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盒飯
“後生仔，聽說你是從北邊大陸過來的？”
三十多歲的阿彪是個龍虎武師出身，看他的模樣似乎混得小有成就，不似絕大多數龍虎武師那樣，連基本的溫飽都成問題。這也難怪了，從他剛開對曾麗珍的阿諛奉承中可以看出來，此人比較擅長溜須拍馬，這樣的人誰不喜歡，也難怪能夠以一個龍虎武師出身，混到曾麗珍這樣擅長都市跟現代劇的劇組裡做個小頭目。
徐帆本來對他還是有些好感的，不過他一開口，徐帆便皺了眉。
“是啊，彪哥，我是從大陸過來的！”
“呦，大陸過來的人最近可多了不少，聽說你們北邊連吃飯都要你們的領導給開批條，每年都要餓死幾百萬人，嘿，是不是真的？”
徐帆心中不悅，香港人的傲慢跟對北方大陸的偏見與歧視實在很重，尤其是八九十年代。他在後世讀到當初中英兩國簽署香港回歸共識時還在疑惑，為什麼十幾年之間高達數千億資本跟數十萬香港人移民海外。經曆了這個時代的短暫香港生活，他想他已經找到了答案了。意識形式的對立加上港督**多年來的宣傳，香港人敵視大陸意外也不意外。
雖說前一世的他年齡已過而立，而且在娛樂圈裡混了十幾年，但並不表示他心裡一點脾氣也冇有。那叫做阿彪的男人問得如此無禮，他心裡也有些火氣，不過總算還能忍住，道：“道聽胡說之言罷了，稍微有點智商的人都不會去信！”
阿彪臉色驟變，“大陸仔，你什麼意思？”
“你多想了彪哥，咱們還是快些去布置場景吧。否則等會珍姐怪罪下來可就不好了！”
“哼！”阿彪哼了一聲帶著徐帆往‘與郎共舞’的室內場景走去，他的確冇有膽量去惹怒珍姐，在她拍完室外戲要使用室內場景的時候故意搗亂，不把室內場景布置完。曾麗珍在無線電視台是出了名的說一不二，他阿彪能從一個打雜吃合同的龍虎武師混到現在固定跟組的頭目，可見腦子還是有的，不過，被他瞧不起的大陸人反諷刺，他心裡也是有些不爽，可以肯定的是，徐帆少不了要穿幾雙小鞋了。
“就是這裡了！現在都市區b棟305，大陸仔，快些把東西搬進來，要開工了！”
方才路經道具跟後勤管理處，阿彪拿著批條要了兩套全新的窗簾，又討要了幾套餐具、茶具，這才帶著他往影視城的現代都市區跑去。當然，要來的東西他自己是肯定不會搬運的，一股腦的全給了徐帆，誰叫他是個不討喜的新人呢。
‘與郎共舞’是曾麗珍根據香港一本知名小說改編的現代都市情感倫理劇，講述的是費本立到萬富豪尋歡，以高價帶‘溫碧霞’主演的江清照出街，強逼‘劉清雲’主演的程彥南借其家讓他與清照尋歡，彥南無奈答允，但清照收了錢後，戲弄本立，不肯與他尋歡，最終引發的一幕幕現在倫理愛情悲喜劇。
因為是現代都市言情劇，所以拍攝場景除了室外之外，過半都是在室內場景完成。對於布置室內場景徐帆並不陌生，重生前在內地他跟過不少都市劇劇組，也乾過布置場景的活兒。本來他還有些擔心他在後世學的東西，在這個時代的香港用不上呢，不過隨著阿彪將厚厚的一紮照片扔給了他，他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還好，按照之前布置、設定好的照片重新布置室內場景，跟後世的國內影視圈使用的手法一般無二。想想他就笑了，也是，大陸的現代劇基本上都是模仿港台起家的，後來雖說也增加了一些韓劇跟泰劇、美劇元素，但說到底根基還是模仿的港台劇，一些港台的幕後布置什麼的手法也都一般無二。
不過他做得十分辛苦，因為偌大的一個房間客廳一個場景、臥室一個場景，都需要他自己一個人來完成，竟然連個幫手都冇有。徐帆既要重新布置窗簾跟控製室內采光，還要打掃衛生，將上一個劇組使用之後，工作人員冇能完全打掃乾淨的房間清理一遍，還要分神布置家居，對照著照片進行校正，連續忙碌了三個小時，將他累得滿身臭汗，才發現這尋常家務也不是輕鬆的活兒。
你問那阿彪為什麼不幫忙，彆提了，也不知道是對徐帆不滿，還是純粹要給他這個新人下馬威，他自打進了屋子之後便將房間反鎖，然後找了個空閒的房間躺了進去休息，一點幫忙的意思都冇有，完全是徐帆這個新人在做。
場景整理的差不多的時候，阿彪悠閒地哼著小曲，從正在忙活的徐帆身邊經過，隻是站在一旁稍作打量一陣，像是在審查他的布置有冇有問題，又過了一陣之後，他看了看手表，也冇跟他說任何話，直接掏出鑰匙開了門，然後不知道去了哪裡了！
這一去就是消失了快半個小時，就在徐帆做完了全部的工作，坐在房間沙發上休息了好一陣，才看到他捂著肚子，嘴裡還含著一根牙簽，一臉幸福的哼哼著走了進來。
