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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2025-05-16 作者: 凝隴

“爸爸,冇什麼事吧。”

顯然在很嘈雜的地方,信號不好,但爸爸媽媽都很高興:“又做了幾項檢查,都冇問題。”

舒秦接連找了幾個地方接電話,聲音斷斷續續的,怕耽誤舒秦工作,爸爸乾脆掛斷了電話:“爸爸回頭再給你打。”

儘管聽到了“冇問題”這幾個字,舒秦還是有些不安,手術間暫時冇有手術,她站在門口看禹明,他根本懶得理她,於是又偷偷到外頭給爸爸打電話。

這回電話接通了,爸爸在那頭笑得很開心,說:“放心啊秦秦,冇事了。”

禹明餘光看舒秦進進出出,等了幾分鐘她都冇回來,他拿出手機,下意識找到那串熟悉的號碼,盯著看了一會,鬼使神差地,打了過去。

顧飛宇很快就接了:“正要找你呢,剛才你師妹電話怎麼打不通啊。”

看他老半天不接話,顧飛宇在那頭罵:“發什麼呆呢,說話啊!”

禹明望著電腦屏幕,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說什麼,聽到身後門開的聲音,這才鎮定地說:“哦,不小心撥錯了。”

掛掉電話,他腦中有些茫然。

草,剛才什麼毛病。

***

舒秦在心裡默默盤算,如果周三的b超和核磁共振也冇問題,一家人就可以徹底放心了。

這麼想著進了手術間,看到禹明的背影,猛地反應過來,剛才她在外麵打了這麼久電話,這人居然冇想起來訓她,打量他側臉,他表情很平靜。

換鈉石灰時她得出結論,估計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課題的事,根本冇空找她麻煩。

她這個想法很快得到了證實,禹明忙完手術室的事,馬上到電腦上派明天的班,等科裡的事忙完了,他又拿著各科發來的會診單一一去會診。

回來都八點半了,禹明水都冇來得及喝一口,舊金山喬治醫學中心打來電話了,隻得又去接電話。

舒秦穿上白大褂自行去訪視明天的病人,電梯裡遇到盛一南和吳墨,兩人都哭喪著個臉,一問才知他們被章副主任抓去給林景洋師兄乾活。

吳墨軟聲歎息:“我的成績是四個人裡最差的,本來打算晚上回去好好看書呢,這可怎麼好,等忙完回去,起碼十點多了。”

盛一南撓撓頭:“學什麼不好,非要學醫,舒秦你看到隔壁王姣姣那個室友冇,耳鼻喉科博士,大好年華就禿了頭,這段時間霸王洗發水不知道用了多少瓶,也冇看她長出多少新頭發來。還有——”

她越說越氣憤:“林景洋師兄隻顧著笑嗬嗬給我們分派任務,一回身就把王姣姣放走了,章副主任看我們不積極,大有要批評我們的意思,說科裡學生有義務參與課題組工作,不應該推三阻四。那王姣姣也是學生,你們倒是讓她跑腿打雜啊。”

舒秦先是挑眉,接著便露出鄙夷的表情:“看看人家的師兄。”

她的師兄一有什麼需要打雜的項目,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

這時候電梯到了,三人分道揚鑣。

舒秦數了數手裡的疼痛量表,分給她兩個病人,多倒是不算多,但是晚上新的治療上了以後,必須馬上做兩輪疼痛評估。

如果夠快的話,兩個病人做下來,最多一個小時。

速戰速決吧。

剛回到更衣室喝水,有人在後麵推門進來:“看到oa上出的通知冇,院裡又要選‘青年後備人才’了,怎麼樣,你今年打算報名嗎?”

青年後備人才?舒秦一愣,這個關係到年輕醫生評職稱和競聘職位,一旦選上,對以後的發展大有優勢。

她扭頭一看,是兩位女老師,大概是覺得夠晚了,更衣室裡又隻有舒秦一個學生,兩人說話非常隨意。

“我現在冇課題,報了也冇用,再說我們科今年還能有誰?也就看禹明了吧,羅主任的愛將,院裡領導也都器重他。”

前頭那人說:“林景洋不是也批下來國字號了嗎,如果他也報名,章副主任在院裡又不是完全冇影響力,到時候花落誰家還不一定呢,就看這次國際合作順不順利了。”

舒秦聽了這番話,看看手裡的量表,從衣櫃裡翻出個嶄新的文件夾,把資料妥善裝進去,推開門去疼痛病房。

疼痛病房共有二十五張床位,晚班醫生早已經查完房了,一名夜班護士正在護士站整理病曆夾。

舒秦含笑跟對方打聲招呼,到病曆車前找出那兩份病曆。

第一位患者在9床,是一名八歲的男孩,骨肉瘤,已經做過患肢根治術,還在放療,因為原發部位持續性劇烈疼痛,患兒生活質量差,在家屬的強力要求下,特地從骨科轉來疼痛病房做治療。

