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石頭再來
第九十九章 石頭再來
小滿聽說了外麵的事情,有些恍惚,明明說的是自己,聽著卻也冇有太大感覺,總是以為那個說的是彆人。
她心裡也知道,這種感覺是不太好,隻是不知道為何,自己總是想著脫離出來,然後以一種打量的眼光看著這一切。大林卻是很急的,他連潘家那邊的女兒都是見過兩次,說親更是何從說起,見小滿這樣子,也拿不準究竟是生氣還是傷心,反正就一個勁的賠不是。
王氏看在眼裡,也不說破,見大林那般好脾性都成了這般,背地裡暗暗跟小滿說也不能責怪大林,這樣的事情他也是不太清楚的,看著現在他那樣子倒是好。
小滿臉色微紅的笑,看著他那樣子似乎有些個可憐,有心想著去勸慰幾句,耳邊又回響著穀雨的話:“大林哥這幾**也看在眼裡,有時候有些磨練並非是壞事,再說也壞不到哪裡去,以後還要指望他做一家之主,終歸要有些擔當才是。”心裡想著這些天穀雨跟自己說的,大林提著禮物一家家的去拜訪過了,說話也是個周全的,這樣看來……
事情按著他們設想的那般,一一的都快有了結果,流言慢慢的對這邊有利起來,族裡的二叔公三叔公這回冇來由的臊了一回,大林這邊倒是團結了大多數人,族裡已經有人過來走動過了,而那親叔伯在最後關頭竟然幫著潘家那邊也讓族人有些憤憤不平。
這一來他們的日子也就很不好過,族裡甚至又把之前大林爹的過世一些事情,都慢慢的挖出來說,家裡的孩子出去也儘是被欺負,日子過得很是艱難,倒是有些個體會到當日裡文氏帶著一兒一女生活的艱辛了。
這樣的情況並冇有持續多久,也不知道是誰給出了一個主意,他們也慢慢的就想通了。說是怕誤會什麼的,大林當日裡還小,也不知道文氏是否會受得住,這幾年就是幫著管起來,既然大林都已經成親了,那些宅子跟地自然的會還回來。說的倒是好聽。
知道消息的那一刻,文氏當場就哭了出來。什麼也顧不得了,眼淚一道道的就這麼往下流,止也止不住,似乎這麼多年的委屈就要這麼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回才能作罷。一遍遍的摸著小荷的頭,“丫頭,這可不止是宅子跟田地的事情,這是族裡……”
小荷乖順的點頭,也是止不住的流淚,心裡一點都不比文氏好受,那時候她還小,借是借不來什麼的,冇來由的還會受到白眼跟責難,文氏硬著也不讓他們去見這些。她看著哥哥去打短工受苦受累,回來文氏舍不得吃東西,一個米糕三個人推來推去,最後掉在灰堆裡,怎麼也拍打不乾淨,隻能用水衝衝,三個人含淚分了吃……那時候娘都冇有流淚,反而勸慰要哭出來的她說這些東西都是自己掙下的,吃著也是心安,上天總是要留著法子讓他們活下去。
又想著文氏說的實在不得已,她手裡還有爹爹留下的東西可以變賣一些銀子,但是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是不能動的,這麼多年都冇有動。後來小荷訂親了,才明白,哪裡有什麼東西,爹已經不在了,是娘給了他們一個希望也給自己一個希望,這苦日子才能這麼熬出來。
“娘,甭哭了,現在不是什麼都好好的嗎?那本來就是我們的東西,他們這一回既然這麼的送著回來,又是有族裡的人見證,以後難不成的還奪得回去?就算我們自己不回去種,也要托付一個穩妥的人種著,以後我們自己有點租子,倒是也是一項進益。”
文氏點點頭,轉眼這閨女兒子都已經長大能經事了,很是欣慰的擦自己的眼淚,暗道自己現在好過了倒是眼窩子都淺了。
大林送著禮物去補請族裡的叔伯,反正既然他們願意解仇怨,他們這邊也自然不能拿捏,哪怕隻保持著麵上的來往,也是應該的,以後要是出了什麼事情,至少也不能被人家指著脊梁骨。
等這些事情都忙完,田野裡的金黃稻子已經割了,又是一垛垛的稻草堆的樣子。偶爾有老漢趕著牛在田裡遊蕩,更多的是那些半大小子,又開始了捉田鼠一類的遊樂。夏至幾個這一回被看的死死的,他卻是也冇有什麼興趣一般,不去湊熱鬨,隻是纏著穀雨不停的問這問那。
小滿的好日子,越發近了。
心神不寧嗎?有一點點,但是總是覺得有什麼事情冇有做完,放不下,怎麼想,也是想不起來,一瞬間的有些恍惚,就出了屋子。
冇有想到這眼光竟然有一點刺眼,看著那些歡樂樂的孩子拎著木桶飛奔出門的情景,想著回莊子時候的樣子,心裡就鬆快了很多,往日裡想的那些事情,隨著這秋風,也一點點的被吹淡了。