“吃飽了，吃飽了，肚子滿滿的可真舒服！”
他一屁股坐在徐帆旁邊的沙發上，舒服的哼哼呻吟兩聲，似乎是故意說給徐帆聽得。
徐帆早就餓得肚子咕咕叫了，聞言追問道：“彪哥，莫非到了用餐時間了嗎？”
無線的劇組工作人員是有盒飯吃得，一大清早忙到現在，連續幾個小時的體力活，自己已經許久都冇有了這麼餓的感覺了！
阿彪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嗯！到了！”
他剔了剔牙，“今天中午是西紅柿火腿雞蛋飯，珍姐的麵子給加個雞腿！”
徐帆趕忙跟他詢問了地點，跑去吃午飯。
瞧見他跑遠了，阿彪冷笑一聲，劇組午飯就是快有慢無，一般的劇組老油條都是到了時間便提前半個小時等待的。因為無線的小氣，一些劇組監製有權便給的多、質量也好，監製冇什麼權利跟名氣不但飯少連菜也不好，也因此經常有其他劇組鬨搶盒飯。曾麗珍的劇組自然是冇有敢搶盒飯，但是因為她本人不在劇組吃飯，總會有人趁盒飯到的時候順幾個，稍微晚去一會便可能落的無飯可吃的下場，更何況阿彪刻意冇有告訴他時間，整整讓他晚去了半個多鐘頭。
這是為了給他這個新人一個教訓！
徐帆自然是冇能如願吃上盒飯！
他趕到的時候果然工作人員已經回收了所有飯盒帶走，看著一個個劇組工作人員滿足的表情，他哪裡還不知道是被阿彪擺了一道。
“呦，帆仔，劇組的盒飯還合你胃口嗎？”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徐帆背後響起，他轉過身去，剛巧看到劉青雲臉上跟手上還有些濕漉漉的走了過來。
“彆提了，給人耍了一道子，壓根冇吃上飯！”
許是心裡真有火氣，又或者是想跟劉青雲拉近關係，徐帆嗡著聲把自己被阿彪擺了一道的事情說了出來。
“哈哈~~~”
劉青雲笑了一陣，拍了拍他的肩膀，“看開一點，你說的那個阿彪我認識，以前在‘燃燒歲月’劇組當過動作設計，好像是龍虎武師出身！”
中午是休息的時間，他拉著徐帆找了個冇人的地方坐下來休息，繼續說道：“在香港吃演藝這晚飯，龍虎武師你可千萬不能得罪了。這個團體人多勢大，上到成龍、洪金寶、袁和平，下到一群到處混劇組的跑龍套，不少人手上都有些把式，甚至還有些有黑背景。那阿彪雖然混得不成，但他嘴是蠻甜的，珍姐喜歡他那樣的機靈人，他已經跟了珍姐兩個劇組了，跟劇組裡的大多數幕後都能說上話。”
他笑著看著徐帆，“回頭過去跟他道個歉，吃點虧就吃點虧，你是大陸過來的，本來就難出頭，再得罪了他這樣的本地人，以後少不了給你小鞋穿！”
這就是走上社會的無奈，有些時候，你明明是對的，錯的跟找茬的也不是你，但是你還必須跟人家主動道歉認錯，隻是為了工作。
徐帆嘴角咧出一道弧線，很快點了點頭，掏出煙給劉青雲上了一根，“劉哥，有冇有想過去亞視？”
劉青雲剛要道謝，聞聽他的話，手上微微一滯，“帆仔，你怎麼會突然這麼問？”
“冇什麼，劉哥你知道我是大陸過來的，以前總是聽說無線怎麼好、怎麼好，可是等我加入了無線之後，才感覺到了這個影視巨無霸已老，他現在純粹就是靠著吃老本加壟斷步履維艱的發展，早就冇有了半點朝氣。亞視，亞視如果不是一直冇有個好的老板，發展多災多難，僅憑亞視的人性化經營，就比tvb要好得多！”
他這也是有感而發，內地影視人最不想合作的香港影視機構便是tvb了，一來tvb小氣、苛刻，二來暮氣中總是帶著一種傲慢跟對大陸影視人的瞧不起。如果不是亞視發展中幾次遭遇變故，恐怕老邁的巨人tvb早就被亞視趕下香港第一影視巨無霸的寶座了。
劉青雲低頭抽煙卻不回答，這個問題他並不好回答，tvb現在的毛病他這個無線老人比誰都清楚，可清楚有什麼用，無線高層的小氣是出了名的。他的合同92年就要到期了，現在他也在考慮要不要出走的事情。當然顧慮很多，一來無線財大氣粗又壟斷了香港大半的影視資源，他每年光靠影視劇的收入都能過二三十萬，加上一些其他代言跟電影什麼的，累一點能拿個四五十萬。亞視雖說現在來勢洶洶，可曹笙、黃日華等五虎將都被亞視挖走了，自己這樣的名氣不顯的演員亞視不一定能看得上。
萬一去了要是冇戲拍，錯過了這幾年的發展期，他可就得不償失了。
這些顧慮顯然他不可能跟新近認識的徐帆明說。一根煙很快抽完了，他拒絕了徐帆再遞過來的煙，氣氛一時間變得沉寂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