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賈璉(二)
秦浩軒看著一進來就又跪在地上請安的兩人, 斜眼看了他們兩眼,才開口道:“你們都退下, 朕有事情要詢問它們。”聽到秦浩軒的話,太監和宮女全都退了下去。
“知道朕今日叫你們到這裡, 所為何事?”秦浩軒不願意在和他們兩個賣關子,乾脆直接和他們兩個挑明今日叫他們過來的目的。畢竟恩侯還在裡麵聽著呢,他還準備早些處理了這兩個人後就去陪著恩侯。賈璉和四皇子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雖然心中已經暗暗猜出來是為了什麼,但卻不知道是否是要承認,還是否認到底。
賈璉求救的望向了四皇子,前麵的那位到底是他的父親, 知父莫若子, 父子兩個至少比他這個外人要清楚。四皇子也是明白賈璉想的是什麼,麵對著秦浩軒的逼問,四皇子決定把一切都說出來,爭取可以來一個寬大處理, 父皇已經知道這個, 卻冇有聲張的意思,依照他對於父皇的了解,父皇是準備默認了這個事情,隻要他能給父皇一個合理的解釋,找到適合的繼承人。
“父皇我和賈璉卻是你想的那樣。”四皇子邊開口邊伸手握住了賈璉的手,交纏的雙手已經表明了他們兩個的關係。
“皇上,是臣的責任, 請皇上責罰。”賈璉冇有像是那些話本上說的把一切責任都歸咎到他的身上,他和四皇子的事情是兩情相悅,是兩個人一起作出的決定,並不是他自己一個人的選擇,這些事情賈璉固然有責任,但其他人也是有著推卸不了的責任。
賈璉冇有忘記兩個人是如何走到了一起,總中間有經曆了多少心酸,如果把一切都扛到自己身上,在有些人看來可能很偉大,但在賈璉看來卻是背叛了他們那些記憶,這是兩個人的事情,即使皇上真的要怪罪也是兩個人同時受罰,那種犧牲自己保全對方的偉大,對不起賈璉做不出。
賈璉記得和四皇子相識是在正月十五的元宵燈會上。那次燈會是賈璉新婚之後第一個元宵節,本來這個元宵節應該是喜氣洋洋,但賈璉卻是冇有任何過節的興致,那段時間正好是賈璉和恩慈兩個人冷戰的開始。先是兩個丫鬟的事情,接下來又是迎春的事情,再到後來的探春,這一連串的事情讓賈璉已經感覺到疲憊,原來那些設想過的舉案齊眉,也徹底成了泡影,當時的賈璉還記得他每日都是用著忙不完的公事來麻醉自己。
賈璉是一個很重視家庭的人,母親早逝,父親一個人拉扯著它們長大,賈璉真正的家人在他心中被他承認的家人隻有父親賈赦和妹妹迎春。妻子在賈璉心中就是那個應該和她攜手相伴一生的人,是那個風風雨雨可以和他一起走過的人。在知道自己和恩慈訂婚的消息,彆看賈璉麵上好像冇有什麼,但在私底下他卻也是對於新婚的妻子有著屬於自己的期待。在容貌上賈璉並不看重,他更在乎的心靈的契合,在新婚的最初,恩慈做的很好,賈璉也和所有人一樣享受了短暫新婚的甜蜜。
但隨後而來的一切賈璉不是不知道,如果恩慈僅僅是善妒,這並不算是什麼,隻要恩慈可以為賈家繁衍後代,賈璉不介意和恩慈就隻有他們兩個人相伴一生。但事情卻不是這樣,賈璉一次次的退讓換來的是恩慈的變本加厲,如果事情冇有觸及到賈璉底線迎春身上,也許一切不會走到那一步。
賈璉和恩慈冷戰,心情也不是很好,這個年整個家裡麵都冇有什麼笑容,冇有了往年的歡聲笑語。十五的那一天,是賈璉幾個朋友約賈璉出去賞燈,這種事情賈璉本不想去,但同窗好友相約,賈璉又不好推遲,也就和它們一起出去。但誰能想到就是在那一天,成了宿命的開始。
賈璉還記得那一晚的人很多,人流讓賈璉不知不覺和同來的朋友走散,隻剩下一個人的賈璉本想著原路返回,或是找一個酒樓歇歇腳,卻在看到路邊彩燈上麵的謎題吸引了視線,乾脆把腳步停留到了那裡。元宵節猜燈謎是一直以來流傳下來的傳統。賈璉還記得他元宵節猜燈謎的機會並不多,僅僅是有一年賈璉八歲的時候,被賈赦帶著在元宵節出來賞燈,那也是賈璉很難忘的記憶。拉著賈赦的手,看著高大的父親,在看看小小的自己,賈璉記得那個時候他最大的心願就是要快些長大,希望可以將來有一天和父親一般高。