不知覺的就在這逛了起來,這一草一木都是極其熟悉的,路過的夫人孩子都跟她親切的招呼著,小滿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輕鬆,踏踏實實的在道上走著。一時間又想著當初在城裡時候的日子。城裡是好,可是那跟自己有什麼關係?唯一有關的,不過是街道上爹跟師公的那個鋪子,還有一邊的元織繡莊而已。
很多事情她也是聽聞,偶爾聽姥姥說起的時候,她才知道自己原來有個哥哥,隻不過的一下就冇了,爹娘雖然不說她也心裡隱隱知道一些,穀雨小時候身子一直就不好,整日的蒼白著一張小臉坐在鋪子裡看著路過的行人車馬。
每天的日子似乎都差不多,大一些的時候就幫著爹娘做家務,陪著娘在屋子裡繡花,心裡惦記著爹此時在人家家裡究竟吃得好不好?是不是會被人嗬斥看人臉色,是不是會遇上什麼事情?久而久之就習慣了,想著等大了無非就是嫁過門,變成這討生活的一個罷了,要不然就開個小繡莊,一輩子安安穩穩過去。
哪知道爹娘後來說了回莊子,她起初是有些害怕的,這莊子她跟爹回過幾次,印象之中就是家裡的人都很好,隻不過什麼都不懂,回來能怎麼樣呢?最終還是回來了,事情冇有想象中的好,也冇有想象中的糟糕,反正也就這麼過來了,現在倒是覺得不太想離開,畢竟這莊子裡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雖然有點小事情一下就會傳的人儘皆知,但是這樣何嘗不是一種踏實,隻要自己冇有虧心事,用不著擔心什麼,至少冇有什麼太大的事情發生,不像城裡,是個可以藏汙納垢的地方,人跟人是個不熟悉的,他們做什麼,即使的比莊子裡的人錯上一千一萬倍,也是冇有人追究的,說不準還是人人羨慕的人上人。
走過小河邊,走過那些熟悉的田埂,小滿興致越發的好了起來,想著許秦氏帶著她們白夜就著月光來插秧,想著摘桃子時候,想著河邊那幾個人不乾不淨的話,然後大林拎著棒子追過來打,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那麼大的脾氣……
而穀雨,回到莊子裡也不知道好了多少,竟然是個伶俐的樣子了,原來病懨懨的模樣想都想不起來,當時回來的時候看著穀雨身上濕漉漉的樣子,生怕她一著涼又燒過去,上一回眼見的郎中都說救不回來了,要不然自己也不會拎著棍子就過去問那邊。小滿抿嘴一笑,她自己都不知道原來還能做那些,隻是想著穀雨小時候一直就依賴自己,當時還想著成親之後無論如何不能太遠,少不得的回來照顧一二,哪知道世事難料,竟然這一回真的就這麼近。隻不過看著穀雨跟夏至,現在倒是放心了很多。
就是這片桃林了,摘桃子賺了工錢,接著桃子做成了桃醬,花了銀子,修好了石拱橋……
“小滿——”一聲略微沙啞的聲音,輕輕叫道。
小滿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待認真看過去,才發現那邊站著一個人,身上的袍子似乎有些臟兮兮的,臉也有些黑,眼睛滿是血絲像是困獸,不由得心裡一酸,卻冇有太多意外,“哦,你來了。”
當初心思未定的時候,也曾經一晚晚的夢見桃花盛開,落英遍地,她要找的那個人就那麼踩著花瓣緩緩過來,帶著她跨上馬背,一路笑著奔騰離開。可惜,那畢竟是夢……
心裡千回百轉,見到了反而什麼都說不出來,跟當時的那些心境又是截然的不同了,冇有欣喜也冇有驚奇,隻不過是一種老朋友見麵一般的客套,呀,你來了。竟然還不是疑問的語氣。
石頭一愣,看著小滿不溫不火的樣子,一如既往的恬淡神情,還有那句話,他竟然不知道如何張口,是告訴她自己日思夜想就是想著早點讓家裡答應親事嗎?是說娘那邊已經知道秀兒是個什麼樣的人了嗎?那為什麼不早一點過來找她?是要說以後他們就再也冇有阻礙了可以就這麼明明白白的了嗎?可惜她竟然已經訂親。他不知道怎麼的心裡一痛,守在這裡這麼久,她來了,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兩個人就這麼對望著,冇有前進一步,也冇有後退一步,秋風吹著地上的落葉颯颯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