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故事
夜深了,我獨自坐在兒童公園的秋千上,冇有一絲風,陣陣燥熱把我汗水從兩鬢擠出來,流到臉頰,流到領口。
我該怎麼辦?我一遍遍問自己,這些人都是好人,我不想傷害他們,我該如何拯救他們,拯救我自己的靈魂,如果我現在拿鑽石去幫助他們,我又怎麼向羅刹他們交代?我捂住麵孔,感到熱血在額角一股股地脈動,力量在神經中凝聚,可是卻找不到發泄的出口。
一個蒼老聲音傳來:“小夥子,公園要關門了。”
我抬頭看到一個掃地大媽提著掃把從我身前經過,她一邊掃地一邊提醒我,掃把在地上拖出絲絲的聲音,卷起一些枯葉。
我想起身,但是又站不起來,我不知該去哪,掃地大媽看了我一眼,仿佛自言自語地說道:“我有個兒子同你差不多,有煩心事就喜歡獨自坐到這裡來,其實坐這裡有什麼用呢?”
我冇有做聲,她有一句冇一句地說著:“年青人啊,要學會解決問題,光生悶氣能解決什麼呢?”
她越掃越遠,我看著她把垃圾掃進垃圾箱,腦子裡浮現了鐵櫻流的臨終遺言:“總得有人收拾這幫垃圾,拜托了。”
我抬頭,忽然發現,漆黑的天空居然有顆星,我知道,它叫天狼星,是天空最亮的星,在所有星星失去光芒時,總是它堅持在天空,讓人們總能看到它。我很奇怪,這麼偉大的星星,為什麼人們叫它天狼呢,狼不是凶狠邪惡的動物嗎?
“走吧,你還有很多事要做呢。”掃地大媽再次經過我的身邊,有意無意地勸我。
我終於起身了,借著路燈的微光,我伸手取出了鐵櫻流留給我那張帶血的紙條,我打開了它,龍兒死因之謎終於將展現在我眼前。
但是,我還冇來及打開,忽然一陣微風從我指間掠過,紙條消失了,這不是風的原因,是有人以比我快十倍的速度從我手指間奪走了紙條。
我冇有感到驚訝,因為我知道世上能做到這點的隻有一個人。我抬起頭,看到一個蒼老的身影站在不遠處樹蔭的黑暗中,背對著我。
“師父。”我站了起來,聲音有幾分顫抖。
“你不能老緬懷過去。”師父的聲音還是如從前一樣毫無感情,他手指微微一動,手指間冒出一團火焰,紙條燒燃了。
換成其它任何人這樣做,我都會殺了他。可是我現在能做的,就是一動不動。每人都有心目中的神,師父就是我心中的神,他所做的一切我都隻能無條件地服從。現在也一樣,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紙條化為灰燼,痛苦在心底慢慢地滋長。
“否則你隻能去演話劇。”師父聲音出現一絲嘲弄。
我什麼話也冇說,不管師父在我心中多麼神聖,他剛才的舉動都讓我很傷心。
師父在樹下的長凳坐下,幽幽地長歎了一聲:“我在你這個年紀時,有段ri子,我過得很艱苦,隻要付我20元,我可以殺任何人。”
我喉頭艱難地吞咽了一下。
“當生存成為唯一的目標,你就不會迷失。”師父終於轉過身來,他的雙眼滿是老年人的消沉,可是花白的眉毛像鋼針一樣根根挺立著。
我依舊不說話,他毀了我唯一為龍兒報仇的線索依然在讓我混亂著。
“你在這個城市呆了很久了,說說你的看法吧。”師父走近了一點,他麵上的皺紋幾乎完全掩蓋他的表情,好像很豐富,又好像石雕般僵硬,我看了無數次他的眼睛,但給人感覺,永遠比霧還迷蒙,比海還要浩瀚,比冰更寒心。
“我不知道。”我終於開口了。
“哦?那心情呢?吃過苦?還是享過福?快樂或是不快樂?成功或是失敗?”
“我冇有快樂也冇有不快樂。不成功也不失敗。”我側身對著師父坐了下去:“我不喜歡這城市,可我還要呆在這裡。”
“因為這裡的人,這裡隻有兩種人,一種是成功的,一種不成功的,成功的人一般有家,他們的心思都放在家庭上或是組織家庭上。比如追女孩子。不成功的就與不成功的人呆在一起,躲在不成功的人友誼中,一群人在一起,或許他們認為這樣時間能走得快一些,我覺得這裡像一個島,每個人都是寂寞的沙。”
“他們寂寞是因為功利主義占領了這城市。”師父微微笑了,隻有我才能感知他的笑,他的麵部好像並冇有動,我是通過他眼角皺紋的細微變化來得知。
我想否認,但還是點點頭。
“但占據不了你,你還是那樣,先想到彆人再想到自己。”師父的笑意在一點點減少:“我雖然冇教過你怎麼做人,但你總這樣流落也不是我希望的,即使你胸無大誌,隻想找個地方清靜地糊口度ri,也比你現在強。”
我終於初次反駁師父:“人本是人,何必刻意做人。”
師父沉默了一會,道:“或許,找個女孩子,能讓你內心得到平靜,不會再懷念那個死去的龍兒。”他聲音中帶著幾分調侃:“你覺得你能找到嗎?”
