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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匆匆兩年,久彆再會

2026-10-22 作者: 九霄落雪

晚膳用過之後,北冥安又纏著王羽玩了一會兒,鬨到戌時便撐不住了,眼皮直往下耷拉。

北冥清影喚了奶娘進來,把孩子抱了下去,北冥安臨出門前還迷迷糊糊地回頭看了王羽一眼,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聲“爹...

薑厚喉頭一甜,腥氣直衝牙關,卻硬生生咬緊後槽牙將那口逆血咽了回去。他左膝跪地,右掌撐著刀柄死死抵住地麵,指節泛白,青筋如虯龍暴起,可整條右臂卻在不受控製地顫抖——不是因為力竭,而是體內兩股血煞正在經脈中翻江倒海地撕扯、絞殺。李存孝灌入的暗紅煞氣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在奇經八脈間穿刺遊走,每過一處,皮肉便如被滾油澆過般灼痛,筋絡則似繃至極限的弓弦,隨時可能寸寸崩斷。而他自己催動的神犼哮天功所凝之煞,本該如潮汐應月,此刻卻被強行截斷、反噬,竟在丹田內結成一團滯澀的瘀塊,每一次搏動都牽扯五臟六腑劇震。

李存孝槊鋒未收,人已踏步欺近,禹王槊挾風雷之勢自上而下劈落,槊尖撕裂空氣發出尖銳哨音,直取薑厚天靈蓋!這一擊再無試探,是徹底的絕殺。薑厚雙目赤芒暴漲,瞳孔深處竟浮起兩簇幽暗火苗,那是神犼哮天功燃儘本源的最後一搏——他竟在經脈瀕臨潰散之際,強行逆轉功法,將殘餘氣血與戰場遊散的血煞儘數抽吸,儘數壓向右臂!天煞絕天刀嗡然長鳴,刀身陡然膨脹半尺,通體覆上一層灰白骨質般的硬殼,刀脊上浮現出三道猙獰獸首浮雕,獠牙畢露,嘶吼無聲。

“轟——!”

槊鋒與刀脊轟然相撞,不是金鐵交鳴,而是沉悶如山嶽傾頹的巨響。兩人腳下的泥土瞬間凹陷三尺,蛛網狀裂痕以撞擊點為中心狂暴炸開,碎土混合著焦黑磚粉騰空而起,形成一道渾濁的環形氣浪。李存孝隻覺槊杆劇震,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槊杆蜿蜒而下,可更令他心驚的是——那一瞬,薑厚眼中竟無半分瀕死之色,反而透出一種近乎癲狂的清明。

刀鋒未退,反借撞擊之力猛然上挑!灰白骨殼在槊杆上刮出刺耳銳響,火星迸射如雨,李存孝急撤左步卸力,禹王槊卻被硬生生掀得斜向上揚。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破綻之間,薑厚左掌如毒蛇探出,五指箕張,掌心赫然浮起一枚急速旋轉的血色漩渦,正是神犼哮天功最陰毒的秘式“吞脈印”!掌風未至,李存孝頸側大動脈已感針紮般刺痛,皮膚下青筋突突跳動,仿佛下一息就要被那漩渦活活吸爆!

李存孝不退反進!他棄槊!左手閃電般探出,並指如戟,指尖凝聚一點凝練到極致的暗紅精芒,迎著那血色漩渦悍然點去——竟是以血煞為針,直刺漩渦核心!兩股力量在距薑厚掌心三寸處轟然對撞,冇有爆炸,隻有一聲令人牙酸的“滋啦”聲,仿佛滾燙烙鐵按在生肉之上。血色漩渦劇烈扭曲,邊緣開始崩解、蒸發,而李存孝指尖精芒亦寸寸消融,露出底下森然白骨。劇痛鑽心,他卻連眉頭也未皺一下,右腳狠狠跺地,借反震之力擰腰旋身,右肘化作重錘,裹挾著尚未散儘的血煞餘威,狠狠撞向薑厚肋下舊傷處!

薑厚瞳孔驟縮。那一記肘擊,精準得如同早已預演千遍——正是三日前他與西涼鐵騎鏖戰時,被一支破甲錐貫入左肋、雖被硬功強壓卻始終未曾痊愈的舊創!他腰腹肌肉本能繃緊欲擋,可體內兩股煞氣正於肝俞、章門二穴瘋狂對衝,致使真氣滯澀,動作慢了半拍。肘尖結結實實撞在舊傷位置,一聲細微卻清晰的骨裂聲響起,薑厚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後仰,喉頭再壓不住,一口濃稠黑血噴出,血珠中竟裹著細小的碎骨渣!

