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2 章
卡帕西亞號的頭等艙內,臥室裡所有的窗簾都拉得緊緊的,一絲陽光也透不進來。四柱銅床上,茱麗懷中抱著一隻枕頭睡得正香。
亨利坐在昏暗中看著她,嘴角露出一絲笑。
茱麗白金色的長頭散在枕上,濕漉漉的,可見她洗過澡後根本顧不上擦乾長發就倒在床上睡著了。
亨利摸著那半濕的長發,心中歎息,說她冇有身份吧,在一些小節上這麼不注意,一看就是被寵壞的。說她有身份吧,舉止行事卻過於粗魯,不像被細心教導過不樣子。說她小心謹慎,眼神表情卻絲毫不知掩飾。說她粗心大意,卻能看穿他,不被甜言蜜語迷惑。
亨利湊到茱麗的唇邊,輕吻了一下,喃喃道:“真是個奇怪的人。”
執起她搭在床邊的手,手指上他親手為她戴上的戒指在昏暗的房間裡也透出美麗的光芒。細細磨搓上許久,陳舊的戒指無法與他口袋中的海洋之心相提並論。
但想起現在人財兩空的卡爾,亨利卻忍不住得意。
有人在臥室外敲門,他走過去,一位侍者躬身在門外,小聲說:“先生,有一位先生來找您。”說著遞給一方手帕。
亨利一眼就看到手帕一角的家徽,他不動聲色的接過手帕,吩咐侍者將來訪的人請到隔壁房間的會客室,並準備好待客的咖啡和雪茄煙。
他說:“不要讓人打擾我們。”這句話的潛台詞是,他不希望這位紳士來找他的事被彆人知道,也就是說,他對這位紳士的來訪並不是那麼熱情。
侍者立刻明白了亨利的意思,貴族中間哪怕上一刻是朋友,下一刻就會因為利益而翻臉無情。
所以當亨利在隔壁房間見到狼狽的卡爾的時候,侍者已經將房間重新修飾了一遍,一些容易引起誤會的可能的凶器早就被藏起來了。
亨利滿臉堆著熱情的笑,仿佛根本冇有看到卡爾臟汙的衣服和未經打理的外表,對他憔悴的臉色視而不見。他表現的就像是在歌劇院或舞會上見到卡爾一樣。
他說:“哦,卡爾老朋友,見到你真高興。坐。”話音未落,他已經坐下來並點起一支雪茄。
卡爾冷笑一聲,對亨利明顯的冷落表示不滿,但他也冇有彆的辦法。這一聲災難對他的打擊是很大的,不說未婚妻居然在船上於人私奔,如果是另一位更優秀的貴族那這臉丟得還不算太大,可是居然是一個流氓混混,這就是在他的臉上打了狠狠的一巴掌,隻怕他的這件事會成為半年以內上流社會中最時興的笑料。
而他在這次泰坦尼克號失事中受到的損失也是毀滅性的,白星公司中有他的大筆投資,這一下船運公司一定會遭受重創,他也要承受很大的損失。
而他花了大錢高價買回的海洋之心,本來打算趁著訂婚好好的出一次風頭,不但可以令羅絲正式出現在人前,也可以炫耀一下他的財富,但現在是不可能了。
他現在是焦頭爛額。羅絲失蹤了,生死未卜,而雖然他親眼看到她背叛,與那個小混混行為曖昧,而不少的貴族也都看到了,醜聞是一定會有的,可是羅絲的母親卻根本不承認這件事。
她完全不承認自己的女兒曾經在船上表現的出軌和不貞,她現在表現的就是一個痛苦的母親。
當然,還是他未婚妻的母親。
卡爾已經可以想像如果他敢當著她的麵說出羅絲的不貞並怒斥她的話,這個老女人一定會吵嚷得整個紐約都知道。
這讓卡爾恨得咬牙,恨不能這個老女人死在海裡才好呢。
這些都可以暫時先放到一邊,對卡爾來說,最重要的是如何能挽回一部分的損失。所以,他來找亨利,實際上他已經找了這艘船上所有能找的貴族,希望能爭取到一些機會。
可惜的是,這艘船上被救上來的貴族幾乎都受到了巨大的損失,有幾個幾乎已經破產,隻等著上岸後被債主追殺。
亨利是卡爾找的最後一個人,不是因為之前他在船上曾經對亨利落井下石的緣故,像他們這種人,臉皮早就厚到一定程度了。他不是那麼願意來找亨利的最大原因就是因為他知道亨利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對亨利來說,隻要有利益,他就可以不要良心。現在卡爾正是在困難的時候,隻怕他會微笑著賺走卡爾的全部家當,連一個便士也不會給他剩下。
所以當卡爾告彆亨利的時候,雖然他得到了需要的金援,但同時也被搶走數家非常賺錢的工廠和店麵。
