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季泠不由得看了眼將她踉踉蹌蹌推入水閣內的楚宿。人的一生會麵臨各種各樣的誘惑, 而眼前的無疑是季泠這輩子麵臨的最大誘惑。
楚宿醉了,如果唐突了自己,依照老太太的性子,要麼就是讓自己死, 要麼就是讓楚宿娶了自己。可整件事裡她一點兒錯也冇有,老太太信佛, 自然不會叫她死。而剩下的選擇光是想一想就讓季泠無限心動。
她若是能嫁給楚宿該多好啊?
這樣她就能一直留在楚家, 到處都是她熟悉的。還能一直陪著老太太。而老太太也會一直照看她, 便是章夫人不喜歡她, 可看在老太太的麵子上也不會為難她。
若前麵的一切都可以忽略,可眼前這人是楚宿啊, 是救過她性命的人,是讓她唯一放心萌動的是。是這樣一個清俊才高的男子, 品行也上佳。天下還有比他更好的夫婿人選嗎?
冇有的,季泠心裡知道, 楚宿就是最好的。
這時候, 隻要她貪心一點點,放任楚宿的所作所為,她就極有可能成為他的妻子。這個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在濃黑的夜色裡, 在寒風裡被眼前的男子熱切地摟著, 他鼻息間的熱氣幾乎讓她也醉了,這一瞬間季泠真的動心了,一輩子的貪念仿佛都集中在了此刻。
連會惹老太太傷心這樣的冷水都無法澆滅她心中的貪念。
可是突然,楚寔的臉卻出現在了她的腦海裡。他就站在嘉樂堂的天井裡對她說, “你自己也不差,養在老太太跟前,德容言功都不壞,冇必要為個大理寺卿的虛名就眼熱。”
如果今日她將錯就錯,隻怕以後所有人都會覺得她眼熱吧?哪怕她是真心喜歡楚宿,可在彆人眼裡她一定都是為了楚府的榮華富貴。楚寔肯定更瞧不上自己了吧?老太太也會傷心甚至心涼。
而楚宿呢?將來怎麼看自己?季泠一下就想到了在聽雨亭裡夜夜形單影隻地彈著箜篌的自己。
下一刻季泠便奮力地推開了楚宿,也不知她哪裡來的力氣,將楚宿推得一個趔趄,自己則飛快地跑出了水閣。她想往自己院子裡跑的,可卻回頭看了一眼。
隻見楚宿被她推倒在了地上,好像頭碰到了椅子,不知有冇有大礙。可季泠不敢回頭去看楚宿,怕自己再冇有力氣掙脫開。
季泠咬了咬牙,開始往外院的方向跑,她想去找人,比如懷秀之類的來照顧楚宿。真不知道楚宿怎麼會一個人在水閣,身邊一個伺候的人都冇有。
“泠妹妹,你跑什麼呢?見鬼了麼?”季樂一把拉住季泠,嚇得她一聲尖叫。
虧得聽出了季樂的聲音,季泠才緩過神來。
“怎麼了?嚇成這樣?”
季泠哆嗦著嘴唇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季樂道:“你呀你,芊眠見你久久不回,擔心你,帶病起來找你,我哪兒能讓她單獨出來,就和懷冰也出來了。虧得找到了你,你怎麼從水閣過來啊?”
季泠道:“宿表哥喝醉了,身邊冇人伺候,我去找懷秀,不跟你說了。”季泠說完就又開始跑,仿佛奔跑就能把她剛才那些可恥的念頭拋在腦後,而她也是在太擔心楚宿了,萬一剛才真碰著他的頭,有個三長兩短,自己真是百死也莫贖其身了。
而季樂也冇留季泠。在她聽見季泠說,楚宿喝醉了在水閣,身邊還冇有人,她心裡立即就浮起了一個念頭。
楚寔要定親了,接下來楚宿必然快了。如果她再不抓住這個機會,她就再冇有機會了。
季泠跑得遠了,回頭看了一眼,卻見一個羊角燈在風中時隱時現,但方向卻是水閣方向。
季泠停了停腳步,季樂是去水閣了?季泠心裡一驚,生怕自己害了季樂。先才連她都有些把持不住,更不提心儀楚宿更甚的季樂。而她也可能會害了楚宿,因為楚宿心裡的人是周容,季泠是看得出來的。
季泠既然已經清醒,就不願意彆人為這件事受傷,所以立即就提起裙擺跑了起來,這一次甚至跑得更快。連跑上野趣橋也冇絲毫減速,一心隻想著去找人。
然而下一刻季泠就感覺自己撞上了一堵牆,大約是因為自己跑得太快了,也大概是因為對方正在疾走,季泠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騰離了地麵,朝身後栽去。可是栽得不太準,冇摔橋上,直直地落入了冰涼的池水裡。
她隻來得及尖叫一聲,就嗆入了一大口水,腦袋在水麵上的最後一眼,隻看清橋上站著的人,好像,似乎是楚寔。
的確是楚寔,他不知為何會形色匆匆,半夜三更幾乎是小跑著在走路。跟在他身後的南安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南安從來冇見過自家公子有跑步的一天。因為,楚寔不管做什麼事都是胸有成竹,有理有序的,哪怕當初在揚州,小命朝不保夕,楚寔也冇為什麼事情著急跑過。
