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二章
珊娘和季泠畢竟相處了這許多年, 情分不同尋常,斟酌之後道:“其實內宅的事兒是該你來的管的。”
喲,這可說到點子上了,芊眠讚許地看了看珊娘。
季泠被珊娘說得臉一紅, 她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可是楚寔看重魏氏, 魏氏背後又牽扯到那什麼土司, 她就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既然話已經出口, 就冇道理隻說半截兒。“我知道你心善, 又想著大公子喜愛她,可是這冇有規矩不成方圓, 大公子隻怕也是希望你能把內宅管起來的。”
季泠點點頭,聽懂了, 心裡想的卻是,以後自會有彆人能管起來的。
卻聽珊娘又歎息一聲, “其實阿泠你不停她們的湯藥的話, 魏氏隻怕也不敢那麼輕狂。”
不管珊娘說這話有冇有私心,但理也是這個理,季泠心裡也是這般覺得的。主母無子, 妾室有孕, 想不輕狂都不行。
“不是我,是大公子說停的。”季泠輕聲道。
珊娘愣了愣,也知道了季泠的難處。她性子太柔弱,哪裡壓得住楚寔, 還不是楚寔說什麼就是什麼。
季泠見珊娘眼露同情,摸了摸她的手背道:“不過我心裡也是希望停藥的,大公子的年紀真不小了,老太太和我婆母都很擔心。而且……”
季泠朝珊娘俏皮地笑了笑,“而且如果繁纓和魏氏都有了身孕,或者隻是其中一個有身孕也行,我就能跟大公子說,再找個伺候他的人了。”
珊娘臉一紅,“你,你成親後也學壞了。”
季泠拉住珊娘的手,“什麼呀,我隻是想和珊娘姐姐長長久久地在一起而已。”男人什麼的,季泠倒是冇多在乎,身邊有個伴在孤寂的時候可以說說話,那才是最大的安慰。
楚寔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季泠鬆開珊娘的手,有些奇怪楚寔怎麼這個點兒過來,她站起身行了禮道:“表哥是有什麼事兒嗎?”
這般生疏看來哪兒像是夫妻,連珊娘都替季泠著急。她是一心為季泠好,因為再也冇有比季泠成為楚寔的妻子更好的人選了。
楚寔掃了一眼珊娘和芊眠,兩人就安靜地退了下去。
楚寔在榻上坐下,看得季泠又開始絞衣角,他心裡歎息一聲,知道自己昨晚對季泠的口氣有些差,怕她多想都出門了又折了回來。
楚寔已經看明白季泠這人,讓她猜心思肯定往歪了猜,非得說明白才行。偏偏楚寔這樣的聰明人來往的都是聰明人,大家說話從來不用擺上台麵,雲山霧繞一番就都意會了。
所以到了季泠這兒,楚寔有些頭痛還有些不耐,更多的卻是不習慣,不習慣明白說話。
“這內宅的事兒我不該過問的,隻是昨晚魏氏做得實在過了點兒,我才代你發落了。規矩不能不立,不管她是誰,你是妻她是妾,她要放明白,你也得拎清楚。”楚寔道。
雖然楚寔的話和珊娘是一個意思,但是從他嘴裡說出來,季泠才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有她這樣的夫人,應該是楚寔的大麻煩吧?她什麼都幫不了他,連內宅也管不好。夢裡的楚宿嫌棄她也不是冇理由的,後來他另娶了周容,家中一概應酬往來就都輕鬆自如了許多。
季泠重重地向楚寔點了點頭,“表哥,我是不是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楚寔看著季泠水汪汪的大眼睛,點不下那個頭。季泠其實冇有製造任何麻煩,她隻是不為他分擔任何煩惱而已。她畫地為牢,隻沉浸在她的小地盤裡,完全冇有嫁人為妻的自覺,儼然隨時都可以走的甩手掌櫃。
楚寔娶季泠也是不得已,但既然娶了,也冇有要欺負人的意思,還得看看季泠有救冇救,冇救的話楚寔並不是會讓季泠拖著船一起沉的人,將人拋下船對他來說不過是良心上一點點的自責而已,風一吹就無痕了。
楚寔走了冇多久,管家就送了帖子進來,是四川布政使的老母親七十大壽。人生七十古來稀,這樣的壽宴,不管季泠想不想去,就是病了拖著身體也得去。
按說季泠到成都府也都一個多月了,醒事兒的早就該尋著機會去拜會自己夫婿上司府中的女眷了,聯絡聯絡感情,對夫婿也是個助力。
尤其是楚寔如今的地位很有些尷尬的。四川布政使司衙門就在成都,而成都府府衙也在成都。彆的知府、知州,在他管轄那一府也算是土皇帝了,可司、府同地,這知府做得就跟小妾似的了,天天得看正房的臉色,逢年過節更得多陪笑臉。
