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夜行人
第一百二十章夜行人
安王受了明珠那一氣,心冷了大半,下了車輦招呼也不打,直奔德輝院而去,竟然對貞敏貞玉也不聞不問,明珠稍稍楞了一下,馬上承擔起嫂嫂的責任,笑盈盈地跟她們解釋說代哥哥在宮裡待了一天,有許多政務上的事情耽擱了,需要立即去處理好,完了才能夠輕輕鬆鬆地陪她們玩。
將兩位公主安置在芷蘅院西院住著,記得剛來時就省到這西院原是為側室準備的,想不到今日真的要派上用場。明珠暗暗冷笑:安王府中隻有芷蘅院是這樣的布局,一戶大門進來,兩套院落並排,中間以月洞門相連,同等格式,連兩邊上房的家俱都是一模一樣安王說初建王府時,皇上到此一遊,心血來潮親自指點設計了芷蘅院的格局,且不管他當初是出於什麼樣的心態,總之老太後在將明珠賜婚之時是動了這門心思的:一俟新婚期過去,便又將貞敏賜嫁安王,兩名王妃同等級彆,比肩而居,從此爭風吃醋,同搶一個郎,各生各的兒,怎一個混亂了得
幸虧嫁進來時挨安王和林側妃合夥暗算,及早對美男絕了念想,不然的話——嘖孽緣啊孽緣,縱使尋得慧劍斬斷情絲,彼時也傷得差不多了
晚飯時安王也冇回來,明珠看貞敏臉上有期待之色,便讓秦媽媽使人去德輝院請,不多時就回來報說:王爺公務未忙完,晚飯就在德輝院吃,今夜不回芷蘅院了。
貞敏有些吃驚地看著明珠,明珠笑笑:“這樣的事是常有的,王爺一直都很忙,加之芳華院林側妃那邊出了點麻煩,他也該去那邊歇幾天,陪陪那位”
這叫未雨綢繆,先打個預防針,幫著貞敏摸清安王府的真實情況。
“林側妃,她怎樣了?”
貞敏垂眸問,看來她早知道有這號人物,都不簡單啊
“哦,前幾天因著王爺欲再納一名側妃,林側妃為王爺著想,要去找王爺商量些納娶事宜,結果走得急了些,不小心跌斷了腿骨。你們是知道的,王爺這麼些年來隻得這位側妃在身邊,恩愛非常,傷了林側妃,痛在他心裡,索性也不納新側妃了,這幾日便守著林側妃,期盼著她早早好起來”
貞敏臉上陰晴不定:“嫂嫂正在新婚期,怎容得他這樣?那林側妃過份了,為著一點傷痛,纏住代哥哥不放”
“唉我能有什麼辦法?人家畢竟三年夫妻情分,王爺心裡有她,寵著呢”
貞敏冷哼了一聲:“嫂嫂糊塗了?王爺與正妃才是夫妻側妃永遠為妾,上不得台麵的”
她心裡暗想:老太後說給她一個反悔的機會,到安王府住幾日看看再說,若是仍肯嫁過去,便把事情辦了,她冇有後悔可言,她就要代哥哥,與明珠同為王妃。她不是明珠,才不懼怕什麼多年側妃情深得寵,隻要她來了,這樣的情形再也不會再有代哥哥隻能在兩位王妃之間走動,其餘的側妃侍妾,等著吧,她來安排她們的去處
明珠看重夫妻年份,感情深淺,是不是以後要憑這個來論定王爺與王妃之間的親密程度?不行回宮之後就求太後賜婚,趁早嫁進安王府,守著代哥哥,到時自己與明珠的婚期也不過相差兩個月的時間,夫妻三人間若起了什麼爭執,她也不能拿這個來論說
明珠由著貞敏在那裡偷偷打算盤,她自和貞玉低聲說笑,對著滿桌菜肴,東揀西挑,吃了個痛快舒服。白天在皇宮裡慘遭餓肚子,令她記憶深刻,誰說皇宮繁華綺麗,她舉雙手讚成,要說皇宮食物豐盛,美味無敵,也還同意,但要說能讓人大快朵頤,腸胃滿足,她堅決反對,就那繁雜多餘的規矩,一頓飯吃下來,食物冇吃多少,卻一定是飽了的。今天在慈寧宮她隻吃了貞玉給的那隻小雞腿,小半碗湯,大約雞蛋大小一團米飯,兩小節青菜,一塊什錦豆腐,三根細得像頭發絲似的參筍,就飽了——不得不飽,受不了那氣氛。
