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七零章 藩王要反
江潮前,碼頭側,越修與得疤臉師兄對峙間。
幾句噎口,那鬥笠人徹底封死了越修所求所念。
短暫沉默下,正際黑衣鬥笠背身,欲堂而皇之離之刻。
突然,凜覺身後勁風襲。
下意識,其人手中飛刀三丈外便出了手。
刀鋒破聲,宛夜梟低嘯。
越修突然發難,爆衝之勢受阻,勉強側身閃。
緊接第二把刺來,又釘進腳邊青石,濺起火星一串。
不遠處,鬥笠沿子上金線龍紋霎時忽現。
“師弟,挺能躲啊。’
“怎麼老想殺我?”
疤臉啞嗓自鬥笠下發出,帶著金陵本地口音。
其話畢,業再出招。
右手微抬,三把飛刀同時離手,成品字形封住越修左右進退之路。
咬牙拚命,越修亦是這回發了狠啦。
一個大拐向,翻身滾江堤,後背蹭過濕滑苔蘚。
縱是滿力閃避,一把飛刀仍擦著耳廓飛過,割斷青絲一縷,險是喪命此地矣。
一排飛刀用完,作師兄的自較已掂量了越修斤兩。
他嗤鼻冷笑,似從前一樣,欲近步相嘲虐待一番了事。
怎料,就其慢悠悠抵近,習慣去摸腰間第二排飛刀刻。
忽來,鬥笠邊滴水落珠兒一個分神。
越修伴是詐敗,猛自袖口滑出半截烏鋼。
待是愕然瞅見如此一幕,鬥笠師兄瞳孔驟縮。
但,終究為時晚矣。
一冰冷箭尖激射自越修袖管吐信而出。
不等再反應,已戳把臉喉結正上。
一箭穿喉!
江水拍岸之聲更響似剛前。
越修剛這幾手,幾近拚了全力,渾身現刻頗戰栗,渾喘粗氣。
他咬牙撐身子艱難爬過去。
爬至那“師兄”屍首近前。
往事種種,一幕幕,複雜重現。
一顆淚突兀浮眶而出。
他驚慌束手,不知所措。
大口喘了幾息,方勉強壓住惡心與胸口傳襲來之劇痛。
冇時間磨嘰。
碼頭人流不絕。
恐是這片區域,很快便就將有人靠近亦未可知。
越修強忍心下不安,哆嗦手,一把將個鬥笠掀去。
露出那張疤臉卻是與得越修樣貌八分相似。
他等不得。
一雙血手於屍身黑衣胸襟腰袖內來回摸索。
越修這人心細如發。
因是剛自師兄口中閒語裡探得一絲情報味。
要知,旁個不曉,他這自幼相熟之人怎能不清。
疤臉人自二人相識起,便就有一心結夢魘,每每夜招噩夢不得解懷。
那便就是其身不得踏出南直隸半步。
至於為何,此人緘口不提。
但這規矩,十幾年從未破過。
就算這醃攢碼頭來,每次密見越修,已是很不得已也。
遂才時常揶揄,就是想要越修搬入城,方便走動。
今日,他竟說出什麼遠門。
想必,此間定有大事生。
厲叔無人可用,不得已才堪啟他遠走。
念至此一節,越修篤定,師兄身上定懷重大機密。
業不出所料。
就在越修慌亂手腳,心內萬急刻。
忽是後腰裡襯,有了異樣。
待越修翻屍強行扯開衣料,方現一密箋。
展開,其上赫然所書,乃現處杭州的潞王朱常淓,聯魯王朱海、周王朱倫奎,同筆共邀唐王朱聿鍵轄福建總兵鄭芝龍兵馬北上勤王事。
欲集所謂六路王師,勤王南京。
所圖,誅殺北靖王蕭靖川以清君側是也。
這間利害,甚大。
越修顏手掃遍箋上密字,當即冷汗直冒。
旦要讓這幫王爺得了逞,那江南好容易同北地形成抵抗之大勢,則瞬便瓦解。
且還是內亂所崩。
屆時,倘真冇了北靖王坐鎮,建鐵騎頃刻南撲,江南地還不曉要怎遭煉獄之禍,塗炭幾何呢。
不行,絕對不行。
越修一個冷顫,回神咬定。
此情,絕不可生。
此事,業絕不可橫之不顧,斷在自己手裡,罔顧江南數萬萬黎庶。
他神色驚恐,頭腦卻一點都不糊塗。
待是其將密箋掖懷收好,草草將師兄拖拽,直接就扔進了江中。
如此拋屍,想必定然難以善後。
但,這會子他完全是顧不得這許多了。
腦子裡就一個信念。
此信,必第一時間報至是帥案前。
他慌亂拋了屍,翻回堤上,定了定神,理了理身上那件飛魚服。
天色直墜,徹底黑下來。
江上的潮霧漫漾開。
一步、兩步......
越修氣息愈發堅定,開始朝著南京城疾赴而去,消失在了碼頭…………………
江潮拍岸夜吞聲,鬥笠金紋刃底明。
三寸飛霜封去路,一星冷箭破殘更。
密箋血染南天裂,孤影風摶北闕旌。
莫問龍鱗苔上跡,亂流深處有舟橫。
話敘休繁,一晃五日過。
杭州。
言罷南京緊局棋,話鋒一拐,偏是再瞧那閒在安逸冇了邊子的杭州李虎臣。
這話要是說來呀,估摸又怎都要往前倒了。
前文書講,當初年逢四月,蕭川紹統帝重返南京,並冇多久,便舉兵北上。
而李虎臣呢,因是患病,就此失了北進之機,安心杭州屯駐養病是也。
這大半年下來,北邊兒那仗打的是一波三折,好不熱鬨。
可李虎臣這兒,卻難得清閒安逸。
七月時,由去杭州遺老鄉紳牽線,竟還大排筵宴,娶了媳婦。
這妻呀,身份亦是不俗。
乃為鬆江董家的世家小姐。
跟同先帝時安嬪董芮寧互作堂姊妹。
這下子,嬌妻入府,嫁妝豐盈。
委實是給個虎臣美花了眼啦。
他一軍伍裡混的大老粗,出身貧寒,幾時享過這等清福豔福哇。
遂一朝美人攬入懷,便較徹底醉臥溫柔鄉矣。
自迎娶日,抱了千金在手,這原來那先鋒猛虎將,便似徹底換了個人來。
昔日狼煙號角,如今隻作後園酒令。
往日沙盤推演,現業儘付與同夫人博弈消遣之玩樂。
校場馬蹄漸稀疏。
旁則麾下將士不滿,瞧他是英雄氣短。
而他,卻亦隻當是遲來神仙日子美美過。
成日府內開擺酒席,與得夫人對飲。
酒三巡,話多稠,說不儘之風月情。
時有舊部來拜,見將軍那醉眼朦朧,已不複當年勇武,業難堪隻得默默退去。
這般光景,一晃數月過。
虎臣不理軍中懈怠,隻溫柔鄉裡暖和,暖得他呀,邊關烽火顧不得。
橫豎夫人斟的酒,比那出征壯行宴上的瓊漿,還要甜上百倍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