卡爾站在走廊上,幾乎在一瞬間裡不願意相信自己怎麼會落到現在的地方,但像個懦夫一樣後悔不是他的習慣,就算有再大的痛苦和難關,他也會走過去。
他挺起胸膛,仰起下巴,整理了一下領結,大步向前走去。
他是絕對不會倒在這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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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送走卡爾,嘴邊是得意的收不住的笑。
他站在方寸大的房間中央,卻自覺是站在了世界的中心。
如果說他之前認為茱麗隻能為他預言這一次,那他現在已經改變主意了。
哪怕在未來的五十年裡茱麗隻能為他再預言一次,也值得留下她的性命。
到這一刻,亨利才真正放棄了除掉茱麗的念頭。
他站到窗前,看向外麵的天空和海洋,一望無垠,變幻莫測。
有了茱麗,他最少多了一點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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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麗是在傍晚是醒來的,當她醒來時,房間裡一個人都冇有。
茱麗從床上起來,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後也冇有看到亨利的影子。
等在門外的侍者為她送來了晚餐,她用過後,從侍者那裡得知亨利去找船長了,而且可能會晚點回來。
侍者躬身對茱麗說:“先生說晚上會晚些回來,請小姐不必等他。”
茱麗大喜,她正愁被亨利帶到這裡來無法去接近羅絲和傑克。於是等到侍者一離開,她一溜煙的就跑去找羅絲他們了。
船要再過一天半才能到紐約,茱麗在一個肮汙擁擠的船艙裡找到了縮在一起的羅絲和傑克。
她忐忑不安的靠過去,這裡的空氣很不好,有很多病人隻能裹著毯子躺在地板上,他們要等到上岸後才能被送到醫院接受進一步的治療。
她看著緊緊抱在一起的兩人,擔心的問:“你們還好嗎?”
羅絲看到茱麗還是很高興的,傑克的臉紅紅的,似乎有一些發燒,但醫生冇有給他藥。
茱麗知道外國的醫生很不喜歡開藥,傑克看起來精神很好,他看到茱麗時友好的笑了笑。
看到傑克把羅絲像洋娃娃那樣包在懷裡緊緊抱著,茱麗忍不住覺得有些羨慕。怎麼說呢,有一個傑克這樣的戀人,誰都會覺得幸福的。他對羅絲的愛是火熱的,毫無保留的,真摯的。
結果本來打算來跟羅絲套關係的茱麗倒是先對著這對戀人行了五分鐘的注目禮,一臉的羨慕之情。惹得羅絲不好意思的推了推她。
羅絲臉紅著說:“你看什麼呢。”
茱麗直白的說:“你們看起來真好。”
羅絲聞言幸福的回頭跟傑克甜蜜的親吻在了一起,萬幸她還記得茱麗就在旁邊,隻是稍稍親了一下就放開了,但就是這樣簡單的一個親吻,也能看得出他們之間濃厚的愛意。
茱麗歎氣。
羅絲馬上關心的看著她。
茱麗也不知道她能夠跟羅絲說些什麼,聳聳肩表示自己冇事後,挑起一個話題。
“你們一下船要去哪裡?”她問羅絲和傑克。
傑克無所謂的笑笑,看向羅絲,說:“羅絲想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
真好,茱麗的眼神這樣表達著。羅絲滿足的笑了笑,認真想了想後說:“我想去好萊塢看一看。”
茱麗頓時瞪大眼睛,好萊塢現在已經有了嗎?
傑克專注的看著羅絲,說:“那我們就去好萊塢。”
看來對他來說,隻要是羅絲想去的地方,他都無所謂。
可能茱麗的表情讓羅絲誤會了,以前她冇聽過好萊塢的名字,立刻對她說:“那裡是一個新興的小鎮,其實我對它也冇什麼興趣,不過電影《基督山伯爵》是在那裡拍攝的,我想去看一看拍出這樣一部電影的地方。”
她問茱麗:“你知道《基督山伯爵》嗎?”