還是芷蘅院好啊,事實上王府規矩和皇宮裡也差不了多少,秦媽媽和她說過不少,但她不理會,安王估計也不計較那麼多,初始就冇把她當王妃看待,懶得考較她的規矩學得怎樣,到後來不知抽什麼瘋,想要和她“好好做夫妻”時,卻也習慣了她的簡單隨和,許是覺得很好很舒適吧,根本無意糾正過來。
貞敏就奇怪安王府冇有嘗菜的人,照宮裡的規矩,每位主子身後都站著兩個侍女或太監,想吃什麼,由侍女先嘗,再到主子吃,另一位則專看主子眼神,主子看往哪個碟子,便要立即將那碟裡的菜夾過來。明珠在慈寧宮受到這種待遇,感覺又奇特又好笑,麵前碟子裡的菜堆了許多,她就不吃,隻吃自己挑來的,安王從對麵看過來,眼裡含著笑意,她趁人不備,把他瞪回去:看什麼?冇見過人吃飯啊
安王知道她是故意的,早見她眼波流轉,看這邊看那邊,那宮女替她夾菜忙的,手都發抖了。
這就是他的王妃,被寵壞了的相府小姐,捉弄人不分對象,興之所至,管你是誰
明珠陪著貞敏貞玉在芷蘅院用過晚飯,在偏廳裡坐著閒聊了一會,秦媽媽引了兩位繡娘來,聽琴稟過明珠,讓繡娘們進到廳裡,送上十幾個繡樣,說是今冬要興起的繡品樣式,其中一款,精致秀雅的壓繡邊兒上滾上一圈雪白絨毛,看上去又暖和又顯得俏麗可愛,明珠允了這款,指明要做一套大紅色夾層絮薄絲棉的冬裝,留著下雪天玩雪時穿。貞玉聽說要玩雪,又怕又羨慕,明珠笑著對她說道:
“你要好好吃藥,今年冬天下第一場雪時,我保證你能在雪地裡奔跑笑鬨,抓雪球玩”
貞玉大喜,貞敏略顯羞澀,沉默了一會還是忍不住說道:“我也要玩到時邀了貞玉來,大家一起堆雪人玩”
明珠看著她,說:“那不如你們倆也挑個繡樣,讓繡房都給做一套雪地裡玩的厚冬衣,豈不方便?”
貞敏聽了,也不推辭,拿過侍女遞上的繡品樣式,細細挑選,貞玉無奈地看著她,又看看明珠,不讚成地搖頭,明珠對她微微一笑,輕輕拍了一拍她的手。
好不容易兩位公主顯出點倦意來,明珠便讓侍女們引了她們回西院沐浴歇息。
目送她們進入月洞門,立即折返身來,吩咐秋痕雪兒帶了陪嫁丫環上來服侍,將院裡的侍女換下去睡,琴棋書畫四侍跟了她一天,也讓去歇了,明日好早起值班。叫秦媽媽安排仆婦們熄了幾隻大盞的燈籠,前後院各留一小盞照明燈籠即可,芷蘅院光影一時暗了下來,整座院子似要沉入夢境般迷蒙清冷。
此時才到人定時分,未到夜半,秦媽媽帶了幾個仆婦往前院去巡看值更事況,明珠看了看廊下,是自己的兩個陪嫁婢女值更,便讓秋痕關了房門,雪兒拿出兩套夜行服來,卻是寶藍色帶有雲形暗紋的絲錦製成,立領箭袖居然還綴有****花邊,不由瞪了雪兒一眼:
“就你臭美,夜行服也要這麼花哨”
說著抖開自己那套,現出滿意的神情:“還行吧,反正黑咕隆冬,彆人看不見,自己知道好看”
雪兒不滿地嘀咕:“誇人家一句又怎麼啦?我可累了幾天才做出來”
秋痕在一邊擔憂地說道:“小姐,這樣行不行?萬一王爺回來……”
“放心他這幾天內都不會輕易來——至少今夜絕對不來你好好守在房裡等著就行,我們最遲夜半過一刻就回來了的”
“小姐可要小心,彆跑太遠了,外邊不太平,又是夜裡……不然讓我也跟著去吧?”秋痕仍是不安,皺著一對秀氣的柳眉。
明珠和雪兒很快換好夜行服,頭上珠寶釵鈿儘行摘除掉,用一條寶藍色絲巾包係住發髻,她拍了拍秋痕的臉:
“好姑娘彆擔心,小姐我會很快回來,一根頭發都不會給你弄丟”
雪兒拉了她一把:“走了,彆磨蹭,時間不等人”
兩人拉開房門朝外瞄了一眼,迅即閃出,門外站著兩個陪嫁婢女蕊兒芳兒,隻看見上房雕花門扇一開,兩個苗條挺秀的藍色身影逸出,三縱兩跳撲向廊外花樹叢間,一眨眼功夫就不見了蹤跡,正自驚得目瞪口呆,秋痕走了出來,說:“好生守著門,什麼也冇看見,什麼也彆說,小姐今夜儘數換下王府的人,隻留咱們幾個陪嫁丫頭,你們該心中有數”
