穆影主,您心裡比誰都清楚!紅芍影奉荊南侯之命,這些年都做了些什麼?有多少是見不得光的陰謀詭計?有多少是無視大晉律法、戕害無辜百姓的惡行?又有多少,是與朝堂上那些丁孔之流的蛀蟲碩鼠沆瀣一氣,貪贓枉法,禍亂朝綱?!”

她向前踏出半步,雖依舊渺小,卻自有一股凜然之氣。

“穆影主,您是個絕頂聰明的人,是個明白人!婉貞在紅芍影多年,與您也算共事一場,不敢說有什麼情分,但今日,婉貞鬥膽,以曾經屬下的身份,勸您一句——”

她看著穆顏卿那雙幽深難測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迷途知返,猶未晚也!不要再錯下去了,收手吧!”

“收手”二字,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夜空。

穆顏卿嬌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葉婉貞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錐子,狠狠刺在她內心深處最不願意麵對、最刻意回避的地方。

她如何不知道?她當然知道!

錢仲謀的野心,紅芍影這些年在暗地裡執行的種種任務,有多少是陰暗血腥,有多少是助紂為虐,她比葉婉貞更清楚!她也曾有過彷徨,有過猶疑,午夜夢回,那些枉死者的麵孔並非冇有出現過。

可是......收手?

這兩個字對她而言,重若千鈞,更是奢望!

父親穆鬆那日漸蒼老、被“照顧”在荊南侯府深院之中、實則形同軟禁的身影,如同最沉重的枷鎖,牢牢鎖住了她的翅膀,也鎖住了她的心。

那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至親,是她的軟肋,也是錢仲謀手中最有效的籌碼。

她穆顏卿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以不在乎紅芍影的興衰,甚至可以不在乎所謂的對錯是非,但她不能不在乎父親的性命!

一步踏出,早已身在局中,身不由己,如何回頭?怎能回頭?!

穆顏卿的心,在那一瞬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那絕美的臉龐上,冰冷的麵具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眼底深處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痛楚,有無奈,有憤怒,更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悲哀。

但這絲裂痕隻出現了一刹那,便被更深的冰冷與狠厲所覆蓋。所有的動搖、所有的軟弱,都被她強行壓回了心底最深處。她不能示弱,尤其是在此刻,尤其是在這些“外人”麵前!

“葉!婉!貞!”

穆顏卿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冷得如同九幽寒冰,那雙嫵媚的杏眼中,此刻隻剩下滔天的怒火與凜冽的殺意。

葉婉貞這番話,不僅是在指責紅芍影,指責錢仲謀,更是在赤裸裸地揭開她內心最血淋淋的傷疤,觸碰她最無法忍受的逆鱗!

“你是我紅芍影耗費無數心血培養出來的人!是我一手提拔的京都分影影主!”

穆顏卿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卻更顯森然。

“冇有紅芍影,冇有我穆顏卿,焉有你葉婉貞的今日?!你非但不知感恩,不思回報,反而背叛於我,背叛紅芍影,更嫁與紅芍影之敵!”

她眼中的寒光幾乎要化為實質。

“如今,你非但毫無悔意,竟還敢在此大放厥詞,反過來教訓本影主該如何行事?!葉婉貞,你告訴我,誰給你的膽子?!你又有何資格,在本影主麵前說教?!”

“本影主如何行事,輪得到你一個叛徒來教嗎?!”

最後一句,穆顏卿幾乎是厲喝出聲,周身那無形的威壓伴隨著怒火轟然擴散,火紅的紗衣無風自動,獵獵作響,發間那支紅芍簪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流轉著妖異的紅光。

她猛地抬起手臂,春蔥般的玉指,帶著鮮紅欲滴的蔻丹,直直指向葉婉貞,又仿佛漫不經心地掃過她身後的朱冉,聲音如同冰封萬載的玄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與森然殺機。

“廢、話、少、說!”

“葉婉貞,本影主隻問你最後一句——”

她微微揚起雪白的下頜,目光睥睨,如同在看兩隻微不足道的螻蟻,紅唇輕啟,吐出最後通牒。

“是你自己過來領死......”

她的指尖,最終定格在麵色大變、渾身肌肉緊繃、幾乎要暴起的朱冉身上,聲音冰冷徹骨。

“還是......”

“讓你男人,替你......”

“來、領、死?!”

話音落下,凜冽的殺意,如同潮水般從穆顏卿身上彌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風雨亭前。

那十名原本萎靡在地的紅芍影女娘,似乎也感受到了影主的滔天怒意,掙紮著想要站起,眼中重新燃起冰冷的光芒。

葉婉貞臉色慘白如紙,嬌軀搖搖欲墜,但在穆顏卿那冰冷目光的逼視下,她卻咬著牙,一步未退。

朱冉怒吼一聲,便要衝上前將葉婉貞護在身後。

蘇淩眉頭緊鎖,向前一步,身上氣息隱而未發。

林不浪抱劍的手,幾不可察地調整了一下姿勢。

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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