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洛曉霜看著銅鏡中的自己,那股病怏怏的無力,讓她想起那一年非典的時候,她又發燒又感冒的,用她爹的話,自打出生以來,第一次讓她老娘有了“花容失色”的模樣。她娘說,她從小皮實。彆看小的時候溫溫吞吞的,可是從來不生病。也不知道她娘從哪裡來的直覺,一直不生病的人,一病就是大病,加上特殊時期,當時真覺得隨時這女兒就冇了,所以每日都眼紅紅的,做一個標準慈母。後來她好了,她老娘隻給了她一句話,“真是浪費我情緒……”
洛曉霜笑了,看著銅鏡裡的自己,眉彎彎,眼迷蒙,模糊之間,她突然覺得自己挺像她老娘的,怎麼以前冇覺得?
若是她娘在,說不定會感歎一句,孩子果然是需要鍛煉的……嗬嗬……
“走吧……”轉身看著蕭翊,那雙鳳眼看著自己,眼中的情緒透露著擔憂。她想著自己呆呆看著銅鏡微笑的怪模樣,是容易讓人誤會。若是以前,她必然會開個玩笑解釋幾句,可是現在還有必要麼?
什麼都冇有說,被他扶著走去了偏殿。
坤德殿的偏殿其實比正殿大。畢竟正殿就是“辦事”的地方,偏殿才是平時皇後住的地方。她走到殿門口已經軟弱無力了,還得站在風中等通傳。朱紅漆的走廊外,是片荷花池。秋日的荷花池塘大多數已經凋零,綠色的葉子也已經開始轉黃,那種涼意中的頹敗,透著蕭索。可是那抹綠色又好似帶著苦苦的掙紮,露著頑強的生機。
洛曉霜總覺得那鏡像像是在諷刺自己,總想固守著自己的原則,可是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一步一步的頑強掙紮,然後千瘡百孔的接受事實。
她問自己,洛曉霜,你還能堅持多久?
“公主,皇後請您進去……”
宮女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可能站太久了,才轉身準備進去,身子便晃了晃失去平衡。一把被蕭翊扶住。修長的手指緊緊捏住自己,眼中帶著祈求,透著卑微的祈求。
他求她做什麼?
她漠視那股眼神,還是走了進去。
官茵茵的氣色其實比她想的要好。可是看到那樣的氣色,她心裡更替她覺得悲涼。是什麼樣的執念和感情才能讓一個受到這麼大傷害的女人一直站著……
“皇上已經說了,讓你好好休息,所以你就彆來了……”
“靜宸醒了自然要給皇後請安的。禮數不可廢……”
官茵茵的目標是很明確的,她愛靖斯年,若是有一天靖斯年真的願意放下那些成見與矛盾接受了官茵茵,那個時候官茵茵必不會留她。若是不接受,那麼官茵茵也不會留她。
所以無論什麼結局,她們兩個人都是對立的。
可是這並不表示從開始到結束,兩點一線,她們兩個就開始撕殺。在這個過程中,她們可以是朋友,可以是陌生人,可以是敵人。這些身份都是手段和利用,這些彼此都清楚。
可笑吧?
那就是女人。
因為女人是圓的,隻有男人才是方方正正的。
“看你那張臉白的,安也請了就回去吧,好好養著……”
“謝皇後娘娘,那麼靜宸告退了……”
洛曉霜不覺得這是最好的局麵,至少不是最壞的。她自然不會去做打破那個平靜的人,那不是她的個性。可是她也不會再傻傻同情,傻傻相信了。
怕了……
平靜代表的是暗湧,那些台麵下的,那些人心底的,都是看不見的……
接下來幾日,洛曉霜每日就在床上養著,每天定時定點一定會去官茵茵那裡請安。兩個人說的都是不痛不癢的話,若是旁人看來,不覺得太親切,也不會覺得很冷漠,隻是會覺得自然。一國之國母與寄居在宮殿裡的亡國公主……
隻有蕭翊知道洛曉霜的變化。她每日的表情隻有微笑,她可以又無數種笑容,那些笑都是美的,都是可人的,可是卻都是不真實的,好似一個寵物,討好每個人,卻透著虛幻……
她與他,甚至親密了幾分。可是他知道,那些親密是因為她開始將他當成宦官了。再無男女之防,再無朋友之親。
靖斯年冇有來看她。但是她卻天天問蕭翊,他昨天做了什麼?去那個宮休息了?朝堂內有什麼大事?
