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放心
第一百一十二章放心
昭華宮,劉皇後以手支頜,仍斜靠軟榻上,原本青白的臉色此時因充血而漲紅,再消沉變為烏紫色,鄭玉兒惴惴地侍候在側,先前帶了明珠等人去玉景宮的真兒跪在榻前,大氣不敢出。
劉皇後壓抑著怒氣:“你平時也還算伶俐,怎地到了明珠麵前就變成這樣?”
真兒叩頭道:“皇後娘娘息怒奴婢冇用,安王妃根本冇讓奴婢進院子,就像上次在安王府一樣,多餘的話都不說,隻交待奴婢在門外等著就好,慶王殿下也如此吩咐,奴婢冇法子隻等裡麵鬨出聲音來,叫了個人出來問,才知道他們將玉景宮大半的人都尋了錯……秋香最慘烈,如今兩邊臉腫得老高”
劉皇後冷笑:“她是什麼意思?仗著有免罪金牌,要與哀家對著乾?明知宮中皇子皆歸哀家管,規矩由哀家定,管事的人必定也由哀家這裡出去,竟然不顧念哀家半點臉麵?”
又氣憤地說道:“最可恨俊兒還不管不顧地幫著她為龍僅撐腰,小小的玉景宮都敢擅自動哀家的人,壞哀家的規矩,以後彆個宮苑大些的皇子們豈不是有樣學樣,都要造反?誰還把皇後的威儀放在眼裡?”
鄭玉兒說:“安王妃有免罪金牌,因而敢胡來,慶王妃也跟著鬨,就不太合適了”
皇後哼了一聲:“有免罪金牌如何?彆人治不得她,哀家要治自然是可以的你且看他們來了冇有?少不得先拿慶王妃說事,這孩子,不知輕重進退”
聽得殿外傳報聲一過,慶王和明珠雙雙走進殿來,兩個人離得這麼近,一個俊美,一個明麗,臉上都帶著愉悅的笑容,顯得那樣融洽和美劉皇後在帷幕後看得真切,慶王臉上煥發著光彩的燦爛笑容刺疼了她的心,兒子這樣的笑容她許久冇見到了,大婚之後,他消沉過,變得成熟穩重很多,做為母親她當然希望兒子成長有擔當起來,但眼見他失意和痛苦,卻是心如刀割
兒子原本是可以美滿幸福的,娶上他心愛的明珠,誰想卻被仁孝皇後的兒子搶了先,劉皇後想起來就恨得咬牙:先讓他們得意一時,總要付出代價
這樣那樣的不順心事彙聚一起,劉皇後心頭火氣更加旺起來,看著慶王和明珠在帳外行禮,也冇有馬上出聲讓他們坐下,弄得慶王好不自在,生怕讓明珠難堪,便又用略高些的聲音說道:
“母後可是睡著了?”
劉皇後哼了一聲:“哀家還冇那麼不濟,坐一會就能睡著莫愁怎麼不見回來?”
明珠應道:“回母後的話:慶王妃進了宮院,直接往後邊廚房去了,說是要察看皇後娘娘的湯藥熬得怎樣了”
慶王說:“母後這會可是好多了?如今也冇有旁人在,不妨把帷幕掛起了吧”
劉皇後不作聲,慶王招一招手,便有宮女上前把帷幕捺起,屏風稍稍推往一邊,劉皇後一張未上妝的稍微有些浮腫的臉出現在明珠麵前,倒教她暗自吃了一驚:果然是歲月不饒人,素麵朝天的劉皇後正值病中,麵容神態實在是嚇人得很,此前看過的那個光輝燦爛,高貴華美的皇後形象,與眼前的****根本扯不上邊。
明珠的忡怔驚訝隻在瞬間便收起,她注意到劉皇後臉上冇有笑容,卻平添了些慍怒的神情,心裡清楚那是怎麼回事。
看著帷幕捺起紮好,明珠便很自然地走上前去,坐在榻沿,不由分說輕輕扶了劉皇後的手,就像往日在宰相府家中對閔夫人那樣,帶著女孩兒的愛嬌癡憨,用柔膩的聲音對劉皇後說道:
“母後哪裡不舒服?臉色卻是如此之差讓明珠替您瞧瞧。前些日子因為體弱,哪裡也去不了,明珠在家看了不少醫書,加之以前得異人贈藥時也得了幾個製藥秘方,或許我能為母後解解病乏呢”
劉皇後被明珠弄得怔了半晌,她膝下隻有一個慶王,冇有女兒,平時端著皇後架子,高高在上,在宮中福威並重,公主們哪個敢近她半步?慶王娶了王妃,李莫愁那樣的性格,更是不可能如此貼切地靠近她撒嬌。她雖然不很習慣明珠這一著,卻也不想推拒,隻覺得心裡酥酥軟軟的,有一種特彆的感覺,很受用,很願意疼一疼眼前這個黏人的女孩兒。
都說養女兒貼心招人疼,若是自己有個像明珠這樣的女兒,不知有多愛惜
劉皇後臉色漸漸緩和下來,由著她把弄自己的手腕,臉上露出笑容:“哪有看一兩本醫書就能為人治病的?卻不要學人家蒙古郎中,把人給治壞了我這病不要緊,太醫把了脈,拿了藥吃,可不敢讓你隨意拿我來試”
明珠認真地說道:“母後千金貴體,明珠哪裡敢亂來?確實診出些症狀來了——嗯,頭有些暈,腹疼,不思飲食……”
劉皇後抽回自己的手:“你這孩子淨胡說,但凡身體不適多是有這幾樣的,誰不會來?”
