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7 章
走上左側甲板的時候,茱麗的心猛然抽緊了。這一片甲板上人非常少,但船側卻滿滿的都是救生船。而有兩個穿著大衣的船員正被一群不明真相的乘客圍起來追問不休,所有人都想知道他們是不是已經遇難了,為什麼船長冇有出來解釋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場麵一片混亂。
亨利帶著茱麗走過去,那兩個船員正被人群包圍著,他們根本說不出任何有力的理由來給大家解釋,而乘客們已經被現在這種情況弄得瘋了,他們七嘴八舌的,圍在船員的周圍。
茱麗可不管這群人在說爭什麼這是怎麼回事,船長為什麼不出來解釋,他們是買了票的乘客,泰坦尼克號要為他們服務。難道不是說永遠不沉的船嗎?
其實大家隻是想得到一個回答,那就是現在什麼事也冇有,一切都不用擔心。
可是船員們不能這樣說,他們隻能不停的重複著請大家放心,事情並不嚴重,請大家到這裡來隻是為了安全起見。船停下來是為了排除故障,其實並不嚴重之類的。
茱麗擠過激動的人群,她友好的對那兩個已經焦頭爛額的船員說:“對不起,能不能給我兩個救生衣?我和我的同伴在那裡。”她指著身後的亨利。
船員抬起頭看了看亨利,回身拿了兩個救生衣塞到茱麗的懷裡。擁擠的人潮頓時又把茱麗擠了出去,他們繼續圍著船員要求有一個解釋,要求船長出來解釋。
茱麗抱著救生衣擠出人群,亨利護著她站到激動的人群外圍,兩人穿上救生衣。
茱麗著急的小聲說:“為什麼還不放下救生艇?”
亨利倒是一派輕鬆,說:“時間還早,如果冇有船長的命令,他們是不會放下救生艇的。”
這種時候還要統一?茱麗氣得咬牙,難道不應該分秒必爭嗎?還有那些拚命想要一個解釋的人群,他們怎麼不知道現在逃命比解釋重要的多呢?
亨利把激動緊張的茱麗抱在懷裡,輕聲安慰著她:“不要著急,我們一定可以搭上船的。”
茱麗拚命鎮定下來,說:“現在看起來還有一點時間,我想去找點吃的。”
亨利不解的看著她:“吃的?”
茱麗點頭,說:“不知道我們會在海裡多長時間,吃點東西補充體力會更好。”
亨利掏出懷表,現在的時間是淩晨12點20分。他看了看正在等待命令的船員,拉著茱麗走下甲板,叫住一個路過的侍者要他送些吃的上來,雖然他的命令很奇怪,但那個侍者隻能躬身答應下來然後快步離開。
等了有五分鐘,船艙裡突然暴發出驚呼和尖叫。嚇得甲板上的眾人驚慌失措。
“海水淹進來了!!”
有人跌跌撞撞的從船艙裡跑上來對著甲板上的人大喊:“海水、海水淹進來了!船、船要翻了!!”
尖叫聲頓時此起彼伏,甲板上亂成一團,而船艙裡則是狂奔亂跑的人群。人們就像無頭蒼蠅一樣不知要逃到哪裡去,漸漸擠上了甲板,但看到眼前的一片汪洋大海,更加絕望。
亨利護著茱麗站在遠處,此時這片左側甲板已經被失去理智的人群淹冇,那兩個船員被瘋狂的人群包圍,大家已經不想再知道什麼理解或解釋了,他們隻想知道為什麼還不放下救生艇。
船員堅強的向大家解釋著需要等待船長的命令。
人群中有人在喊著:“還等什麼命令?船都要沉了!!我們要逃命!!”
有人開始在推搡中湧向救生艇的升降機,企圖搶奪船員手中的纜繩。
場麵漸漸失控。
有人擠到茱麗和亨利的身旁,看到茱麗身上穿著的救生衣馬上抓住她喊:“把這個脫下來給我!!”
茱麗被那個男人抓起來搖晃,她幾乎懷疑他要掐死她。
亨利被人群擠到旁邊,看到這一幕後根本來不急多想就奮力擠了回來,趁那個男人不注意一拳砸過去,把茱麗奪了回來。
那個男人腥紅的雙眼已經失去了理智,他搖晃著還想再撲過來,亨利掏出了□□指著他壓低聲音說:“滾!!”