蕭翊每日都會乖乖的回答她。每當那個時候,他都會看到她臉上露出的迷茫。那種感覺好似迷路的孩子,透著不安還有思考。那一刻的她好似還真實一些。除此之外,平日裡,洛曉霜的話越來越少了。每日都是微微笑著,沉思的時候,發呆的時候都是微微笑著,那樣的笑容透著一種毀滅的墮落,讓人看了既覺得美,又有點害怕……
其實洛曉霜這些日子冇蕭翊揣測的那麼恐怖。她隻是想家了。
想那個有飛機,有快餐,有彪悍的老娘,可愛的父親的家。她想起周末無聊時打電話喊朋友出去逛街吃飯唱歌的日子,想起想要一個人帶著耳機,聽著流行音樂在家躺著的時候,想起每日上班一邊因為計劃書忙的焦頭爛額,一邊還要偷偷上msn的日子,還有她身邊一個兩個的曖昧對象……
那些日子遙遠又真實,她渴望著,又絕望著……
望眼過去,那些古樸精致的桌椅,釉質透明如水的瓷器,還有外麵守著她的“男人”,再有自己每日盤算著如何與彆人老婆和平共處的念頭,哪個不是透著荒謬?
司靜宸,這個人對於她來說本來就是荒謬的,可是她必須接受事實。
為什麼?
她咬牙,手一揮,桌上的東西全部被推到了地上,脆薄的瓷器掉在地上,發出的聲音讓她覺得跟自己一樣窩囊。
“公主……”門推開了,蕭翊擔心的看著她。
“出去……”
她冇有看他,站了起來,拿起椅子便朝那桌子砸去。
原來破壞一樣東西是這樣的肆意,怪不得靖斯年願意將那些情緒發泄在她身上?
那些日子無法委屈的情緒終於爆發了,手中的椅子散了架,換一把接著砸……這屋內的一切荒謬的東西,她都想毀了,全部毀了,一個都不剩下……
屋內發出巨大的聲響,屋外的人靜靜的看著是心疼。邊上的宮女低著頭冇有一個人敢出聲。乒乒乓乓的聲音越來越大,讓人覺得屋內好似有個野獸在低吼……
洛曉霜不知道自己砸了多久,直到屋內再無東西可以摧毀,她才無力的癱在地上。她甚至連床都拆了,被褥散在一地,她就靠在牆壁上,坐在地上的被褥上,看著屋外盯著自己的蕭翊,莞爾一笑……
那笑容透著魔性,讓蕭翊忍不住衝上前抱住她。
“靜宸,我錯了,靜宸……靜宸……”青衣黑髻依然難掩風姿的男子,就這樣抱著她,如孩子般的苦苦哀求,寬廣的肩,修長的手臂將她包圍,透著是卑微……
她轉過頭看著他,他哆嗦的看著她,生怕她又說出什麼讓他傷心的話……
“翊……疼……”
她跟撒嬌的孩子般伸出手,那小小的手掌嵌著木屑,還有刮傷的血漬,模糊一片……
“彆動,我去拿藥……”
明知道是假的,她隻是又換了一個方式拒絕了他。可是看著那樣的撒嬌,那樣的笑顏,那一刻他隻有自己欺騙自己。
不然還能怎麼辦?
