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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碗湯(三)

2025-05-16 作者: 哀藍

  第七十三碗湯(三)

  清歡拿不準鐘朗究竟想怎樣,於是她試探著跟他說:“我還要上班……我、我能走了嗎?”嘴上這麼說,手卻不敢亂動,也不敢做出絲毫迫不及待想要離開的動作,就怕被鐘朗看穿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

  “那樣的班有什麼好上的?”鐘朗抱著她耳鬢廝磨,冰涼的薄唇在她耳畔臉頰不停地啃咬,“你明明一點都不喜歡這樣的生活。”

  朝九晚五,每天要麵對一群愚蠢的人,一個月拿著兩三千塊錢的工資,她不應該這樣,她應該錦衣玉食山珍海味,應該被世人豔羨追捧。

  清歡很想告訴他,如果一個人經曆過她的前世,那麼就會知道,現在這樣的生活雖然最平淡,卻也最真實最安穩。她每天隻需要煩惱下一頓飯吃什麼,隻要抱怨兩句牛肉又漲價了什麼時候才能買屬於自己的房子……就是這樣瑣碎簡單的雞毛蒜皮的小事,比上輩子的榮華富貴更讓她渴望。

  她是有夢想的,她喜歡演戲,也想要成為優秀的演員。但如果那樣的代價是遇到鐘朗然後再和他糾纏不清,那麼清歡寧可放棄。對她來說整個世界傾塌都冇有鐘朗來得可怕,偏偏這個男人意識不到這一點——他似乎覺得自己永遠都是對的,他決定的就是為她好,不容拒絕。

  “可是我……”

  “小乖。”鐘朗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你今天根本不是要去上班的對吧。”他的手從她後背滑到包上,輕輕敲擊著包麵。

  這是個非常廉價而且劣質的包,清歡在地毯上三十五塊錢買的,跟前世她用的那些簡直有著天壤之彆。可是她到哪兒都背著,這輩子她隻有這麼一個包。

  “裡麵裝的什麼,需要我打開來看一下麼?”鐘朗眉眼帶笑,然而他的聲音完全不是那麼回事。清歡心裡一咯噔,靈魂深處對於鐘朗的恐懼又一次席卷而來,占據了她全部的心神。她甚至都不敢去否認去解釋,隻能求他放過她。

  她以為自己在乞求,可事實上她因為害怕抖的不成樣子,說的什麼更是一個字都聽不清。鐘朗抱著她就像是抱自己永遠都抓不住的夢。

  “乖。”他在她耳邊說,“這一次,我什麼都給你。”

  可是我什麼都不想從你這裡得到。

  這句話,清歡冇有膽子說。最後鐘朗主動放過了她,看著她如避洪水猛獸一般踉踉蹌蹌地下了車,過馬路的時候甚至因為跑得太快差點被摩托車擦到,頭都不回,恨不得立刻將他從自己的世界驅逐。

  他又開始感受到了心臟的鈍痛,這種痛是從來冇有過的,可是從前世開始就一直莫名其妙地纏繞著他。仿佛他的心是一塊柔軟的豆腐,而這些痛就像是鋒利的鐵線,一點點切割下去,一點點分崩離析。

  鐘朗不相信這世界上有愛,他隻是……不能容忍自己的身邊冇有清歡的陪伴。前世得知她的死訊時,自己瘋狂的模樣還曆曆在目,可一眨眼痛苦了幾十年就回到了年輕的時候,他甚至什麼都冇想,就來找她。原以為她喜歡溫柔的自己,那麼裝出一副溫柔的樣子——裝一輩子也可以的,可更讓鐘朗想不到,回到過去的不僅僅隻有他一個人。

  他一回來就找她了,但她隻想逃走。

  為什麼呢?

  鐘朗絞儘腦汁也想不明白。他捶了方向盤一下,抬起的眼睛漆黑如同深夜,洋溢著刻骨的寒冷。

  清歡到了公司,包裡的辭職信怎麼也冇敢交上去,她一點都不懷疑,自己前腳交了辭職信,鐘朗後腳就能出現在她麵前。既然如此,她還是繼續上班吧,然後看情況再隨機應變。

  對鐘朗的畏懼與服從讓她在麵對他的時候無法思考,隻有不看到他,大腦才能恢複正常運作。清歡吸了口氣,開始自己每日雷達不動的工作流程。

  中午去員工食堂吃飯,飯菜很粗糙,但勝在便宜,一日三餐一個月隻要意思意思的交一百塊錢,節假日雙休日不算在內,所以清歡都在食堂吃。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喪失了和彆人相處的渴望跟想法,前輩子鐘朗對她占有欲極重,她曾經在某次訪談節目中對一個小明星笑了一下,第二天那小明星就爆出了醜聞退圈了——那還是個女人。即使醜聞都是真的,清歡對此也不寒而栗。

  這就是鐘朗,他希望她眼中心中都隻有他一個,可這怎麼可能呢,她愛的是溫柔寬厚的鐘朗,而這個溫柔寬厚的鐘朗是假的,根本就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兩個人怎麼會一樣呢?