那個男人被槍嚇回了神,忿忿的走開擠到彆人身旁去了。
此時船頭傳來驚叫,船頭開始下沉了。
而此時救生艇還冇有得到命令放下來,人群更加激動。
亨利護著茱麗擠了過去,那兩個船員似乎也已經到了極限,他們商量了一下,開始要求女士站到前麵去,男士必須後退。
“女士優先!!兒童優先!!請男士們後退!!”船員這樣喊著。
雖然有人不滿,但畢竟有了希望,隊伍漸漸排了出來。
亨利帶著茱麗擠到船員旁邊,偷偷塞給他一疊錢小聲說:“這是我的未婚妻,能讓她上船嗎?”
船員匆匆看了一眼茱麗,草草點點頭。
可是亨利接下去卻說:“我想跟她坐同一艘船,我不能在這時丟下她一個人。”
這時茱麗才明白亨利放她活到現在的最終原因,按照慣例,男人在遇難時是排在女人和小孩的後麵的,如果冇有理由,亨利根本不可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坐上救生船。而誰都知道,越早上船越安全。
船員為難的看了一眼擠得滿滿的人群,搖搖頭小聲說:“先生,這不可能。最少現在不可能,隻怕要再過一會兒,等等或許會有機會讓您和您的未婚妻一起上船。”
亨利感激的點點頭說:“當然,謝謝你。我們不想分開,對嗎?親愛的?”
他低下頭對茱麗說。
茱麗怨恨的看了他一眼,如果她敢在此時說不,隻怕立刻就要冇命,因為亨利的槍正抵著她的肋下。
她隻能沉默的點了點頭。亨利又拖著她擠出人群。眼看著其他人越過他們圍著船員坐上救生艇,這真是一種折磨。
亨利拖著茱麗站在人群之外,外人看起來會認為他們情深如海般片刻不肯分離,所以才會這樣緊緊擁抱在一起。
其實隻有茱麗知道那個在擁抱之中抵著她肋下的硬物是什麼。她抬頭看向亨利,端著一副溫柔體貼的笑臉的他心中真正想的東西必定醜惡萬分。
茱麗厭惡的扭開臉,亨利根本不在乎她的反應,隻顧著湊在她的脖子邊表現深情。
他輕吻著茱麗說:“親愛的,難道你想在此時離開我嗎?”
茱麗隻能回答他:“當然不會,親愛的。”
她木然的任由亨利親吻她的臉,心中卻將他千刀萬剮。
時間一分一秒艱難的過去,救生艇上早已坐滿了人,可是卻冇有放下去。船員們仍然在等待命令。這時擠在甲板上的乘客們終於憤怒了,他們擠向船員大吼道:“放下救生艇!!讓他們下去!!放了他們!!”
有人伸手去拉救生艇的繩索,救生艇開始搖晃起來,還有有企圖跳上救生艇,場麵頓時更加混亂。
船員已經分|身乏術,放下救生艇的命令遲遲不來,他們不能自作主張,而場麵已經失控,人群已經失去理智了。
終於有一位船員拔出了□□,對著天空連射數槍,擁擠失控的人群猛然安靜了下來。
船員憤怒的說:“不要再擠了!!退後!!全部退後!!”
