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行至上海
十一月的上海,秋高氣爽,晴朗的天空之中,吹拂著乾淨的涼意,讓人心情舒暢,開懷不已。上海,這個薈萃了東西方文化理念的珠玉之地,也在平靜的局勢下,恢複了往昔的奢靡與繁華。
革命黨興起的腥風血雨,並未給這裡帶來多大的影響,除了那些還未乾透的鮮血。這種大清洗性質的行動,幾乎yijing是所有赤化組織的常態了,無非是把槍口對準誰罷了。就拿這次薑瑞元舉起的屠刀而言,死去的可不僅僅是那些紅門的門徒。
革命黨自己體係內的西山會議派,也是損失慘重。更何況,兩大組織過去曾緊密合作,如今說翻臉就翻臉,一些稍有遲疑彆且在態度選擇上顯得過於曖昧的當人人士,也都全部被列為打擊對象。
對於絕大部分的普通百姓而言,卻並未受到太大的影響,除非是家裡有人“積極”參與過武裝奪權運動,才會被列入清洗對象。
隆興商行,是衡和商會位於上海的分行,坐落在上海南端的法租界裡邊,是一家經營布匹和蠶絲的對外貿易商行。屬於江浙大佬張嘯雷的產業,雖然他的勢力還冇籠罩到上海這裡,但等閒商家也是輕易不敢招惹。
即便是上海地下shijie的三位“皇帝”,也不會對這個商行予取予求,和氣生財嘛?反正人家也不經營賭場、鴉片和妓院,生意上並不衝突。正所謂多個朋友多條路,杜月笙也默許了這種擴張。
整個商行的規模並不大,但裝潢卻很是氣派,看來張家也是注重門麵的生意人。麵子這種東西,在生意場上並非毫無意義,其更是自身實力的一種外顯。而今日的隆興商行卻有些不同尋常,過作人員正處於緊張而忙碌的狀態之中。
原來是大老板張嘯雷今日回到這裡檢查工作,而一直就在上海打理商行事務的大公子張景臨更是公瑾的立於辦公桌前,向著自己的父親報告者近來的業務。
“父親,這是這三個月來的賬目,請你過目。”出身大家族的張景臨,雖然平時玩笑不公,但在處理商行的事務上,的確有著本事,讓生日蒸蒸日上。並且在麵目威嚴的父親張嘯雷麵前,也不會不知輕重,露出輕狂的姿態。
“嗯,你做得很好。”看過了商行近幾個月來的業績,雖然因為工人罷工和遭受血腥清洗的原因,供貨渠道一度出現問題,但能將損失維持在如此之低的程度,並且還能與大部分客戶達成了諒解協議,yijing算是了不起的了。
對於這麼一個才能優秀,而且身體健康的兒子,張嘯雷還是非常滿意的。更不用說,女兒最近的來信讓他喜笑顏開,都快二十七八歲的老姑娘了,這次可算是找到婆家了。總算讓家裡人放下了心頭的大石。
忙活了一陣,終於將賬目核算清楚,張景臨這才微笑著對坐在辦公椅上的張嘯雷說道:“父親,聽說妹妹要huilai了?”眉宇間的笑意,正隨著俊雅的氣質向外舒展著。
他今年二十九歲,yijing結了婚,妻子是江浙另一個大戶人家出身。性情文靜,有著大家閨秀的氣度和修養,雖說兩人屬買辦婚姻,但也算得上美滿幸福。而對於自己的妹妹張茵茵,張景臨從小就很疼惜,兄妹感情不錯。
前幾年因為不滿父親想要用她來聯姻的事情,這才離家出走,隻是過節才偶爾回家一趟。這件事情一度鬨得很僵,冇xiangdao現在妹妹終於帶了個男人huilai,而且聽說是有著產業的年輕俊傑。,
“哼,這個妮子總算是知道要回家了,看我不收拾她。”
張嘯雷嘴裡惡狠狠的說著,一張寬大的國字臉上,有著上位者那種不怒而威的氣勢。多年來走南闖北,將家族的產業擴大數倍,他也是個有故事的男人。生於這個亂世之中,冇點手段可混不開。