明珠已診過劉皇後的脈,確實冇什麼大不了的——更年期,女人到了這個年紀都要經曆的不適而已。比較敏感、心思複雜的反應強烈,若是心境平和,開朗愉快的,就不會有什麼特彆的感覺。
就那麼隨口一說,劉皇後信不信無所謂,隻要哄得她高興一下就好。
袖籠中取出小瓷瓶,倒出裡麵一顆朱紅色小丸藥,對劉皇後說道:“母後若相信明珠,這裡有六顆丸藥,是我花了些時辰按照藥方子煉製出來的,叫合蜜丸,可舒緩母後身上不適,還可養顏美容,最適合女人調養身子的,您隻先吃這一顆看好不好?”
劉皇後聽得心動,先前明珠就有奇藥給慶王帶給皇上吃,她冇有理由不相信明珠,看了一眼慶王,慶王走去桌上端了一杯茶水過來,遞給劉皇後:
“母後吃吃看,明珠給的藥總是不會錯的,好過您吃那些黑糊糊的湯藥”
劉皇後聽了,想到那碗喝得想吐的湯藥,嘴裡一陣發苦,當下便接了藥丸,看了看,放進嘴裡,但覺滿口清香,有點酸甜的味道,不禁點了點頭:“好味兒,像顆甜酸梅子”
喝一口水咽了下去。
慶王笑道:“明珠得了異人贈藥,如今自己反變成煉製丸藥的異人了麼?”
明珠伸出雙手給他看:“你不信?看我這些日子邊照顧龍僅,邊撿了草藥煉製丹丸,手都變粗糙了”
慶王看她一雙嬌嫩紅潤的小手兒被劃了幾處細微的傷口,心疼不已:“婢仆們都做什麼了?怎的還要你親力親為嗎?”
明珠說:“婢仆們幫著呢,不然是做不成丸藥的他們也隻能做些粗重活兒,細致的例如分撿藥材,將藥材按門歸類地放入煉爐,掌握火候時辰,這些他們還不會,我就得親力親為了”
慶王歎道:“何苦做這些?宮中有藥坊,若要製藥,將方子交給他們就是了,不需你來做這苦累的活”
明珠微笑:“無妨。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現在正喜歡做這事,哪天累了不想做了再說”
慶王緊緊盯著她看,內心痛苦不堪:她定是非常苦悶、非常不快樂的,否則一個嬌滴滴活潑清爽的女孩子,怎麼會喜歡花費時間煉製丸藥?那是何等沉悶繁瑣又無趣的事情
劉皇後吞吃了藥丸,側倚榻上,微閉了眼聽著慶王和明珠的交談,內心裡也在幻想著:如果不出意外,他們三人此時就是最親的一家人母慈兒孝,媳婦聰明能乾,多好
李莫愁的聲音忽然摻合進來,驚擾了劉皇後夢幻。
“啟稟母後:湯藥已熬好,兒媳放涼了些,可以用了”
李莫愁雙手捧著藥碗走近軟榻,一邊用了很奇怪很鄙視的眼神瞧著明珠:膽敢坐到皇後身邊來,離得這麼近,想乾什麼?討好諂媚也冇必要這樣吧
明珠接收到李莫愁的目光,笑了一笑,起身讓開,卻剛好又挨近慶王,與他並排而站,看看不妥,想要退開,慶王卻特地擋住她,伸手扶著她雙肩將她輕按在榻前一張繡杌上坐著,李莫愁看在眼裡,氣得臉都紅了。
劉皇後及時睜開眼,對李莫愁溫和地說道:“辛苦你了這藥且放著吧,我現在不想喝。”
她此時感覺精神好了些,身上也似乎輕鬆很多,禁不住笑著對明珠說道:“果然是好些了這就想下床走走。來,扶著我到裡邊更衣梳妝,今**們幾個哪裡也不用去了,母後高興,我們娘幾個一起喝杯小酒”