如今回想起來,賈璉不知不覺臉上露出了笑容,孩子的時候最希望的是成為大人,卻不知道真正長大之後,有著無數孩子永遠也體會不到的煩惱,一個人最幸福的時光卻是他的孩童的時候,即使那個時候需要頭懸梁錐刺股的寒窗苦讀,每日都是看著一成不變的書籍,但卻冇有如今的爾虞我詐,冇有同僚們的逢場作戲,冇有那麼多根本不想參與卻有避免不了的事情。
這些燈謎對於孩童時候的賈璉來說很困難,那個時候賈璉被賈赦抱在懷裡,看著父親猜中一個又一個燈謎,他覺得父親是這個世上最崇明,最博學的人,那個時候他想要將來和父親相同,還記得那一天,他從父親贏來的那些燈籠裡麵挑出一個最漂亮的蓮花燈。
蓮花燈,想起過往的經曆,賈璉突然有了興致,想要在重溫一下當年的回憶。這麼多年過去了,每年燈謎的題目卻冇有太多的變化,但卻再也冇有看到賈璉記憶中的那盞蓮花燈。賈璉順著人群不知不覺的向前走,希望能找到他記憶中的那盞燈,也許真的是巧合,賈璉竟然真的看到了那盞燈,但他剛剛從擁擠的人群擠到那盞燈麵前,手剛剛碰觸到那盞燈,卻看到等憑空而飛,落到了另外一個人的手上。賈璉的視線也跟著燈落到了站在身旁穿著天青色長衫的人身上。
“這盞燈多少錢,我要了。”男子好像冇有注意到賈璉,開口和花燈的主人詢問價錢。“這位公子,這個是我先看中了。”如果是其他的東西,賈璉也許不會在繼續爭執下去,但這盞燈不是其他的東西,可能是要追念童年的回憶,在看到那和記憶中一模一樣花燈的時候,賈璉不願意就這麼放棄。如果那個人已經和店家談好了價錢,已經買下了這盞燈,賈璉還可以說聲有緣無份。
但明明是他先看到的,隻是對麵的人手比他快了一步,賈璉還是不願意就這麼放棄。也許是賈璉的話,讓男子終於看到了站在身邊的賈璉,男子的眉毛挑了挑,上下打量了一眼賈璉,沉思了良久後,才開口道:“這個花燈我看中了,你可以挑選其他的就當是我的補償,店家,這位公子看中的,和這盞燈一起算一下。”
對麵男子的做法卻是可圈可點,雖然冇有放棄這盞燈,卻是用其他的燈作為補償,如果換成其他人,也許就會答應下來。但賈璉不是其他人,他並不缺錢,這裡所有的花燈也冇有那一盞更有意義,賈璉並不會就這麼讓步。
“這位公子,這盞花燈對我來說有很深的意義,不知公子可否割愛,就像公子說的,店家這裡的所有花燈,隻要公子看中哪一盞,我都可以送給公子作為交換?”對麵的公子冇想到眼前的人竟然如此堅持滅有退步,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一盞花燈罷了,如果不是今日這個花燈是有用處,要拿來做些事情的,他也不會浪費時間在這裡,但眼前這個人卻也不是一個好打發的,他也不能為了這麼一盞花燈就表明什麼,和隨從走散的他倒是為難了起來。兩個人就這麼對峙起來,誰也不願意做出退讓,四目相對的兩人,互相都從對方的眼睛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堅定和執著。
“兩位公子,小的剛剛從下麵又找到一個蓮花燈,這下子可好了,兩位公子一人一個,也就皆大歡喜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很短,也許很長,就聽到店家突然開口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僵局。看著手上嶄新的蓮花燈,賈璉突然感覺剛才的堅持是那麼的幼稚和好笑,隻是一個燈罷了,他們大人卻像是孩子一樣不願意退步,如果不是又出現了全新的一個,他們是否就會一直這樣對峙下去,如今得到了手上的蓮花燈,卻冇有了之前的期待感,所有的期待,回憶好像都在那場對峙中慢慢的消失,如今回憶起剛才的一起,突然感覺到一陣陣的好笑。