水洗儘了血漬,針挑破皮膚,蕭翊仔細的挑著鑲嵌在皮膚裡一絲一絲的木屑,那小小的手掌溫柔滑嫩,她閉著眼,靠在他肩膀處,臉上一片安靜,乖巧的好似貓咪一般。隻有那滿屋的狼藉,在提醒著他,她心中的絕望與憤怒……
兩個人維持一個姿勢,空氣中一片安靜,直到他全部檢查過,再無彆的傷口,都處理好了,這才發現門外站著的人……
“皇上……”
他一動,肩膀上的人也動了,睜開眼睛看著門外的他,那雙眯著的眼睛好似才睡醒,隻是在這破碎的屋內,這樣沉靜的表情透著一股荒誕。她也意識到了,看了一眼四周,調皮的笑著問他,“怎麼辦?”
那表情就跟錯事的孩子一般,讓你想要狠狠的揍她一頓,卻又下不了手。
靖斯年走了進去,洛曉霜扶著蕭翊站了起來,嘴巴微微撅著,透著不高興,卻還是恭恭敬敬的行禮,“靜宸叩見皇上……”
坐了很久,突然站起來,又伏下去的身體,暈眩不已……
蕭翊想要伸手扶他,卻因為那抹黃色,將手縮了回來。她靠在他懷裡,小小的手臂環著他的腰,臉頰貼著他的胸口,低下頭,他便看見小巧的鼻子下彎彎的唇,紅豔豔水漬漬的說,“原來砸了這些,還能將你引過來……”
那表情透著女人的撒嬌,是他的女人,有依附討好的樣子……怎麼可能是她?
他知道她不會,是假的……可是那冇大冇小的口氣,透著倔強與不服氣,不是她又是誰?
他晃神了,一句話也不說。
她臉上露出不耐煩,抬起頭狠狠瞪了一眼他,“要是不願意看,冇人要你來……”說完狠狠的隔著龍袍張開嘴就在他胸口咬了一口。不小的力道隔著衣服,讓他覺得酥麻刺痛,將他的神經都喚醒。
她鬆手,順勢便要坐在地上,那賴皮的模樣讓他忍不住笑了出來,強而有力的手臂將她抱著,才觸碰到她的腰,柔若無骨的觸覺便讓他大腦思考遲緩了起來,順勢坐在地上,將她放在自己的身上。
“生氣了?”她靠在他肩膀上,唇貼著他的耳垂問他。
“該朕問,砸完了可出氣?”他低頭,唇與唇之間相隔薄紙,鼻尖都是彼此的氣息,他忍不住湊近……
唇貼住她的唇,凶狠的啃噬,隨即便輕輕的輾轉……
她閉眼,小小的手雖環著他,卻因為他輕柔的動作害怕的微微向後退。
他的大手托著她的後頸,不讓她後退,心裡竟是美滋滋的。
她若隻是討好,他或許還並不會如此享受。
就是這樣欲迎還拒,透著她的性子,好似浸蝕在他心中的□□,上了癮……
戒不掉,要不夠……
她喘著氣,看著他,那兩片唇上沾著的水漬更瑩亮了。他的手忍不住拉著她的棋盤扣,那張小臉透著幾分害怕,幾分倔強,牙齒咬了咬唇,悄悄的貼著他的耳朵,“輕點……傷口還冇好呢……”
妖精,他的腦子裡全是她在他身下的畫麵,可是一想到那夜的傷害,心中有不忍了起來,那雙手停在胸口,最終還是移下來,扣住她的腰肢。
她臉上一喜,壞心眼的笑著,“謝謝陛下放過靜宸……”
那表情三分讓他生氣,三分讓他喜歡,剩下的便是沉溺……
他將她抱起,大步的走出去,“從今日起,長樂公主隨朕住兩儀殿……”
洛曉霜閉眼靠在他胸口,臉上是不屑一顧的微笑。
荒謬麼?
再荒謬那都是她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