而張景臨則站在一旁陪著笑臉,彆看父親在這放著狠話,其實從小就很寵愛自己唯一的女兒,視之為掌上明珠、心肝寶貝。要不然也不會任由張茵茵離家歸家,毫無阻攔。對於妹妹的倔強脾氣,恐怕也是從父親那裡學來的吧。
“隻是不知道這個帶huilai的妹夫,有幾分本事?”收到張茵茵從廣州發來的電報,張家也得知了她和鐘泱的戀情。在這點上,兩人還是尊重世俗禮法的,私定終身這種事情,未必就能幸福,獲得家人的認可,才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也不知道那個兔崽子,能讓茵茵死心塌地。”自己的女兒,張嘯雷自是最清楚不過,不過女兒的眼光向來很高,普通的等徒浪子也瞧不上眼,想來這個準女婿肯定也有著過人之處。
不過內心之中,作為父親,總覺得是對方搶走了自己的心肝寶貝,有些酸溜溜的。當初想要家族聯姻,其實也是看女兒的年紀大了,找不到人家也不是個事。作為一方商霸,他還到要靠女兒獲取利益的地步。
在這點上,張嘯雷不同於一般的梟雄,他更重視自身根基的發展,而不是耍些上不了台麵的小計謀。
“你妹妹三天後就要huilai,你要準備好。”
“父親,我知道了,您就放心吧。”
對於淘氣妹妹的回家,張景臨也很是期待,而且對於鐘泱這個人,也有些好奇。不單隻是相信妹妹的眼觀,更在於鐘泱的產業就在南沙,那個最近在中國聲名鵲起的好地方。
隨著商貿的繁榮和經濟的拓展,越來越多出自南聯的暢銷商品開始不斷朝著長江出海口這裡進行衝擊。許多同類型的外國產品,都被迫打起了價格戰,紛紛降價促銷。這種傾銷手段對於本小利薄的中國民族資產商人而言,一直是屢試不爽的好辦法,以惡性競爭的方式摧毀了許多原本有著發展潛力的華資企業。
可是這次,卻不一樣,過了一年時間,出自南聯的商品不僅越來越多,而且源源不斷的朝著全國各大城市出售。漸漸有著撐不住這種氣象的,反而是列強的買辦商人,一直朝這裡虧錢,那個人能頂得住啊?
就在這個時候,天宇集團和興華社,這兩家企業漸漸進入了中國商界,乃至shijie工商業界人士的眼中。一家是有著濃厚南聯官方背景的實業組織,另一家是商貿業務正不斷向四麵擴張的華資公司。
而且看其格局,yijing有了一番氣象,並非是可以輕易動搖的小角色。更何況,這裡麵還有著英國人的身影,列強也不可能公然出動軍事liliang進行訛詐,隻能在商業和經濟上進行遏製。
這些手段,恰恰是陳澤和劉浩然他們最不擔心的。擁有著遠比列強更高的生產效率,在成本和產品質量上,都有著對方難以比擬的巨大優勢。隻要不受到強大軍事liliang打擊,商業上的競爭根本毫無壓力。
雖然這樣的發展形勢比不能持續太久,可五年的緩衝期總還是有的。而這,就完全足夠了,五年之後,還說不定誰怕誰呢!,
三日後的,一列來自廣州的火車抵達了上海火車站,經過長途跋涉的舟車勞頓,張茵茵那秀美得了臉龐也浮現了幾絲疲態。至於鐘泱,他的精神狀態到冇有多少改變,依舊是那副沉凝不語的姿態。
兩人並冇有拿著行李,後麵是祖捷和幾個玄鐵保安公司的心腹,至於幾個下人,正拿著行李緊隨身後。以鐘泱現在的財富和地位,不需要玩什麼微服出訪、輕裝上路。這種生活說不上奢侈,有著仆人照顧怎麼說也方便一些。
而張景臨早就侯立在月台上,四處張望。見到了自己的妹妹後,很快便認了出來。然後便是立即迎了上去,笑意盈盈:“茵茵,我在這裡!”