趁你病,要你命!李存孝得勢不饒人,右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鉤,直插薑厚咽喉!指尖血煞繚繞,已凝成實質般的尖刺。薑厚避無可避,隻得將天煞絕天刀橫於頸前格擋。刀身灰白骨殼在血煞尖刺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寸寸龜裂。就在尖刺即將刺穿刀身的刹那,薑厚突然鬆開了握刀的右手!他竟主動棄刀!天煞絕天刀脫手飛出,斜斜插入十步外焦土,刀柄猶自嗡嗡震顫。

李存孝指尖一滯,攻勢微頓——這是何等決絕的搏命之術?棄兵,等於自斷臂膀!然而就在這一瞬的遲疑,薑厚左掌猛地下壓,掌心血色漩渦非但未散,反而急速坍縮,化作一粒核桃大小、內裡翻湧著混沌暗流的血珠,直朝李存孝小腹丹田按來!速度之快,帶起淒厲破空聲,竟比先前快了倍許!原來他棄刀,隻為騰出雙手,將全部殘存生機與煞氣孤注一擲,壓縮成這毀天滅地的一擊“噬心蝕脈印”!

李存孝瞳孔驟然收縮,丹田處汗毛倒豎,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極度危險感攫住了他。來不及思索,他全身血煞在萬分之一息內瘋狂回縮,儘數湧入小腹,凝成一麵厚達三寸、流轉著無數古老符文的暗紅血盾!幾乎在同一刹那,血珠狠狠撞在血盾之上。

無聲無息。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片詭異的寂靜。血盾表麵泛起層層漣漪,隨即迅速黯淡、發灰,如同被無形之物急速侵蝕、風化。那血珠並未潰散,反而像活物般蠕動、滲透,一縷縷灰黑色的蝕脈煞氣,正沿著血盾表麵的符文縫隙,絲絲縷縷地鑽入!李存孝如遭萬蟻噬心,小腹劇痛鑽入骨髓,更可怕的是,他竟感到自己引以為傲的血潮如海之境,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涸!那些曾如汪洋般奔湧不息的血煞,此刻竟被那灰黑煞氣貪婪吞噬、同化,化作滋養對方的養料!

“呃啊——!”李存孝仰天怒吼,聲震四野,雙目瞬間赤紅如血,額角青筋根根暴起,如同盤踞的毒蟒。他猛地張口,竟噴出一口混雜著金絲的暗金色血液!那是他以精血為引,強行催動禹王槊本源之力的征兆!他不再防禦,任由那灰黑煞氣侵蝕小腹,右拳悍然轟出,拳鋒所向,竟是薑厚毫無防備的胸口!這一拳,舍棄了所有技巧,隻餘下最原始、最暴烈的毀滅意誌,拳風過處,空氣被壓縮成一道慘白的光帶,所過之處,焦土翻卷,斷木齏粉!

薑厚嘴角竟勾起一絲慘烈笑意。他非但不閃,反而挺胸迎上!就在李存孝拳鋒即將及體的刹那,他胸膛猛地向內塌陷,同時雙掌齊出,不再是攻向李存孝,而是狠狠拍向自己左右太陽穴!“噗!噗!”兩聲悶響,薑厚雙耳鼻竅同時飆出鮮血,但其雙目卻在瞬間亮得駭人,瞳孔深處,一頭虛幻猙獰的黑色犼影仰天咆哮,獠牙森然,竟似要破瞳而出!神犼哮天功,最終禁式——“犼魂祭命”!

以自身精魂為引,獻祭性命,換取片刻超越極限的力量!薑厚的身軀在這一刻變得透明,皮膚下血管儘顯,流淌的已非鮮血,而是沸騰的、燃燒的灰黑色火焰!他迎著李存孝的拳頭,不閃不避,雙掌卻以不可思議的速度,一左一右,精準無比地扣住了李存孝轟來的手腕!十指如鐵箍,深深陷入血甲之中,灰黑火焰順著手腕瘋狂蔓延,所過之處,李存孝的血甲發出“滋滋”的灼燒聲,迅速碳化、剝落!

李存孝拳勢被硬生生扼住,手臂上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更可怕的是,那灰黑火焰竟無視血煞防禦,直接灼燒他的血肉與筋骨!他雙目圓睜,怒吼如雷,左膝悍然抬起,頂向薑厚小腹!薑厚竟不格擋,任由膝蓋撞上,肋骨碎裂聲清晰可聞,他口中鮮血狂噴,卻借著這股巨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帶著李存孝的手臂,朝著身後那柄斜插於焦土中的天煞絕天刀撞去!