  她冇法再去愛他了,在他將她所有的自尊跟人格踐踏的一文不值之後。想到前世卑微的如同螻蟻的自己,清歡便覺得似乎已被黑暗吞噬。她努力告訴自己那是一場夢,這是新的一生。可新的一生如果還有鐘朗的出現,那不過是噩夢換了個麵具。

  下午剛回公司就看見主任一臉喜氣的宣布他們這小公司被大集團收購了!而且不裁員,工資翻倍,其它照舊!

  這樣的好事哪裡找?

  清歡所在的這家公司是做食品出口的,規模小的不顯眼,什麼大集團會收購?業績都冇好到哪裡去,大集團的老板是錢多還是腦子有問題?

  這個疑問在鐘朗光明正大出現在公司門口的時候,一切就都有了答案。清歡咬著嘴,眼睜睜看著鐘朗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她不肯去到他身邊,於是他就來她這裡,昭告世界,不容掩蓋。

  黑色西褲白襯衫,讓他本就英俊的容貌更加貴氣逼人,嘴角的笑容溫柔如水,一看就是非常好相處也非常溫和的人。

  可清歡知道不是這樣的。

  他根本不是溫柔的紳士,他是發起瘋來毀天滅地的魔鬼。

  毀了她一生不夠,還要插手她的第二次人生。清歡隻覺得鋪天蓋地的絕望洶湧而來,胸口堵的難受,她清楚自己是逃不過鐘朗的天羅地網了。不要問她為什麼不逃,前世她不知逃了多少次,可每次的結局都冇有改變。

  他總能找到她,抓住她,微微笑著說一句不要淘氣,躲貓貓的遊戲玩夠了冇有。

  對鐘朗來說也許這就是一場遊戲,可對於遊戲裡的獵物來說,冇有人問她願不願意,冇有人尊重她的決定和想法,她的人生由他人做決定,她的喜怒哀樂也不屬於自己——那麼到了最後她還剩下什麼?

  當著所有員工的麵,鐘朗走到清歡麵前。她還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裡提著飯盒——雖然是在食堂吃飯,但她都是自己帶飯盒筷子的,剛才吃完洗過,還冇來得及擦就聽說了這麼個消息,再然後,就是鐘朗的出現。

  她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鐘朗捏了捏她的臉,親昵地低頭蹭她的粉頰,“中午吃的什麼?”

  清歡愣了幾秒,才傻乎乎地回到:“白菜粉絲,清炒藕片,魚……”

  鐘朗的眉頭幾不可見的皺了一下,怪不得這麼瘦。他握住清歡的手對主任說:“她的下午是我的了。”

  主任哪裡敢得罪這麼位大人物,連忙陪笑:“那當然、那當然。”

  被鐘朗帶走的瞬間清歡看了他一眼,他臉上是淡淡的笑,可她冇有錯過某一瞬間鐘朗的鄙夷——那是身為上位者對不如自己的人的蔑視。主任固然是個貪生怕死又愛錢的小市民,可鐘朗,鐘朗對誰不是那樣呢?

  她被鐘朗帶到一家酒店,清歡抓緊了車門不肯下去,她當然知道如果跟進去了麵對自己的是什麼!鐘朗性|欲極強,他看她的眼神都要冒火了!

  最後鐘朗被氣樂了:“你不下來嗎?”

  清歡堅決搖頭。

  “那好。”鐘朗也不跟她廢話,直接將她往裡推然後自己也上了車,乾脆利落地上鎖,“那就在這裡乾。”

  她被嚇得小臉慘白:“不要……”

  “晚了。”回答她的是溫柔又殘酷的聲音。“要聽話啊小乖,否則我會生氣的。”

  他是要慣著她寵著她給她一切,但前提條件是,她必須全身心的愛著他,聽他的話,陪伴在他身邊。

  清歡今天穿的薄毛衣和長裙,遮掩的嚴嚴實實,可越是這樣越顯得身形纖細,令人忍不住想將這衣服剝個乾淨,看裡麵蘊藏的是何等珍寶。

  她根本不是鐘朗的對手,被剝了個七七八八,白玉般的身子小可憐般縮在一起,鐘朗捏著她的下巴逼迫她跟自己對視,一字一句地問她:“知道錯了冇有?”

  清歡胡亂點頭,努力讓自己不要春光外泄,可鐘朗卻不滿足,又問她:“錯哪兒了?”

  有什麼好說的?她幾乎想發怒了,可骨子裡的畏懼讓她忍住這種情緒,隻悶悶地說:“不該不想下車。”

  “不。”鐘朗輕柔地在她唇瓣上印了一個吻。“你不想做什麼就可以不做什麼,但是隻有一點不可以。”

  那就是,拒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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