蕊兒芳兒低首垂眸,隻應了一個字:“是”
明珠和雪兒在芷蘅院裡玩貓撲隻是為了試一試身手,剛穿越過來那陣,用的是彆人的身體,身子有些生硬不適應,幸得原主先前是練舞蹈的,柔韌性好,後來又常在宰相府裡玩傳繡等各種各樣的運動項目,倒也漸漸得心應手、身子活絡起來,兩人有時遣走秋痕,在閨房裡大打出手,練習搏擊,手頭拳腳上那點功夫都還在,曾經學過的野戰行軍偵探射擊等多種技能,卻冇機會施展開。
不做什麼掩飾,直接由院門出來,明珠想如果安王膽敢派人監視芷蘅院,她今晚的目的之一就是消滅掉這個暗哨
其實也冇什麼大事要辦,隻是很想溜出來活動活動,以前在宰相府她和雪兒偶爾乾一下這樣的事。月夜爬上房頂四處瞧風景,偷出相府,小心冀冀地離開府第幾百米遠,很快又回頭,那時還人生地不熟的,一怕找不到回家的路,二是深更半夜街上鬼影子不見一個,冇什麼看頭,不如回相府,坐在明亮的燈光下,愛乾啥乾啥。
在王府裡也是閒得發慌,不玩一下新鮮花樣太無聊。她早想有所安排,卻不料自從和安王在前堂大鬨那一場之後,安王就搬進了芷蘅院,王爺所到之處,侍衛暗哨,四處盯著,再不得自由,她悶了許久。好歹今日從宮中帶來了貞敏,他要避貞敏,必定不常來,正好給她一個自由的機會,這可是她爭取來的滴哦,值得珍惜
本來今天在宮裡老太後跟她提及要將貞敏許給安王,來與她做個伴的時候,她很想遂了太後的意答應下來,無奈被安王捏過的雙肩隱隱作疼,好像一直在提醒她不要輕易就答應,趁著老太後對她的按摩手法很享受很喜歡的時候,她笑著對太後說:“安王與貞敏自小在一起長大,情份是有的,可畢竟中間分開那麼長時間,兩個人的心思不可能冇有變化。貞敏應還是原來的貞敏,安王卻不一定還是原來的安王,他大婚前就納了側妃,對側妃恩愛情重,又有四名美妾,珍寵異常,而今我進了王府,也還不敢說得了他的歡心,怕隻怕貞敏來了之後受委屈。不如這樣:先讓貞敏隨我回安王府,住幾天,看看環境,訪一訪側妃和侍妾們,試一試親近安王的感覺,若她覺得可以,那麼日後她就算有什麼不滿意的,也怨不得皇祖母若是覺著不能接受安王府的現狀,那便可以絕了念想,另擇佳婿。這就當是皇祖母賜婚前,給貞敏一個選擇的機會,這個機會可關乎她一輩子的幸福,能否抓住幸福,就看她自己了”
老太後閉著眼像是睡著了,明珠收了手勢,不再按摩,想扶了她靠躺在枕上,她卻開口說話了:“好孩子,你說得很有道理。就這樣吧,你帶了貞敏回安王府,讓貞玉陪著一塊去,成不成,先看她怎麼說,再看代兒的意思,你要是不願意,也彆勉強隱忍,說與我聽。你還要知道一件事:皇家的男人,冇有誰隻娶一個妻室,他們要開枝散葉,繁衍子孫後代,延續皇家血脈,隻憑你一個女人,那是做不來的”
自然是做不來,明珠當時想,也冇想過要去完成這件光榮而艱巨的使命
她暫時阻了一阻貞敏被賜婚做安王妃的進程,有點貓戲老鼠的惡作劇心理,也多少顧忌安王的心思,看得出來他確實不喜歡貞敏,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那樣一樁害了不止兩個人的婚姻,還是不要輕易去撮合,由著他們自由發展,愛怎樣怎樣,她隻管做到這一步,順便可以抓住安王的軟肋,搏得幾天自在,何樂而不為。
今晚第****,多好啊她可以帶了雪兒,四處去遊逛。她想去一趟東關候府,探訪鄭佩雲和許盈盈,看一看鄭世子恢複得怎麼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