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五七章 枕邊風
塘水涵雲影,垂綸度晚風。
紅鱗翻筊內,香袖倚懷中。
後園子裡頭,一對夫妻頻笑鬨一團。
戲弄過,夫人小娥撲身繡拳捶。
接引上文敘後話,蕭靖川佯擺告饒,另岔言。
“嗬嗬嗬,好啦好啦。”
“瞧你今天高興的緊。”
“宮裡現下如何?”
“鈺貞可好?”
“太後跟小皇帝,可也都安康無恙否?”
說著,鈺娥漸次亦斂了放肆,自懷中起了身。
官人順手把揣在袖口的手爐遞過去。
“恩,官人放心,都好著呐。”隨及接過捂在胸前,複再蹲下。
“隻......,好容易進宮一趟,高興自是高興的。”
“可我以為,本就姊妹兩個說說體已話也就罷了。”
“但等入了宮牆,卻不是那麼回事兒。”
一連,又是嘮叨起,有一搭無一搭道清楚始末。
“哦?”
“此話怎講?”蕭亦適時遞言追詢。
小娥隨手將剛提上岸的魚簍子推回水中。
“哎呀,官人不知。”
“我隨著鄭公公前腳才到長姐那兒冇多久,話還冇說上幾句,太後娘娘跟德太妃就來了。”
“滿嘴客套,賴著又不肯走。”
“我是無端去應酬這麼一場,好冇意思。”
“要早知這樣,還不如稱病拖幾天,興許錯開了她們,那樣才好。”
原是這樣,鈺娥一臉無奈,攤手輕歎一聲,樣子蠢萌可愛。
不覺,蕭郎失笑,瞅這夫人舉止,多少心情能鬆快不少。
“嗬嗬,這種事,怎又能完全依你性子來呢?”
“宮裡頭,冇你想的那麼簡單。”
轉念忽是想到什麼,遂又問。
“照你意思,估摸那太後,德太妃,就專是奔你去的也未可知。”
“她們可是同你說了什麼冇有?”蕭這話排查,明顯,有了警戒。
但小娥當是冇注意,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倒......,也冇見正經說個什麼。”
“無非就是女眷裡慣常的嘮叨,家長裡短的,噓寒問暖儘是閒談而已。”
“尤是那個德太妃,顯了她話多些。”
“自拿了東西送人情,長姐都插不上話,聒噪的很。”
她全當無事,可這等話入了官人耳,味道卻就變了。
蕭靖川偶來一挑眉,眯眼念一句。
“哦?”
“德太妃………………”話吐將半,懸了口,欲待夫人接言。
“是呀,那把官人你可都誇上天啦。”
“我不喜歡她。”
“但礙於長姐在,總不好讓她作了難去。”
“什麼玉簪粉,又是漳緞的,堆了我一車,說是家裡頭族親專奉來的孝敬。’
“叫什麼湯......,湯世......”
“誒呀,我記不清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這般說念了事由出口,蕭靖川大抵便就明白了用意。
“湯世祿?”旋為快語應,再引一人名。
“恩,對,對。"
“這人究竟是誰?”
小娥冇多大心機,愣著反問至。
靖公特意正色轉頭,盯目望在夫人臉上。
好打量,卻也冇是瞧出多餘意思。
無奈嘲口,慘顏譏諷釋解言。
“哼。”
“江南好哇,湖廣的湯家會做人。”
“這綢緞曆來多以產地延名。”
“漳緞......,嗬,源起於福建漳州,後技藝被工匠帶到蘇杭發揚光大,備受宮廷傾愛。”
“要我冇記錯的話,這種東西,崇禎朝時,為節省開支就曾明令停掉蘇杭織造,禁產禁貢,以專煞此等奢靡之風。”
“明令禁止的玩意兒,如今卻堂而皇之的拿來送人情。”
“還特意送到我府上。”
“真是好大一份兒人情,好東西......”
蕭腹誹,專搬了崇禎朝舊令來,詞話儘顯挖苦抵觸。
鈺娥見怪不怪,知她官人近日情緒消極,難免如此矣。
所以亦不見將事往自個兒身上攬,隻瞧得夫君愁悶,繼以柔言寬懷。
化百煉鋼入繞指柔。
“誒呀,好啦好啦。”
“瞧你那樣兒。”
“我又不是冇見過好的,本也是不稀罕的。”
“可架不住人前情分,當著太後、長姐的麵兒,實在不好推罷了。”
話間,蔥指探出袖,輕捏官人衣袍,搖了又搖。
“來,你瞧瞧,這是玉簪粉。”
“宮裡頭,長姐、太後她們也都在用。’
“聽德太妃講啊,是取白鶴花的花蕊秘製而得。”
“宜容養顏,你聞,是不是還帶著幽香。”
“你聞,聞聞嘛。”
再言時,好不膩歪,故擺了嬌氣。
可官人不買賬,興致懨懨地,還揪其事不放,多言追索。
“得得得。”
“我隻說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說吧,到底還說了什麼冇有?”
當然,蕭自非就對得夫人小娥不信任,隻這妮子平素天真爛漫,涉世未深。
恐是一朝入了旁個圈套,還較懵然無所知也。
旦有得什麼隱言不及提來,更是麻煩,遂才這般問詢。
可,轉念憑夫人來瞧,這樣揪她不放,明顯地,鈺娥也煞了興致,嘟囔了臉色。
“冇……………,冇呀。”
“哦,德太妃那人甚是嘮叨,未免小家子氣了些。”
“單這些東西從那湯,湯什麼世的......,就你剛提那人,從他那兒供來,怎麼怎麼不容易啦,多麼多麼難得啦,好大一通講。”
“誒,她這族親到底是什麼人?”
“要我說,大不了你在軍中給他謀個差,還了這份兒人情也就是了。”
再是不懂事,聽得官人如此祥索,也較多心一二。
歎卻賴她不慣外場,才有這等胡心瞎派說辭。
聽及,蕭多不以為意,趕是潑一盆冷水下。
“曜,國公夫人好大的口氣。”
“你知那人究竟是誰?”蕭反問咬口。
“誰?”鈺娥渾然不覺事大。
見瞧,官人業顯得甚無奈,歎息搖頭敘。
“吏部侍郎湯世祿。”
“你道那德太妃緣何在你跟前專擺了這一出?”
“哼。”
“眼下前朝哇,吏部、禮部兩部的尚書缺職。”
“一個坑裡一根兒蘿卜。”
“你猜猜,她家覬覦的是哪把椅子?”
隨說,探得兩根指頭出,發一難題。
聞情至此,夫人才堪恍悟,踟躕明晰事態。
“啊,這......”
“不能把,我還隻以為......”
話不及完,再不好說下去,含羞閉了口,矮了頭。
想去,怕是不知不覺間,又給夫君惹了官司,懊惱有之矣。
蕭靖川呢,偏眸過去,瞅夫人慚愧緋紅了雙腿,心疼急,也便不好再譏於她,轉是一聲長歎。
“飛宇年節下也冇閒著。”
“進來南黨諸臣背地裡走動串聯。”
“他們以為我不知道。’
“為的,正就是這兩把椅子。”
“舊屁股冇了,位子總歸是要有人坐的。”
“隻我冇想到哇,哼,這股子妖風,竟然已是吹到自家枕頭邊兒了。”
蕭心愁苦,事不遂願者眾,處處不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