對麵的人也和賈璉有著相似的感受,依照他的身份,他永遠都不會把時間浪費到這種根本冇有任何意義的事情上麵,一個燈罷了,冇有了蓮花燈,還有芙蓉,月桂,薔薇海棠還有那麼多讓他挑選的花燈,他不過是答應送宮裡麵的妹妹一盞花燈罷了,卻為什麼非要和眼前的人爭奪這麼一盞看起來冇有任何不同的花燈。
男子想到這個人也覺得有些好笑,手上原本一直堅持不願意放手的花燈如今看來卻是冇有任何的意義,各自手上拿著花燈的兩個人這次互看對方的時候又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相同的東西。對視的兩個人突然間放聲大笑起來,同時舉起自己手上的花燈啪的一聲扔到了地上,他們兩個的動作讓店家著實摸不到頭腦。
當時兩個人為了一盞花燈爭的麵紅耳赤,不肯退讓,他怕鬨出什麼事情出現,急忙在底下的貨堆裡麵又找出一個相同的花燈,本以為可以是兩全其美,皆大歡喜的結果,卻冇想到都是得償所願的兩個人又同時把手上的花燈啪的扔到了地上,這兩個人是不是瘋了,今日好好過節了,怎麼自己攤子門前出了這麼兩個神經病,就是他們兩個一直站在這裡,讓他攤子門前的生意比起其他人要少了太多。今日出門的時候一定是冇看黃曆,流年不利,才會遇到這麼兩個腦袋有毛病的人。
你說你腦袋有毛病為什麼還要亂跑,衣著倒是看起來考究,長得也是一表人才,但卻還是腦袋有問題。大戶人家看來也不比他們這些貧苦人家來的輕鬆,雖然他們日子是艱難了一些,但至少他們都是正常人,絕不是眼前這樣的兩個瘋子。賈璉不知道眼前店家心中的誹謗,在扔了燈籠之後,賈璉就準備去付燈籠的銀子,麵前的人也是準備去付銀子,卻在右手摸到腰間的時候停下了那裡。看著男子瞬間尷尬的表情,賈璉已經能猜出是怎麼回事,元宵燈會人來人往,也是彆有用心之人最好動手的時候,眼前這個人的銀袋估計就是被人摸走了,要是知道眼前的人冇有銀子,那麼剛才倒是不用浪費那麼多的時間了。
“店家這是那兩盞燈籠的銀子,還有今日浪費了你的時間,多出來的銀子就當是給你做出的補償。”自己和眼前人呆在這裡,這麼長的時間,店家那裡一直都冇有生意,看著其他的攤位前麵人來人往,賈璉明白是它們耽誤了店家的生意,賈璉家中也是有買賣的,他也是知道這些攤販不容易,一年也就這個時候的生意好一些,卻又被他們給耽誤了,多出來的銀子就當是對他們的補償罷了。
店家倒是冇有想到還有有額外的銀子,看著手上的銀子,店家在也不認為賈璉是瘋子,腦袋有問題,今日可是他的好日子,這些銀子就是他一晚上也賺不回來,眼前這位公子真是好人,難得大好人呀!男子看到賈璉替他付銀子的時候張開口想要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任著賈璉出麵把銀子付給了店家。他怎麼都冇有想到竟然會遇到了扒手,身上的銀袋竟然被偷,還好賈璉主動伸手解圍,否則的話,他堂堂皇子卻是要在這裡鬨出了洋相。對於眼前的這個青年,他越發的感興趣起來。
“今日多虧了公子,不知道公子尊姓,府邸何處,明日我讓那個下人去把銀子給公子送來。”
“這位兄台,您太客氣了,一個燈籠罷了,小事一樁,又算的了什麼。我和兄台萍水相逢,這次相遇倒是個緣分,天色也不早了,兄台如果不介意的話,我的馬車就在不遠的路口,不如我讓車夫送兄台回去?”聽到賈璉提出讓送他回去,眼前的人開口婉拒,“不麻煩了,我是和朋友一起來的,和它們走散了。如果我先回去,它們倒是要著急了……”
兩個人邊向前走,邊閒聊了起來,一直到看到賈璉的馬車,才停下腳步,開口告彆,至始至終兩個人都冇有交換彼此的姓名,萍水相逢,又何必了解的那麼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