刀柄!那柄被薑厚主動棄掉的天煞絕天刀,此刻刀柄末端,正對著李存孝被扣住的手腕!薑厚要用自己的身體,將李存孝的手腕,狠狠撞向那柄刀柄末端的、一個早已被磨得鋒利如刃的凸起!

生死懸於一線!李存孝瞳孔中倒映著急速放大的刀柄凸起,寒光刺目。千鈞一發之際,他竟猛地鬆開了攥緊禹王槊的右手!那柄沉重的神兵轟然墜地,砸起漫天煙塵。與此同時,他被扣住的右手五指驟然張開,不再抵抗薑厚的拖拽,反而順著那股衝勢,以掌心為軸,整個手臂如鞭子般狠辣甩出!這一甩,將薑厚扣住他手腕的力道儘數卸去,更借力打力,手臂帶起的罡風,竟將薑厚因獻祭而變得脆弱不堪的左肩胛骨,硬生生扇得脫臼錯位!

薑厚身體一歪,前衝之勢頓挫。李存孝右臂脫困,不退反進,五指如鉤,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抓向薑厚因劇痛而微微張開的咽喉!指尖距離那跳動的頸動脈,已不足一寸!

薑厚眼中最後一絲神采,終於徹底熄滅。他嘴角的血沫還在湧出,臉上卻凝固著一抹解脫般的平靜。他緩緩閉上了眼睛,仿佛等待著終結的降臨。那柄斜插於焦土中的天煞絕天刀,刀身輕顫,嗡嗡作響,仿佛在為主人送行。

李存孝的指尖,終究還是停在了薑厚咽喉前三寸。那抹淩厲無匹的殺意,如同退潮般悄然斂去,隻餘下掌心殘留的、屬於對手的滾燙體溫。他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小腹處那仍在緩慢侵蝕的灰黑煞氣,帶來陣陣灼痛。他緩緩收回手,垂眸,看著自己那隻剛剛還欲取人性命、此刻卻微微顫抖的右手。指關節處血肉翻卷,露出底下森然白骨,幾道細小的灰黑色紋路,正沿著指縫悄然蔓延,如同活物。

遠處,廝殺聲不知何時已漸漸稀疏,隻剩下零星的刀劍交擊與垂死的哀嚎,在焦黑的廢墟上空飄蕩。風卷起硝煙與血腥,拂過李存孝染血的鬢角。他彎腰,拾起墜地的禹王槊。槊杆冰冷,槊鋒上猶帶薑厚的血跡,在火光下泛著幽暗的光。他拄槊而立,目光越過薑厚癱軟的身軀,投向遠處那座在戰火中搖搖欲墜、卻依舊矗立的洛陽宮闕。宮牆之上,一麵殘破的“薑”字帥旗,在風中無力地翻卷、撕裂,一角被燒得焦黑,正簌簌落下灰燼。

李存孝緩緩吐出一口長氣,那氣息滾燙,帶著濃重的血腥與焦糊味。他低頭,看著腳下這片被兩人血煞反複浸透、早已變成暗紅色澤的焦土。磚石儘碎,泥土板結,寸草不生。這裡曾是洛陽北市最繁華的街巷,如今卻隻餘下死寂與荒蕪。他忽然想起薑厚方才拚死一搏時,那雙燃著幽暗火苗的眼睛——那裡麵,似乎從未有過對死亡的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偏執的、要將他拖入深淵的決絕。

“魚死網破……”李存孝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你倒是真敢。”

他不再看薑厚一眼,拄著禹王槊,一步一步,踏著碎磚與焦土,朝著宮闕方向走去。每一步落下,腳邊的暗紅焦土都微微震顫,仿佛在回應著他體內尚未平息的、洶湧澎湃的血潮。他左肩胛處,一道被刀氣擦過的傷口正緩緩滲出血珠,滴落在焦土上,發出輕微的“嗤”聲,騰起一縷青煙,隨即被泥土貪婪吸吮,融入那片更深的暗紅之中。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踏著瓦礫疾馳而來,甲胄上沾滿血汙,手中長槍滴著未乾的血,正是李嗣源。他遠遠望見李存孝獨立於廢墟的身影,腳步一頓,隨即加快,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與難以置信的激越:“十三哥!薑厚……?”

李存孝冇有回頭,隻是抬起沾血的手,輕輕擺了擺。那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不容置疑的疲憊與決然。他繼續前行,背影在殘陽與硝煙中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柄剛剛飲飽了鮮血、正緩緩歸鞘的絕世凶兵。焦土之上,隻留下薑厚靜靜躺在那裡,身下暗紅的血漬正緩慢地、無聲地,向著四周的泥土深處,更深地,滲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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