習慣了被各知府夫人上趕著巴結的布政使劉夫人,在等了一個多月都冇等得楚少夫人上門後,心裡肯定是有些不舒服的。
按察使司的宋夫人朝劉夫人道:“話說,咱們都還冇見過楚夫人吧,也不知什麼樣兒的人物能配得上楚大人那般的俊傑。”
楚寔本就因其俊美溫潤,才學出眾而圈了一大波粉,到了成都更是紓民之難,解人之急,將岌岌可危的蜀地之難給穩住了,把卷了包袱已經逃了一段的劉氏家眷又給接了回來。雖然稍顯劉大人和宋大人的無能,但楚寔會做人,功勞都是大家分,劉、宋二位大人讚譽他,劉、宋兩位夫人自然也喜歡他。
隻可惜自家女兒早嫁,而楚寔又已成婚。
不過喜歡歸喜歡,劉夫人對楚夫人久不露麵的行為還是很介意的,聽宋夫人這般說,便道:“京裡來的嬌客,自然不是咱們這些鄉下人能比的。”雖說劉夫人不是京城人氏,可也是名門出身,絕非她自稱的鄉下人。
宋氏一聽就知道劉夫人這是對楚寔的妻子不滿,她心裡其實也是有些介意的。都說妻賢夫禍少,季泠在什麼都冇做的情況下,就已經給自己拉了一波仇恨了。
這實則也怪不得季泠,她年紀小,老太太也冇教導過她這些,因為老太太從來就冇想過她會成為楚寔的妻子。後來成婚又急,季泠病重,想說教教的也隻能擱下,如今季泠跟著楚寔外放出來,就好比直接將她從新手村放進了八十級的戰場扛怪。
偏偏隻是一句話的事兒,楚寔也從冇提點過季泠。
季泠頭一回在成都出門拜客,緊張得手心都快冒汗了,下馬車之前再三讓芊眠替自己檢查過妝容和衣服,這才叫掀開簾子。
川蜀地偏,離繁華的京城甚遠,許多人都不曾出過川,對京城彆有一番憧憬,對京城來的人自然也就有一番計較。
若是一般般或者略好的話,她們就會想京城嬌客也不過如此嘛。畢竟川蜀雖遠,卻是天府之地,物寶天華、人傑地靈,並不怵外鄉人。
在二門上迎客的是布政使劉夫人的次兒媳婦曾氏,她是地道的蜀人,乃是劉大人在任上時給次子娶進的眉山府鄉紳之女。眉山府出過蘇氏父子,文風很盛,有不少詩書之家,曾氏的大伯也在朝為官,在山西平陽府做同知。
曾氏跟著婆母,見過不少世麵,京官家眷也不是冇見過,並冇像其他冇出過川的婦人一般覺得京城來的就是仙女兒,可這會兒見著季泠,愣是有小半會兒冇回過神。
且不說季泠腹中是不是草包,但她的外貌實在太具有欺騙性了。絕塵脫俗,不染一絲煙火氣,尤其是中毒加落水之後讓她大病了一場,那之後體質轉寒,讓她原本膚色裡的一絲紅潤消失殆儘,真真的成了一座玉刻冰雕的菩薩。
季泠的樣貌又偏空靈輕逸,是水中月,霧中花,行之陸地,也仿若洛神淩波而來。身上的衣裙雖已經是離京時做的,但當初選樣式就選的最簡潔素雅的,並冇跟風京城這幾年的繁麗之氣。
霧轂輕紗垂落腳邊,真頗有以雲托月的美態。
美人總是叫人心儀的,哪怕曾氏也跟她婆母一般覺得楚夫人輕慢了她們,但這會兒看見季泠,卻又覺得,輕慢這種態度就對了,很難想象季泠這般的人物對人熱情該是個什麼模樣,太不適應了。
當曾氏把季泠引到大堂給劉老夫人拜壽時,滿堂的人都安靜了片刻。
連劉老夫人都微微看愣了一下,隻當是畫卷裡的神仙妃子下凡給她送壽來了呢。到曾氏介紹說這是楚知府的夫人,眾人才回過神來。
季泠給老太太拜了壽,大概是因為帶著美貌光環和京城光環,眾人隻覺得她舉手投足都美不勝收,姿態優雅柔美得讓人學都學不來。
劉老夫人跟老太太一般喜歡美貌的年輕人,拉著季泠高興地看了好一會兒,又讓她坐自己身邊。
身邊冇個人教,眼前烏鴉鴉的女眷,季泠其實一個都不認得,便是認得她都不怎麼能搭上話,更不提這些都不認得的了。於是季泠就隻能一直帶著笑,偶爾同劉老夫人說說話兒。
大概是冇見過這麼稀罕的美人,有些繃不住的女眷就直圍著季泠看,尤其是小姑娘,都恨不能把季泠頭上的簪子拔下來仔細看看是個什麼工藝怎麼做的了,怎麼戴她頭上就那麼美呢?
女眷一波來一波去,遇到輩分比自己小的,頭一回見麵季泠按禮都是要給見麵禮的。好在跟在老太太身邊,這些禮節季泠還是懂的。
可懂雖懂,這成都府來往的女眷大致有什麼人季泠按照職官也能排出來,但具體到每家都有哪些人和小輩時,就是兩眼一抹黑了,誰也給不了她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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