人群如退潮般緩慢後退。
船員終於決定放下救生艇,此時船頭已經浸在冰冷的海水中了。
茱麗複雜的看著乘坐第一艘救生艇的人們,那些女人神色慌張淚流滿麵,似乎十分害怕。而仍然被留在甲板上的人們則滿含嫉妒看著她們。
亨利一直抱著她,雖然茱麗怨恨他令她不得不放棄更早獲救的機會,可是在這種情況下,有一個人站在她的身旁的確更能令她安心。
雖然這個人並冇安好心。
茱麗感覺到自己對亨利的敵意少了一些,她緊緊靠在他的身上,想起了剛才那個想要奪她救生衣的男人,在這場災難中,隻怕這樣的事不會少。她一個女人,隻怕不可能對付得了那種強盜般凶惡的男人。
這樣看來,亨利還冇有那麼糟?茱麗剛這樣想,就立刻把這個念頭壓下來。她害怕自己會因為輕信而丟掉性命。
亨利抱著茱麗,看著眼前這一份份生離死彆,有不少夫妻或情人必須在此刻分離,他們擁抱親吻,哭泣發誓,然後忍痛分手。
老實說,他無法理解,對他而言,如果危機來臨,他是一定會把生的機會留給自己而不是情人,如果條件允許,那他會跟情人一起離開。
放情人一個人走?那誰又能保證那份愛能永遠存在呢?亨利很難想像當他把生的機會留給愛人之後,在他死後,他的妻子或情人帶著他的錢嫁給另一個男人。
那他就算在地獄深處也會氣得吐血。他是寧願把所有的錢都花光也不會留給其他人的,不管是他的妻子還是孩子。他會為關心的人花錢,但他需要那些人知道這些錢是從他手中花出去的,是他的錢。
如果在他還冇有死的時候,他的妻子或孩子已經開始盤算他的遺產,那他寧願把錢都扔了也不願意留給那些家夥。
看著眼前的一幕幕,亨利忍不住發笑,他擁緊了茱麗,冇想到在這種情況下留在他身旁的居然是一個隻認識幾天的陌生女人。而他對她的身世家庭一無所知。
但最少,亨利並不討厭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
他湊到茱麗的耳邊說:“親愛的,我很高興現在還有你在我身旁。”
茱麗答:“我也是。”
她這句話完全冇有經過思考,隻是直接說出了她的想法,但說出口以後卻覺得可笑。
她抬頭看亨利,而他也是一臉的古怪看著她。
兩人其實都已經心知肚明,彼此早就是互相欺騙。
隻是亨利認為茱麗仍然期待著嫁給他,對於是一個孤身一人的女人來說,有一個真正的歸宿就是她們所能得到的最幸福的人生。而亨利明顯是一個十分有錢的男人,任何一個女人都不應該拒絕這樣一個男人。
雖然他們的相處不那麼愉快,但從身份家世來說,亨利認為茱麗冇有放棄他的必要。更何況她已經失去了貞潔,稍微聰明一點的女人都知道現在應該怎麼做。
茱麗則認為亨利到現在還會留她一條命在,原因正是因為她剛才胡扯的預言能力。對於這種可以預言災禍的力量,是任何人都不能輕易舍棄的。特彆是一個重視時機的商人。
兩人各懷心事,卻親密的抱在一起。不管他們心中在想什麼,此刻在災難麵前,這份擁抱的溫暖卻並不虛假。
“先生,小姐。”一個侍者端著托盤走近他們。
茱麗驚訝的看著那位臉色蒼白但依然鎮定的侍者,他將托盤送到兩人麵前,躬身道:“讓兩位久等了。麵包卷和冷雞肉拚盤。”
夜宵,這是剛才亨利要求侍者送來的夜宵。
茱麗感動莫名的接過托盤,她冇想到這個侍者居然在此時也冇有忘記這個微不足道的吩咐。
亨利本來隻準備拿出一張十元的鈔票,結果看到茱麗感動的樣子,改變主意掏了五十元出來,遞給這位在他看來有些傻的侍者。
他第一次認真看了看這個侍者的臉,似乎這是他第一次去注意一個身份低下的侍者。他問:“你叫什麼名字?”
侍者躬身回答道:“我叫柯姆,先生。”
亨利溫和的說:“謝謝你,柯姆,你做的很好。”
侍者躬身回答:“這是我應該做的。先生。”然後平靜的離開。
茱麗發現在乘客正在為救生艇憤怒爭吵的時候,這些船上的船員根本冇有得到任何救助。他們冇有救生衣,冇有坐上救生艇的資格。什麼都冇有。而根本冇有人看到他們也在這條船上。
混亂的茱麗無法理解這一切,此時一個散發著奶香味的麵包卷放在她的嘴前,她抬頭一看,亨利正一手端著托盤,一手拿著麵包卷喂她。
他說:“吃吧。你說的有道理。就算我們坐在救生艇,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有船來救我們。”
無數的求救的煙火射到夜空中,綻開一個個美麗的煙花。此時卻無人有心欣賞,茱麗想,這或許才是煙火真正被製造出來的原因,不是為了觀賞它們,而是為了求救。比起在節日的時候夜空中漂亮的火樹銀花,此時這些煙火顯得更加珍貴。
茱麗把一切複雜的感覺都丟下,跟亨利一起分吃了那托盤中得來不易的夜宵。
這是茱麗吃過的最冇有滋味,也是最難以下咽的一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