“啊,哥,這位是鐘泱。”見到自己敬愛的兄長,張茵茵此時的心情當然也很高興,在此之餘,還不忘像哥哥介紹鐘泱。隻不過在神態上,顯得有些羞赧,臉頰上綻放著兩朵豔麗的桃紅。
“喲,原來我的刁蠻妹妹也會害羞啊,這可真是稀奇。”看到妹妹的這副神情,張景臨也忍不住捉弄一番,場麵一時笑聲不斷。
對於哥哥的調笑,張茵茵也自是不依,望著正在敘舊的兄妹二人,鐘泱也看出了兩人的感情十分要好。等他們打鬨完,這才伸出右手:“你好,我叫鐘泱,以後請多多指教。”
優雅的風度,以及那種溫和之中帶著雷鳴之勢的氣質,看著麵前這個目光如電的男子,張景臨也暗自稱奇。樣貌並不出眾,談吐也很簡略,並非是口若懸河之輩,但深沉浩瀚的身姿,卻讓人眼前一亮。
初看之下,還真冇看出此人有何出彩的地方,不過平平無奇的一介凡夫。可一番話語下,細細打量,張景臨卻在這人身上感到了難以言喻的氣場。在政商兩界和黑白兩道上混了這麼久,張景臨還zhende從未見過鐘泱這樣的人物。
深沉而內斂,卻又巍峨如山,其貌不揚,卻又有著讓人難以捉摸的魅力。以自己豐富的處事閱曆和過人的察言觀色本事,也冇從對麵這人身上看出什麼端倪。更不用說,那幾個跟在鐘泱深厚的保鏢,明顯有著軍人的氣質。
整肅,冷酷,凜然。
“你好,我是張景臨,家父讓我替他前來接待,他有事要忙,不能親至,還請見諒。”說完,還不忘遞上自己的名片,這yijing是職業習慣了。寬和的笑容,配上文人的儒雅風範,讓人一見之下,好感頓生,有著和氣生財的氣質。
其實作為一家之主,更是張茵茵的父親,處於禮法的考慮,根本不會親身前來。不過張景臨的這番場麵話,卻是恰到好處,無論性格多麼陰狠,也不會落下不愉快的情緒,算是照顧到了雙方的麵子。
人際關係也是一樣,多說幾句客氣話,並不損失什麼。但如果為人囂張跋扈,卻容易在不經意間得罪人。順風順水的時候倒冇什麼,但一旦落井,那下石的人可就多了。
在張景臨熱情的招呼下,三人也是有說有笑,讓氣氛融洽了不少。而祖捷則領著保鏢和下人,緊跟其後,並不上前插話。身為下人,也有著自己的準則,若務必要,這種時候就得明白自己的本分。
剛準備走出火車站門外,幾個等了許久的男子便朝著鐘泱走來,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禮節:“鐘先生,鄙人永興商行的老板張峰圓,在這裡向您問安。”作為地宮駐紮在此地的辦事處,也的確接到了相關情報,要負責相關的接待事宜。,
鐘泱先是看了看張峰圓,然後又望向立在一旁默然不語的吳福寧,不過目光並冇有停留,而是笑著點了點頭:“嗯,這幾日就麻煩你了,張老板。”
見鐘泱如此客氣,張峰圓也連忙擺手,直呼:“不敢不敢,住所我yijing安排好了,還xiwang鐘先生能夠滿意。也盼望著鐘先生能多在上海停留些日子,好讓我等略儘地主之誼。”那副畢恭畢敬的模樣,讓一旁的張景臨說不出話來。
以張峰圓此人在上海工商業界的地位,居然要親自來這裡等候某人,說起話來恭敬得幾乎有些拘謹,而且看其態度,裡麵帶著不少巴結討好的成分。這種情況,讓有著多年商界從業經驗的張景臨,陷入了沉思。
雖然此前一直想要和張峰圓攀上交情,但看情況,現在卻不必急不可耐的上前打攪,那反而會顯得自己的粗鄙和急切。還不如多向妹妹探詢些信息,再做決定。或許自己的這個未來妹夫,不單單是經營酒店那麼簡單呢。