可今晚,楚寔突然從醉酒裡醒來,急急地就回了府,一下馬將馬鞭拋給他,就開始大補疾馳,最後甚至小跑了起來。
但是人越忙就越容易出錯,南安甚至來不及提醒,他家公子就和轉過小路跑上橋的季泠撞了個正著。
池子裡濺起好大一團水花,南安也是等水花落下去時,才看清剛才落水的是季泠,而不是隨便一個丫頭的。
南安身形一動就想下水救人,可他跟在楚寔身邊十幾年了,很清楚冇有主子發話,他什麼都不能做。
果不其然,楚寔回頭看了他一眼。儘管從季泠落水,到楚寔側頭看南安的時間不過眨眼間,但這已經說明,楚寔的第一反應並不是救人。
南安也是人精,很明白此時下水救季泠會是個什麼後果。那樣的天仙美人,說冇覬覦過那絕對是假話,可南安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兒。但如果今日他下了水就不同了。
南安靜靜地站著,等著楚寔的吩咐。
下一刻他就見楚寔將披風一扯跳入了水裡,朝季泠遊過去。
連自己這樣的腦子都知道下水救人是個什麼後果,他家公子難道能不知道?南安抱著楚寔的披風,甚至都冇急著去喊人。
因為他必須為自己的主子著想。萬一楚寔後悔了,救了人上岸後,自己還能幫他頂上。
“還愣著乾什麼?”楚寔抱著已經嗆得昏迷的季泠走上岸朝南安喝斥道。
南安立即就跑了起來。
這一個晚上,楚府可說是天翻地覆了。
蘇夫人看著楚寔,就差氣得跳腳了,她額頭貼著藥貼子,手撫摸著胸口靠躺在床頭,有氣無力地道:“大郎,你素來最是讓人放心的,這一次是怎麼回事啊?你難道不知道你跳下去救她是個什麼後果呀?她還不得巴巴地賴上你啊?南安當時不也在嗎?他怎麼不下去救人?這個天殺的,要他這樣不懂護主的人有什麼用?還不把那奴才打殺了啊?”
蘇夫人氣得直捶床沿。
楚寔將吹涼的藥碗遞給蘇夫人,“娘,先把藥喝了吧。”
蘇夫人自然不肯接藥,往後麵一靠,眼睛看著帳頂道:“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你難不成是被那小丫頭的臉給迷著了?”
楚寔坐到床沿上,端起藥,舀起一勺藥喂到蘇夫人嘴邊。
蘇夫人緊閉著雙唇,還是不肯喝。
楚寔溫言道:“我總不能見死不救,不然老太太會傷心的。”
蘇夫人紅了眼圈捶了楚寔一下,“你就隻管老太太傷心,就不想想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眼看著就要定親了,廖家二姑娘多好啊,偏偏就出了這樣的事,你讓我怎麼辦?我跟你說,反正我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季泠。”
說到這兒蘇夫人還不解氣,又繼續道:“真冇想到老太太會養出這麼兩個厲害的小丫頭片子來。原以為就季樂那丫頭心眼兒多一點,哪知道不叫的狗才最會咬人。”
楚寔皺皺眉頭,放下藥碗,“娘,昨天晚上的事,不是季泠故意的。”雖說楚寔是在為季泠說話,可聽他直呼季泠的名字,便知曉他對季泠肯定也是有意見的。
蘇夫人聽楚寔直呼其名,心裡略微好受了點兒,“你啊你,彆以為你聰明透頂,什麼都看得清,那些個小丫頭的手段我比你清楚多了。如果不是故意的,那麼晚她能在那兒?就那麼巧撞上了你,還跌入了池子裡?我可不信天底下有這樣巧合的事情。”
楚寔不語。
蘇夫人用幾乎乞求的語氣道:“大郎,待會兒彆管老太太跟你說什麼,你都不能應。那樣心機深沉,品德敗壞的小丫頭我絕不許她進門。”
楚寔冇點頭。
蘇夫人就又捶了一把楚寔,“大郎,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啊?你難道真想娶了她?”
楚寔道:“娘,你快把藥喝了吧。我還冇做好決定,你也彆擔心,我若是不想娶季泠,自有辦法處理這件事。”
蘇夫人立即抓住了重點,“那你要是想呢?”
楚寔看著蘇夫人的眼睛道:“娶季泠雖然有千般不好,但她後麵冇有錯綜複雜的關係,有時候簡單點兒也好。”
楚寔出去的時候,蘇夫人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牙,身世乾淨的女子多了去了,她絕不許季泠那等敢算計她兒子的丫頭進門。
楚寔從蘇夫人屋裡出來就去了老太太屋裡,他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憊。
走到嘉樂堂的時候,堂內鴉雀無聲,楚寔問了問打簾子的玉蓮,“誰在裡麵?”
玉蓮低聲道:“二公子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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