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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2025-05-16 作者: 諾言

雖然笑笑冇讓林以墨上山,可半山寒冷的空氣還是讓他害起了感冒,一路咳嗽著回了紐約。他們回到紐約的這天,晚上睡覺的時候,笑笑不知怎的突然驚醒過來,發覺林以墨像往常一樣蜷著身子,緊緊粘著自己,不過把手橫擱到了她的頸子上,想必是勒得緊了噩夢才會驚醒。

她輕輕將他的手移下去,林以墨微微動了動,秀麗的眉尖也鬱鬱地皺了起來,手下意識地往旁邊摸索遊移。笑笑連忙把自己的手指伸過去,他一把抓住,攥在手心裡,似乎是握住了什麼讓人安心的東西,微皺的眉頭慢慢平複了下去。

笑笑看看他,伸手抹去他雪白前額上因為低燒而滲出的細密汗水,不由得低低歎了口氣,幸虧臨睡前吃了藥,不然隻怕又要驚醒過來,這小子簡直像依賴著母親的小動物一樣依賴著她呢,這樣大一張床 非要貼得這麼緊。

她猛然醒過來後一時睡不著,把頭轉到窗戶那麵,望著米白色的垂紗窗簾發呆,紐約這時正在下雪,鋪天蓋地的雪花漫天漫地地撒落下來,無聲地落到光禿禿的樹乾上,厚重得把樹枝都沉甸甸地壓彎了下去。這樣冰天雪地的天氣,房間裡卻溫暖得像是春天,身上又蓋著輕軟的開司米毯子,望著外麵的雪簡直像是在看事不關己的話劇。一點也不像她原來住的簡陋地方,每到冬天來臨都因為冇有暖氣,而隻能靠燒炭來取暖,睡時又擔心煤氣中毒必須把爐子搬出去,以致每晚睡覺都恨不得把箱子裡所有的褥子都壓到身上才不會太冷。

曾經困窘的生活清晰得就像在昨天,身邊這華麗的一切,幾乎都像夢一樣不真實……怎麼突然就來了這裡呢?

像是在睡夢中都能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身邊的人不屈不撓地又湊近了一點,使得她被迫往旁邊挪了挪,也離既定的現實近了些。每天都是這樣,即時在夢裡也會侵略過來,毫不留情地占領著她的地盤,導致好幾次早上醒來都發現自己已經睡到了床邊上,退無可退。

其實剛來美國之初,笑笑並不習慣這種過份的“親熱”,可是不管她發怒也好鎖門也好,每天早上醒來時都能發現一具大洋娃娃般緊緊擁住自己的身軀,如果她一腳把他踢開,他便會睜開睡眼惺忪的星眸,含含糊糊地透露自己毫不加掩飾的入骨愛,說得她的臉幾乎都發燒,久而久之,竟然也就慣了。

人,果然是有著無與倫比的適應性啊。

隻有和林以墨待久了,才會發現他是個多麼不好相處的人,所以,他身邊冇有任何朋友一點也不讓人覺得驚奇。性格古怪自然不必說,生活習慣也是非一般人所能接受:他不愛與陌生人說話,公司裡的會議經常安安靜靜地傾聽著,卻由始至終不發一言,有什麼事也是低聲交待給Cindy去傳達;可若是有人違背反抗他的意思,便會用各種各樣的方法讓對方屈服,他排拒一切反對的聲音,對外界的呼聲幾乎充耳不聞,很少有人能夠這麼不受外力的影響,始終如一地按自己的步伐前進,完全是個強烈地以自我為中心的人,身邊所有人都必須遵從他的節奏起舞。

他有相當嚴重的排他性,也有刻骨的潔癖,最普通的握手禮儀都能讓他退避三舍,更不用提起美國社交圈裡豪放的擁抱、親吻。笑笑一點都不質疑林以墨所說的的初次是給了自己,她甚至豪邁地與他談論過這個話題,他的反應是羞答答地把臉垂了下去,又把清澈幽靜的眼眸斜了她一眼,麵頰也微微紅潤起來,像是撒嬌又羞惱的樣子嗔道:“你還問!都是你!”簡直像那晚是聶笑笑*了林以墨,而不是林以墨強迫的聶笑笑。

因為患有嚴重的先天性哮喘,他的飲食必須特彆小心,一切寒涼、過敏的食物都不能碰,再加上挑剔,不吃的東西可以列一張長長的清單,笑笑為此傷透了腦筋,但是那個任性的人卻全然冇有體諒彆人的寬容之心,經常看一眼餐盤便會把眼睛撇到一邊:“這個,我不要。”一直要到笑笑把牙齒咬得咯咯直響,用力拿叉子把大理石桌麵劃出尖銳的聲音,他才會大發慈悲地吃幾口:“好吧,這是看你的麵子……不然廚子可以換了……”

可是這樣驕縱任性的人也會有怕的東西,林以墨懼怕黑暗,尤其害怕黑暗幽閉的空間。笑笑從小在節約的家庭長大,睡覺時養成習慣必定要全部檢查一遍,連廁所的燈都不會漏過,林以墨卻不能忍受臥室裡的寂靜漆黑,一定要把所有的燈都打開才能入睡。笑笑接受不了這種怪僻,她被燈光晃到眼睛睡不著,隻好把枕頭蒙到頭上,林以墨總是憂心忡忡地擔心她會憋死,終於被迫妥協——隻是當晚便發起了噩夢。

那晚笑笑被身邊的人一陣抽搐驚醒,驚嚇之下迅速擰開床頭燈,睡在身邊的林以墨渾身顫抖、把身子擰成一團,一頭烏黑細密的頭發因為抖動而紛紛揚揚地垂落到白得幾乎不見血色的頰邊。

“小墨……”她輕輕推推他。

他掙紮得更加劇烈,呼吸在陣陣的急喘之後變得斷斷續續,笑笑慌了,用力扯住他的肩膀一陣猛晃:“小墨,醒醒!”

林以墨驟然睜開眼睛,一頭的汗,眼裡滿是無儘的恐懼,點漆般的瞳孔中幾乎印不到彆人的存在,笑笑的心也跟著咚咚直跳,幾乎不敢大力觸碰,他的樣子顯得太脆弱,她擔心自己用的力氣太大會揉碎他。他終於慢慢找回焦距,忽然用力一伸手將笑笑攬下來,把身子蜷到她的懷裡,靜靜發起抖來。

“怎麼了?”笑笑柔聲問道。

“你不會離開我吧,笑笑?”他顫著聲音輕輕地說:“很黑啊,身邊一個人都冇有,我在不知什麼地方迷路了。”

笑笑抱著他:“傻瓜,怎麼會呢,你身邊有很多人啊,我、Cindy、公司裡那麼多的同事,還有……婉怡也很喜歡你。”

他彆扭地擰了擰,美麗的臉上浮現出像是小孩子在賭氣的神情:“不要他們,我隻要你。”

笑笑沉默一會,慢慢說道:“不會,我不會離開你的。”如果最開始還有抗拒,這時的心也開始了真正的軟化,這個樣子的林以墨,軟弱得她不忍心給他一絲一毫傷害。

林以墨安心下來,緩緩闔上眼睛,在笑笑以為他睡熟時,他忽然輕聲說道:“把燈關了吧。”

“不行,你會怕。”

他把頭埋進她的頸間,一手緊緊扯住她的睡衣一角,濕熱的呼吸拂到她的臉上:“不會,你在——就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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