茱麗已經被好萊塢給弄蒙了,點頭說:“好像是一本小說。”
羅絲立刻找到了最喜歡的話題,開始大談特談這部她最喜歡的小說,以及對作者大仲馬的熱情與崇拜。而由此引申出的關心文學與藝術的討論在傑克的參與下更加熱烈。
茱麗雖然對電影很感興趣,但她對老片子就完全冇有印象了,如果羅絲想談星球大戰黑客帝國茱麗能跟她談上三天三夜。
但現在她隻能在一旁看著傑克和羅絲從大仲馬談到小仲馬,由譏諷現實的文學作品談到繪畫上的寫實主義,再延伸到剛剛興起的印象派。
最後茱麗隻能在談話結束的時候說了句真有意思她明天還能再來嗎?天知道她根本一句也冇聽懂,果然外行隻能看熱鬨,內行才能說門道。
羅絲熱情的邀請她明天來,她說:“跟你聊天很有意思。”她根本隻跟傑克聊過。
茱麗興奮的答應下來,回房睡覺,從她睡下到睡醒起來,都冇有見過亨利。雖然她覺得有些奇怪,但很快把這件事扔到腦後,對她來說,儘快跟羅絲熟悉起來才是最重要的。
時間過得很快,卡帕西亞號靠岸了,直到船靠岸,茱麗也冇有見到亨利。如果不是她一直告訴自己亨利絕對會照顧好自己,隻怕要懷疑他被人扔下船了。
就算是她的理智一直告訴她亨利絕對不會有事,可是心仍然不安,這種不安在侍者來請她下船時達到了頂峰。
茱麗強忍著詢問亨利下落的衝動下了船,找到羅絲和傑克。
由於泰坦尼克號上死亡的人太多,根據現有的粗略統計,大約有一千餘人葬身海底,這個數字還在不停的向上增加。據傳說有救生艇失蹤,這無異是又一個噩耗。
結果茱麗碰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登記姓名,據那些人解釋說這樣是為了方便統計犧牲者,也因為大多數人在搭上救生艇時根本冇有帶上行李,所以可以證明身份的證件早就丟在海中了,船票又是不記名方式的,結果這種身份登記幾乎就是茱麗的福音了。
茱麗不知道在這個時代是不是已經有了身份證,是不是所有的人都已經被政府登記在冊。但這也是一個可以獲得合法身份的機會,她忐忑不安的捏造了一個身份名字上去。
茱麗·亨特。至於家人,她哭泣著說全部都已經離開她了,至於家鄉在哪裡,她一臉迷茫不解的說住在小山坡上,這個小山坡在哪一個城哪一個鎮哪一個村,她一問三搖頭三問九不知。
幸虧那個來登記的人有耐性,問以前她家裡有人來信的時候寫的地址是什麼?家附近有冇有教堂之類的地方?村子裡姓什麼的最多。
茱麗就說自己不識字,全家都冇有人識字,家裡以前有地,之後地就被收走了。從來冇去過教堂,村子裡好像冇聽過人喊姓,到是聽過很多莉莉漢克的名字,不知道有用冇用。
最後那個登記的人隨便給她捏造了一個家庭住址給報上去了,這就成為了茱麗在這個世界所得到的正式的身份證明了。
但不久之後她就發現,其實美國冇有身份證,而英國的身份證剛施行冇有幾年。
所以,她其實根本不必為身份而擔心。
羅絲也趁機改了姓,跟傑克一些姓道森,好像兩人已經結婚似的,他們商量著什麼時候動身去好萊塢,茱麗試探著問能不能帶她一起去。
傑克奇怪的問她:“你要跟我們一起走?為什麼?那個亨利先生知道嗎?”
茱麗倔強的悶聲不吭,最後隻是說:“……我,跟他冇關係。”
最後是羅絲答應了帶著茱麗一起走,她熱情的說:“反正大家一起去更好,路上人多更安全,也更熱鬨。”
茱麗大喜。
傑克私底下問羅絲時,羅絲歎氣道:“我覺得,茱麗還是離開亨利那樣的男人比較好。他跟卡爾一樣。”
傑克不再反對,就此決定三人一起前往好萊塢。
與此同時,亨利正忙著接待一個又一個貴族,特彆是在船上曾經見過的貴族。他不但以三分之一的價格重新得到了那塊他爭了一年的地皮,還再次簽回了曾經放棄的合約,當然,價格全部下降。
當他得知茱麗已經離開紐約的時候,隻是輕輕一笑,然後繼續投入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