下人和行李,都跟著張峰圓的車隊一起,先去永興商行安排好的住所那裡了。至於祖捷和四名保鏢,卻跟在鐘泱身後,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所幸張峰圓此人玲瓏剔透,為他們留下了一輛轎車,讓祖捷他們五人不至於和鐘泱他們擠在一起。
張景臨自己也開了車過來,他一向不喜歡用司機,所以在車廂裡,氣氛也很活躍,談起話來並無拘束。
“對啦,鐘泱,聽說你在南沙經營酒店,生意怎麼樣?”一邊開著車,一邊輕笑著問道。溫和的神情並不會讓人起戒心或疑心,看來多年商海沉浮,張景臨也是練出了幾分真本事,並非單純依靠家勢的紈絝子弟。
鐘泱也不笨,綜合起剛才的情形,想來對方也看出了什麼,不過這也是他的本意。對於張家的情況,他不熟悉,卻也不xiwang後世電視劇裡那種趨炎附勢的狗血橋段落在自己身上。這當然就要先給對方上點眼藥,讓他們擺正心態。
這點也無可厚非,誰家父母不xiwang子女能找到好歸宿?這感情生活好不好,冇個標準。但物質生活卻是可以衡量的,有情飲水飽那種事情,冇什麼普適性,大多數情況下,都不過是自欺欺人的愛情故事罷了。
“生意還算可以,有幾個朋友關照著,各方都會給些麵子。”這裡麵的意思,就有很多種了,由得張景臨自己去猜。說出來就顯得太過張揚,而且會給彆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反而是隻說一半,讓那人自己去查,這樣效果才有震撼性。
“行啦,我說哥你就彆調查戶口了。”依偎在鐘泱身旁,張茵茵不滿地埋怨道,不過心底裡,卻對心上人的一切都感到自豪無比。雖然籍籍無名,但隻有那些真正核心圈子裡的人,才能得知一些鐘泱的liliang層次。
張茵茵自己,也並非貪慕虛榮之輩,不在意鐘泱的這種低調作風。她出身富貴人家,從小錦衣玉食,什麼奢華冇享受過?對這種東西並不在意,要不然,當初也不會去投身大革命事業了。
初來上海,禮節上應該先去張茵茵的家裡向長輩們先問候一番。隨著車子的前行,坐在平穩而舒適的“白馬”牌小轎車裡,鐘泱神情也有些放鬆。這款麵對上流社會的高檔轎車,正是天宇集團自己出品的。
隻不過是在美國代為組裝出售,掛著“唐納德公司”的招牌。想不到在這個大上海的街道上,也能見到。
見鐘泱輕撫著坐墊,帶著欣賞的神情看著車內的布置,張景臨也有些自豪:“怎麼樣,喜歡吧,這車子可是我托關係,還不容易從美國搞來的。唐納德公司出品,很受上流社會的追捧。”
在這點上,張景臨並冇有說錯。因為無法大量運輸,隻能秘密而少量將關鍵零部件分開托運至美國,所以“白馬”的產量一直不高。正因為如此,唐納德和姚亮他們走的高檔奢侈品路線,而且還限量銷售。
所以能從美國弄到這麼一輛車,也的確說明了張景臨的人際關係脈絡很不簡單。
穿過市區,行至上海西郊,這裡有一處裝潢氣派的西式彆墅。鐵門上鏤刻著精美的圖案,花鳥魚蟲、祥雲龍鳳,一樣不缺,儘皆躍然其上,猶如活物。車子按響了兩聲喇叭,彆墅裡也自然有著下人趕過來開門。
“少爺小姐,你們huilai了,老爺和太太都在客廳裡等著你們呢。”仆人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女性,看來是在張家做了很久,有著相當的輩分。這點從張景臨和張茵茵對對方那客氣的神態就可以得知,如果是一般的下人,估計冇有這種待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