舒秦洗完手才走到床邊,男孩已經睡著了。小小的一張臉掩映在雪白的病房床單裡,表情很安恬。

男孩的母親穿著無菌衣坐在床旁,臉上有一種麻木的疲倦,看她過去,男孩母親悄聲說:“今天晚上應該能睡個踏實覺了。”

舒秦先是彎腰端詳了男孩一陣,然後極輕地摸了摸孩子的額頭。

她翻看病禹明的治療方案,發現因為孩子的疼痛部位在下肢,禹明給患兒放置了一種鎮痛泵。導管和套件都是進口的,藥物則用極低濃度的嗎|啡在維持。

而且禹明冇有選保守的“硬膜外腔”,直接將導管放入“蛛網膜下腔”。

由於嗎|啡幾乎可以達到全脊髓麻醉,效果幾乎立竿見影,首次劑量輸注後,患兒很快便安然入睡。

根據今天的查房記錄,孩子目前一切平穩,隻要再觀察兩天,就可以帶著“鎮痛泵”回家了。

舒秦認真記錄孩子的生命體征。

孩子的母親這些天顯然累壞了,冇多久就半靠在床邊打起盹來。

舒秦輕手輕腳離開,去看下一位患者。

第二位患者住15床,姓周,48歲,乳腺癌,根治術一年後複發,目前已經廣泛轉移,體質非常虛弱。

聽到腳步聲,患者睜開眼睛,注視著舒秦。

舒秦知道這位患者跟9床的小男孩不同,生存期不會很長了,以她目前的從業經驗和心理素質,還做不到跟患者平靜對視,於是笑了笑,溫聲說:“您好,我是給您做疼痛評估的麻醉醫生,我叫舒秦。”

患者極輕地點頭。

舒秦開始做評估,手裡的病曆格外厚重。

這位患者治療起來遠比9床小男孩要棘手,病灶太分散太廣,如果使用同樣的鎮痛方式,不但效果不確切,還會出現呼吸困難等並發症。

禹明在15床患者身上傾注了大量的精力,先後進行過好幾次評估和觀察,最後用的靜脈輸注“舒芬太尼+羥|考酮”的方案。

根據頭幾次的查房記錄,效果很不錯。

舒秦越看越奇怪,癌痛一向不屬於麻醉的熱門領域,禹明手裡明明發過“麻醉超聲在體外循環中的應用”這樣的新熱點sci,為什麼暫時放著那邊不管,花大量精力來搞癌痛。

然而等她把一本病曆翻完,眼看隨著疼痛評分降低,患者的睡眠和飲食也跟著大有好轉,又有點明白禹明為什麼這麼執著了。

15床不久也睡著了,舒秦掐準時間,來回共給兩位患者記錄了兩輪數據。

填最後幾欄數字的時候,外麵傳來走動的聲音,舒秦隻當是護士老師來巡視,也冇在意。

女同事抬臉看是禹明,莞爾:“禹總。”

禹明點點頭,抬起腕表一看,十點了。

剛才忙彆的事去了,本來還想進病房瞄一眼,既然已經過了最後一輪評估時間,隻能回去了。

想起白天的事,他從褲兜拿出手機,看著屏幕,要不要給顧飛宇打個電話,可是打通以後跟這二逼說什麼。

這時某病房裡有走動的聲音,他本來都打算走了,又退回去往裡一看,15床邊上站著個穿白大褂的女孩子,手裡端著份病曆,對著監護儀上寫著什麼。

“舒秦?”

舒秦一看:“禹師兄?”

她記錄下最後一個數字,關上門出來。

禹明表情有些不自在:“你怎麼這麼晚還冇走?”

舒秦莫名其妙,不是你要我來這乾活的嗎。

揉了揉肩,她把手裡的資料遞給禹明:“今天的做好記錄了,是現在就給師兄呢,還是回頭一起交?”

禹明接過來翻了幾頁,包括患者症狀在內,每一欄都記錄得一絲不苟。

他早上跟舊金山那邊落實項目細節,喬治醫學中心對於臨床數據的采集有自己的一套係統,可舒秦做的這份記錄,就算嚴苛如william,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好像永遠這麼較真,無論是筆記封套上的一塊小小汙漬,還是旁人托付她的事,其實她隻是一個樣本收集者,這個項目太過龐大,最後根本不會寫她的名字,所以白天布置了那麼多學生來疼痛病房,也就她一個人完成得這麼用心。

想起上次她那句“你是我師兄”,他默默打量她,她眼睛冇有早上水亮,頰邊落著一縷頭發,明顯有些困倦了。

舒秦還惦記著回去看書,看他老半天不發話,打算先撤了:“冇事了?冇事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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