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五零章 急行蕭府
由是自家府宅遭刺,致中機敏性情,立斷靖公有危。
遂一時難顧己處凶險,當機立斷,抓越修近下派令,欲造此子攜隊相救奔得國公府去。
可,畢竟眼下邱府亦仍有賊酋未肅,越修心懸總憲安危,豈又肯是這般功夫眼兒上輕易離他而走?
“總憲呐,這兒咱一共就兩班弟兄,人手本就捉襟見肘的。
“這會子您還要分派這等事,實在太過凶險了。”
“況且,國公那邊兒,好歹府上百來衛戍好手。”
“當出不得什麼大亂子吧?”
“就算也冒了情況出來,自能有個應對。”
“我這一班也就七八個腦袋,旦去,當也頂不得大用。”
“於事無補哇。”"
“主要您這兒都這樣了,我再拆了人走,這......”
越修踟躕,多不情願。
當然,危急關頭,他亦斷不是什麼貪生怕死之輩,隻一心求護總憲安危而已。
但,愈是如此,致中愈顯燥急,心裡頭預感更糟。
“誒呀,你他媽哪兒那麼多廢話。”
“靖公不保,我等才真是死路一條。”
“快去,快去呀!”
“你......,咳咳咳......”
急了,邱致中不容置喙,一意孤行,憑是心下一種直覺,破口罵出,緊促越修辦事。
見此,越修業冇了辦法。
既乃總憲這般嚴令,想得定有他處道理。
於是咬牙心一橫,抱拳接命。
“這......,明白。”
“錢通,總憲這兒就交給你啦,你……………”
越修欲走,臨行不忘偏頭,還想是囑咐留護之錢通幾句。
致中恐事態匆急,半分不等人,自也慌著性子冇了好臉兒,再口催行。
“快去!”致中惱言。
“是。”
“你,你,你們幾個,跟我走。
冇法子,越修終不敢再多耽擱,撿了幾個得力的,就勢枯梅園靠街一側翻牆而出,一行暗衛身手淩厲,很快,冇入黑夜之中矣......
夜氣如鐵浸重垣,玄鷂無聲掠牆根。
銅駝街霜凝跫響,朱雀桁月蝕刀痕。
暗牖懸蛛窺星鬥,深廊魅影齧柱根。
更鼓忽斷浮屠頂,白刃凝光射幽昏。
忽有垂髫啼空宅,狸奴炸毛竄瓦樽。
千戶屏息拊劍柄,百戶蹙額指荒園。
簷角鐵馬自搖曳,恍見前朝血濺軒。
曙色未啟梟先嘯,萬椽朱甍俱噤言。
一晃,再又一刻餘鐘......
杭州城裡,夜浸冷雪間。
瓦當凝冰愣,與月華攬作一處,冷冷鋪展開。
街巷闃然,靜得叫人發慌。
唯凜風吹了殘雪落屋簷………………
驀地,漆黑夜色裡,幾道影子自簷角掠過。
動作輕快至極。
仿夜色本忽然裂開的一道縫。
玄衣、暗瓦幾作交融。
隻串巷口,偶飛身掠過月輪時,才顯出個倏忽之輪廓。
腳點青瓦,毫不聞聲。
幾粒冰渣兒從瓦當獸首上簌簌落下。
越修身形頂在最前,左一道舊疤,此刻繃得發白。
他眼在暗裡鷹隼般發亮著。
其身本在飛掠,牆頭,簷角,旗杆頂,灶房之煙囪。
可這些於他腳下卻宛似坦途。
風灌袖口,鼓蕩著,帶砭骨之氣。
經是好陣急行,一隊幾人,突在越修手勢下驟停巷口一角兒。
毫無預兆,方才還疾掠如夜梟,此刻卻忽是凝定飛簷之下。
越修左腳虛點簷脊,右足懸空,整身像直接鑄在原地一般。
“越千戶,國公府到了。”
於後,另跟從暗衛追身前,依勢亦停駐腳步,瞳孔驟縮,瞧前瞄去。
凜風中,幾人依次俯身定足,袍角翻飛。
原黑魆魆的巷道,這會兒來,映於眼前的,卻是禁軍圍府,星點之火把焰光。
“是呀,人還不少。
“看來總憲真就冇料錯,月黑風高,殺人闖府哇。”
越修森然麵目,嘴角咧上一個弧度,帶出股子狠勁兒。
“那,咱現在怎麼辦?”
“倘就這麼貿然闖過去,怕進不了門兒,弟兄們都得給圍死......”
跟來暗衛咬牙詢令,心有忐忑,生怕總憲交代任務難有達成。
越修壓低呼吸,眼珠兒轉著,掃過前景,拇指輕頂開刀鐔,露出一寸寒芒。
“門前高馬束甲那個,像是禁軍裡個姓梅的千戶。”
“硬闖當然不行。”
“這些個兵......,看來禁軍內部已有嘩變。”
“如今,竟連他們都攪在裡頭......”
“這事兒,怕是越來越懸了......”
“走,不能再等了。”
“你們幾個跟我走,前門兒兵多,咱繞到側後,再尋機會進府。”
“總憲有命,今夜,務必保全靖公安危,走......”
越修審時度勢,拐了策略,佯動,正欲即刻動身。
可,正就此時。
突然,近旁暗衛拽一把千戶,壓緊急言。
“誒,千戶,等等,又有人來.......”
事態再有急變。
濃稠夜色,巷口黑洞洞。
待是那暗衛話畢,越修詫色豎耳細聽。
忽然,後巷馬蹄聲漸次傳進耳中。
由遠及近,馬蹄蹄鐵似雨打千瓦,先一陣疏疏落落,一二聲,三四聲。
耳力不到,很容易便叫夜風蓋過去不得經緯。
可,轉瞬間再聞,這響動便愈發密起來,急起來。
像是一整麵鼓被人擂響。
蹄鐵叩於青石板間,進出清脆,駭人之碎聲,伴甲葉鏗鏘與呼喝。
“駕——”
""
“快!快!”
轉巷角,隨聲忽是又跳出馳馬急行之人,打頭陣者呼喝粗獷燥急。
越修趨眼猛偏首盯去,來人他當是認得,正為禁軍指揮秦都堂,秦旌是也。
側馬一旁,緊跟不放,另拐出得一個,業就那兵部侍郎馬銘祿。
很快,這襲兵馬急馳而前衝,正奔國公府而走。
一道騎兵躍馬挎刀,兼有手持火把者,組一蜿蜒長龍。
橘紅的火光呼啦啦漫過來,把青石板照得泛亮。
騎兵魚貫前突,馬噴著鼻息,蹄子刨地,鐵學刮石,刺耳燥亂。
越修攜暗衛趕是再壓伏身形,儘量貼到飛簷靠裡些,免露了行跡,節外生枝。
“千戶,這隊人馬是敵是友?”暗衛趁場麵嘈雜,不禁低語念叨。
“嗬,轉機已到。”
“看來今夜,我等皆是命不該絕之人呐!”
“走,正好趁亂,咱潛進府去,護住國公爺,就在此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