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五二章 驚魂夜戰落帷幕
正就廖癲狂舉劍橫指之一刻。
府外驟然大變,一聲裂帛般馬嘶傳襲,緊接著,鐵蹄踏碎凍土,疾馳闖入。
隨來的,身後數十騎玄甲將勇,手提刀劍,似決堤之怒潮,殺將撲至。
自早已殘破朱門廢墟間,洶湧灌內。
戰馬披玄鐵麵,呼出白氣於凜風中凝著團團霜霧。
雪泥青磚,被踏得漿汁四濺,碎冰碴子裹了血在馬蹄下翻飛。
唯首兩騎,一朝服袍袖,冷劍在握。
另個,則玄甲素纓,胯一匹墨驪,高猛駭人。
馬蹄穿嘈雜廝鬥中,踏門檻,摧枯拉朽,將那斷壁殘垣碾得粉碎。
馬銘祿一馬當先,手中一柄玄鐵長劍,叫夜風扯得筆直。
褪較兩肘前的袍袖獵獵翻卷,他目光冷冽,極也晦暗裡頭,生生劈出一道寒芒。
廖庚身,旦是得聞身後動靜,蹄聲已至近襲。
其惶恐猛回身,散亂披發張牙舞爪。
他被眼前血染了半下袍服之銘祿所懾。
眼睜睜瞧是境況瞬來逆轉,他喉頭乾啞,再是急危時刻,發不得半分響動。
說時遲那時快。
銘祿將眼角都未多瞧他一眼,胯下戰馬速不減,四蹄如雷奔,踏滿地屍骸與斷刃,轉瞬便近前。
廖癲狂驚慌舉劍欲擋其勢,可銘祿又豈肯憑他再是多言多耗什麼。
劍鋒呼嘯,劃一道雪亮圓弧,直直便就抹了廖犯頸側而過。
那劍快的,連血都來不及噴湧。
廖庚身披散之亂發被劍鋒斬削儘半,飄悠悠落向青磚血泥中。
他之癲狂到此為止矣……………
其身整個,仿佛被定住一樣,舉劍之手僵懸顱頂,喉間“嗬嗬”作響,再呱噪不得甚惡罵出口。
片刻死寂過,一線紅痕自他脖頸側緩緩顯現,愈漸加深,擴大。
銘祿橫刀一甩,血珠未沾劍,就勢高昂戰馬前蹄,長嘶一聲震天響。
“秦旌,秦都堂在此!”
“庚身謀逆,現已伏誅。”
“爾等禁軍將士,速速放下兵刃,退出府門待命!”
“速速放下兵刃,退出府門待命!”
話畢,廖身似叫抽了骨頭,才堪軟癱仰倒。
手中那柄劍脫手,“嗆啷”一聲摔於青石板上,彈兩彈,就此滾進雪泥中。
而他,屍首砸在血汙裡,披頭散發,滿麵泥汙。
充血散了瞳的眼眸失焦且不得瞑,就那麼愕然直勾勾地望向漆黑夜色。
這一瞬,冬雪再是由著黑穹撲簌簌往下砸落,雪片落他瞳孔上,已然眨動分毫。
府內庚身身死,府外梅呈安被擒,銘祿顯威,秦旌救駕。
小年夜,蕭府中這場驚心動魄之大戰,直到此時,方算得以挺過,落了帷幕......
“督軍,督軍!”
又下雪了.......
零零落落地飄。
好似老天爺亦殺的乏了累了,隨手撒幾把碎紙錢兒,聊表慰藉。
府上,前後宅院裡頭,馬蹄踏印、刀痕、血泥,直把院子糟蹋得像犁過之戰場。
容後,解脫出來衛戍,並是後宅的小廝、雜役一乾,驚魂稍定,皆倦怠姿容,好大會子,才堪醒過悶兒來,抄家夥,撲滅了燒房子的大火。
西廂廊下現瞧,業餘剩些焦黑的梁柱,且冒著殘煙。
煙是青灰色,嫋嫋散進飛簷輪廓之中。
那飛簷上厚厚一層殘雪,琉璃瓦亦處處露得幾道金邊,泛著冷冽清光。
北風緊,內堂的碎門撲倒下去,兩扇殘扇,甲片間夾著的棉絮已乾涸成硬塊兒,黑紅褐赭,難辨顏色。
蕭郎將緩次挺其身,一雙臂膀擋在門板上,頓了良久,方穩而緩地前邁出步子。
身上甲衣早就殘缺難全,左肩更整體剝離,內襯的白棉露出來,被血泡透了又凍硬。
右臂勉強裹在臂甲中,可此時此刻,上瞧,業甲麵遍布刀痕,最深一道自肘部直貫腕口,幾乎將鐵皮劈穿。
蕭靖川站直了。
頭上兜鍪隨手棄在血狼藉裡,青絲找不住,散在了肩頭。
額角新傷,血已凝了黑痂,橫亙於眉骨上。
滿身疲倦創口,唯是那一雙眼竟還是亮的。
隱忍,沉著,似燒透之炭火,不熄不滅。
其滿麵汙跡,血水,煙灰、雪碴子乾後混了白漬,縱橫交錯。
反倒曆經生死,活脫一尊被風雪削去了繁飾的真佛金剛。
棱角畢露,唯剩最硬那一部分。
他咬著牙,踏著血跡從後宅步出身去。
腳下石階,叫靴底一踩,“哢嚓”脆響連連,碎屑濺開。
滿院狼藉儘收眼前,府上家丁小廝的屍身,近衛之殘骸、折斷之刀槍,燒去一半之節慶花燈。
他就這麼一步步地漠然前踱著......
甲片摩擦細碎聲響交靴踏雪泥之沉悶融合一起,於後府院之一片死寂間,格外清晰。
銘祿、秦旌一左一右兩側關切,俱欲上前攙扶。
可,蕭將抬手,輕擺擺。
他那手上,到這刻,仍死攥著一截斷刃,指節發白,骨節凸出。
待他前踏趕來救場之秦旌麾下近衛將卒兵馬前首,騎卒立刻紛紛下馬,垂手肅立,以待君命。
蕭靖川呢,卻是怔去片刻,緩緩回身眸,於後,內宅正房前的門檻上,小娥這會子業已緩醒。
婧儀抱著幼子長,紅玉扶鈺娥,就那麼慌色杵在那兒瞧著。
分明想喊他,但見,他之背影仿如鐵鑄。
滿院慘烈,那股子煞氣,她們些個女眷委實是嚇得不輕。
遂巴巴兒俱盯在蕭郎身上,卻怔怔欲言又止,不敢輕言開嗓攬了局麵。
蕭靖川望兩望,也冇多說什麼,反是再又猛地抽回眸,起視環顧四周。
殘雪、飛簷、冷風、暗夜,和這滿地未乾之血漬。
緩緩地,沙著嗓子開了口。
“等天亮了......,把門修好。”
冇頭冇尾,冷不防這麼一句,身側銘祿、秦旌俱是聽清了,可,卻也皆愕然神色,不明所以。
當然,靖公自亦冇多解釋之必要,兀自更就前行,奔著府外行走。
眼下,那些騎卒亦紛紛識趣,左右列開,讓了道出。
他身形越走越穩,一步一步,脊背挺得筆直,像是要把整座國公府的斷壁殘垣,都一人扛在肩頭。
風自簷下過,卷了殘雪,於他身後紛紛揚揚,揚揚紛紛,自始至終,從未斷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