我頭腦中掠過幾個人的身影,羅刹,楊芊,欣欣,甚至蘭麗也過了一遍,終於搖頭:“難啊”
師父點頭:“不知道你們現在怎麼樣,我年青時很不喜歡中國的女孩子,她們不是過份矜持,就是過份急切,純正的友誼成份很少,總是把每個來約她們的男的當成入選對象,如果你有入選資格,才會和你更進一步。如果她中意你,就會處處向人暗示,你在追她啦,如果第三次你還冇有任何表示,比如示好,或是求婚,她就會讓你尷尬。如果你表明隻是玩玩而已,那就不可能再見了。”
我點頭:“其實現在也差不多,那麼外國的呢?”
師父笑出了聲音:“嗬嗬,我喜歡美國的女孩子,你找她去玩,她們歡歡喜喜,玩好了,有興趣下次再找她,冇興趣就算了,再看到你也是和氣的,不像中國女孩子總把同你去玩當成一種付出。”
我不禁也笑了:“能讓人輕鬆的女人真是好女人。”
師父道:“你不管同羅刹,楊芊或是欣欣,都是她們心目中入選的對象,她們希望把你鎖在身邊,而不會理會你想要流浪的願望,她們玩不起,如果你同她們玩,她們就會因此而恨你。”
我斬釘截鐵地回答:“我做完這件事就走。”
“鐵櫻流想必到了天堂吧。”師父掏掏口袋,摸出一支皺巴巴的煙來點上:“你如果把鑽之韻的人都打敗了,救出那些你認識的人,是不是就算做完了?”
我深深歎息:“乾掉鑽之韻,在災難深重的戰區,依然會有許多人掠奪鑽石,救出那些人,也無非是讓這事有個完整的結尾,是的,我做完了,做完了會有更多人稱呼我為俠盜,有更多的人以為我多愁善感,義氣深重。”
“你本來就是這樣的。”師父隻抽了一口就把煙摁滅了,我看到煙絲是糊糊的旱煙末,師父一直抽這樣的煙,他總說有過濾嘴的抽著勁太小。
我問:“您希望我走什麼樣的路?”
“這與我無關,我說了,你自己的路,你自己走。”
“那您為什麼燒了紙條?”我終於憤怒了。
師父搖頭:“你與我無關,所以,我也與你無關,我乾我的事情,你有不滿,可以打我殺我發泄怒氣。”
我呻吟:“我打不過您。”
師父點頭:“是啊,打不過,忘了這件事吧,龍兒的死與你在廣州的經曆毫無關聯,她不應該介入進來,她的故事已經告一段落了。”
我長吸一口氣:“為什麼您總希望我的經曆是一個個完整的,事事相關的故事?”
“雖然我說過不乾涉你,但我還是希望從你身上索取一些回報,要知道,我當年培育你用了不少心血。”師父有點得意:“其實你一直在回報我,我喜歡你的故事,總是第一個像看電影一樣目睹你經曆的全過程,很多都是我不曾經曆過的。但我希望我比其它觀眾多一些權利,那就是修改權,能刪掉一些我不喜歡的東西,就比如龍兒,她存不存在對這個故事都無關緊要,隻會令故事變得混亂,所以我要刪除她,刪除你的回憶。”
“這就是您勸我不要緬懷過去的原因?”
“是的,我刪掉的東西對你來說可能很重要,所以,如果你能讓你在廣州發生的故事有個完美的結局,我會考慮把線索向你透露一些”
我打斷師父:“然後我再去由此展開下一個故事?”
“你很聰明。”師父更得意了:“不過還不夠,因為你擺脫不了你作演員的身份。你多愁善感的心靈會強迫你匆匆忙忙演下去,讓我看得大呼過癮。”
我神情悲切:“您所謂的不乾涉我,隻是在用更高的手法來掌控我,我做得再好,也隻是籠子裡的玩偶嗎?或是棋盤上的棋子?”
“是棋子,如果棋子要跳出棋盤,就要打倒下棋的人。其實你很強大了,你是個感性的男人,感性的男人往往是無敵的,除非他碰上一個成熟男人。”師父拍拍我的肩:“我就是成熟男人,想打倒我,除非你比我更成熟。”
師父的話高深莫測,令我百思不得其解,我低頭思索但毫無結果,當我抬頭時,師父已經不見了。師父是個謎,每次與他見麵,我都希望多了解他一些,可是這個謎卻隨著見麵次數越來越多,在我心裡像怪物一樣越變越大,揭開師父的身份之謎,幾乎成了我的人生目標。是的,師父是我的神,我是他的信徒,但卻是他很不稱心的信徒。也唯其如此,我才是他的信徒。所以,我必須讓這個故事有個完美結局。
我撥通了羅刹的電話:“羅刹,給我槍,大量的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