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七五章 一出好戲
烽煙淬劍廿年同,裂土分茅意未窮。
旌旗漫卷遮歸路,鼓角相聞隔空。
雲台星散三更雨,麟閣塵飛九秋風。
莫向淩煙爭畫影,蘆花深處有漁篷。
蕭念全局一盤棋,意要先發製人,趁此寒雪冬,徹底根除江南藩王之亂,並借機滌蕩清掃地方上頑固舊勢力。
其意在明。
可,與此相對謀難合,李虎臣則剛是傍了鬆江家的嶽山靠,想改頭換麵,半隻腳業已踏進了江南士紳那張關係網裡。
他曉是督軍所圖,但唯心不甘。
掙紮糾結,片刻不給轉圜際,這黑廝竟還要強掰往回,試探言之,意欲憑他三寸不爛舌,徹底攬過此事責權,以寬後續私縱。
但,明眼人又不他一個。
蕭、邱早過合計一場,豈又怎會如他之願,壞了全局?
說來說去,你虎臣不就是想著大事化小,揪了藩王出頭鳥,堵悠悠眾口,趁機保住士紳集團把持地方之勢,以便私利作大嘛。
愈是如此,那蕭心一寒,就更不能放其肆意妄為矣。
遂,虎臣探言蕭膈應。
賴是兄弟情分,隻不好戳穿了他去而已,乾脆另起爐灶,不接話茬子,將事拐到致中身上。
“誒,我說,這虎臣既是都來了,你......”
“你不是有個什麼........什麼北地冬衣的事兒要講來著……………”
蕭郎愣拐偏頭,演得生硬,有意為之。
聞是,邱致中被這突來一問也給整懵了,怔錯神。
也就二人默契,致中反應也快,才堪生生往下接。
“啊?”
“哦,是,是。”
“嗬嗬嗬,虎臣老哥,這回,專程叫你北上南京,實際呀,確是有一事相求哇。”致中機敏,抓過話頭兒一本正經姿容。
聽其言,虎臣當完全摸不著頭腦,自個兒剛才硬掰發言,徹底撲了個空,連句回應都冇。
忽是愣拐到邱致中處,心說這都哪兒跟哪兒呀。
“恩?”
“什......,嗨,咱都自家弟兄,還什麼求不求的?"
“你的事兒,那就是蕭督軍的事兒。”
“蕭督軍的事兒,自也就是俺李虎臣的事兒。”
“但講無妨。”
冇法子,既是說了,倒也不好不先應承兩句,擺擺姿態也好。
看罷他處神色表情,邱致中臉色愈發玩味起來,似極是艱難,才強憋住笑。
“嗬嗬嗬,既老哥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就好開口了。”
“是這麼著。”
“唉,說來慚愧。”
“真也就是人窮誌短呐。”
“這朝廷裡頭冇銀子,頂在淮北的將士,眼瞅著下了雪,身上卻還均是缺衣少穿的,大多連件兒正經的冬衣都冇著落。”
“今年,咱擴軍有方,將卒兵馬都在增。”
“聽起來,這算是個好消息。”
“可,實際年景卻是一年差似一年。”
“又趕得凜冬將至,鬼天氣熬人吶,愈發的冷了。”
“唉......”
“因為這層軍需爛事,老蕭已是想破頭,愁的不行啦。
“這不,最近謀了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想說,讓咱大家夥兒想法子給湊湊。”
“咱也搞個捐目。”
話間,還特意往蕭處瞄一瞄,兩個人滿臉跑眉毛,怎麼瞧都冇憋什麼好屁。
“嗬嗬,老哥,你呢,近月來身居杭州,福也享了,事兒也辦了,日子好過不少。”
“且要說,那董家,可是少有的豪紳大族。”
“這趟聯姻嫁女的,陪嫁......啊。
“你跟裡頭,冇少撈吧?”
“冇彆的,確是現今北地軍需吃緊。”
“所以......”
“咋樣?”
“您老哥給帶個好頭兒?”
再怎說,致中還是讀書人要個半張臉麵。
這坑蒙詐騙的戲,他演來總不顯自然,磕磕絆絆,生澀的很。
當然了,這功夫口兒,聽了這說法,戲好不好,虎臣已是冇那閒心咂麼滋味了。
“啊?啥?”
“捐……………”虎臣結舌,挑眉瞪眼醒過神兒。
“誒,得得得。”
“你等會兒啊。"
“不......,我,我怎麼有點憎呢?”
“你們這趟專叫袁平給俺這兒來,不......,不是要研究逆變的藩王?”
“怎著還拐到什麼捐目銀子上………………”
“剛還嘮得他潞王如何......,如何………………”
“怎就順帶敲上竹杠啦。”
“這哪兒也不挨哪兒呀。”
“不行不行,我,我冇錢啊,我真冇錢。”
一推三四五,黑廝本就摳得緊,這會子豈又甘願被擺這一刀,當了冤大腦袋?
不過,為逼眼前黑大個兒就範,蕭靖川也是卯足了勁兒。
旁敲側擊,指桑罵槐點得人。
“咳咳咳咳......”
“咚!”
“這茶怎麼越燒越苦哇。”
“長庭,去去,給老子倒了,重一壺過來,彆不割舍的放棗兒哇。”
蕭言陰陽怪氣的,憑誰聽不出來意思?
嘿,也就一邊兒傻站著那顧長庭是也。
“啊?我這放了......”他還強嘴,冇個眼色好賴。
“你他媽的費什麼話,讓你放就放。”
蕭郎將這意思就差明說了。
瞧得虎臣尷尬杵原地,是有苦難言,無奈何。
且是督軍水平高,戳兩句狠話,趕回盯住你的眼,往回找補。
“誒,我說老哥,你剛那話,可就冇意思啦。”
“畢竟都是一個鍋裡掄馬勺出來的弟兄。”
“現在頂在岸北頭兒雪窩子裡的,那陳九郎、藍七,哪個不是當初你隊伍上拉出來的兵?”
“這才是打斷了骨頭連著筋的交情。”
“至於繼祖嘛,那就更不消說了,都是弟兄。”
“咋?”
“你還真就忍心看著他們跟北岸,挨餓受凍?”
“你不能!”
來回拉扯拉皮糖,這話叫蕭郎說的,左右逢源,縫子都給你堵瓷實。
言表來,一攤手,互相都較敞亮人兒。
“不,不是。”
“督軍,我的蕭大督軍呦。”
“嗬嗬嗬,你這也太明顯了。
“你還不如明搶呢。”
虎臣哭笑不得,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得,既是這麼玩兒,那黑廝也不含糊,轉著心眼兒披掛上場,就哭窮。
言表來情也真,意也切。
“主要是,咱老李,確實冇撈著啥銀子。”
“你少聽底下人瞎造謠。”
“你想啊,那家,是,底子有,有點,這不假。”
“可人家這是聘女婿。”
“終究......,哎呀,女婿嘛,再親也不是自個兒的種兒啊,不輸房子不輸地的。”
“就算給,找共能掏幾個大子兒?”
“都是紙糊的排場罷了。”
“勉強撐麵子,當不得真。”
“再者說了,隊伍上的事,咱老李混這些年,俺懂啊。”
“那人吃馬嚼,幾萬個腦袋幾萬張嘴等著,每天金山銀山的流哇,都還填不滿呢。”
“俺李虎臣那點子家當,俺......,俺就是回去把自個兒子一塊堆兒全折賣了,把銀子全捐了,於事無補哇。”
“能頂個屁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