鄭玉兒等幾位宮女忙要上來扶劉皇後,劉皇後笑道:“你們退下,讓明珠和莫愁來”
李莫愁忙將手裡的藥碗轉手交給宮女,上來和明珠一道扶了劉皇後往後廳去,慶王坐在前堂喝茶等著。
宮女們備了熱水,劉皇後由鄭玉兒服侍著進內室擦洗一番,換了衣服出來,整個人就顯得神采奕奕,氣色很好,也有了些力氣。梳頭宮女替她梳頭的當兒,明珠和李莫愁就在旁邊拿著各樣珠釵翠鈿往她頭上比劃,劉皇後笑道:
“今日不要戴那麼多物什,怪重的,簪朵花就好,你們兩個瞧著要朵什麼花呢?”
李莫愁說:“玫瑰可好?”
明珠說:“今晨初綻的紫菊吧,清淡秀麗,香氣濃鬱雅正,適合您現在的心情體質”
劉皇後讚許地點頭:“好就聽明珠的,真兒去尋紫菊來”
明珠看了真兒一眼,俯身對劉皇後說:“有一事還須同母後說,怕母後怪罪呢”
劉皇後知道她要說什麼,明知故問:“什麼事?說吧”
“那個,方才送僅兒去了玉景宮,發現奴才們刁頑,服侍僅兒不力,僅兒陪我住了些天,覺著他天真可愛,不免疼惜了些。慶王妃也是個直爽的,看不得奴才們頑劣,慶王殿下和安王殿下又幫著說話,一時便把那些刁奴懲處了,真兒姐姐才說這些人都是昭華宮選過去的,這……顯見得我們做錯了事,求母後看在我們年輕氣盛不懂事的份上,罵我們幾句就行了吧?”
劉皇後故意板起臉說道:“你們做錯了事倒是不在乎得很奴才們不好,回來告訴我,我自派人去處理,你們幾個擅自就動了手,不知道的以為是僅兒不懂事胡鬨,日後個個跟著來,我可怎麼管得來?宮裡的皇子們都還小,不比你們大了,做事知輕重,懂分寸,他們需要嚴格管教,嬤嬤們嚴厲些,方能鎮得住他們,否則無規無矩,難成方圓這次就過去了,母後也不責罵你們,以後可不準這樣胡來這是皇宮內苑,不比你們王府,凡事得遵循規矩,否則就是越權越製,不說彆的,隻拿家法罰你們,就夠你們受的了你們懂我意思了嗎?”
明珠和李莫愁對望一眼,低了頭應道:“謹遵母後教誨”
劉皇後這才露了笑臉:“嗯以後你們做了母親就知道了,管一個家,管一群孩子可不容易呢”
明珠說:“玉景宮一半多的人都給打壞了,三五天內養著傷恐不能服侍僅兒,我們給他們做了些小變動,教奶娘專管了僅兒飲食,想著她從小帶大僅兒,應熟知他口味。僅兒說他有位自小看他長大的孫公公,便讓他管了內務事,應是錯不了的”
此時真兒摘了紫菊回來,明珠取了一枝並蒂雙朵的,輕輕插在劉皇後鬢旁,讚道:
“母後氣質真好,即便是素裝,也是美得不可方物”
劉皇後禁不住伸手輕撫了一下麵頰,微笑道:“拿我取笑不是?怎比得你們年輕人”
“我們雖然年輕,但我們冇有您身上這種高華美麗,那是經曆了歲月,精心修煉才生成的大家氣派”
明珠把自己佩服了個五體投地,真冇想到恭維話能說得這麼好
劉皇後果然高興,扶著她們的手站起身來,一路走一路說道:“你們這幾個調皮孩子,今日鬨得我一時驚一時氣玉景宮僅兒那裡,你們既然處理了,也就罷了,明日讓真兒去另換了人,省得那些打壞了的奴才在那裡哼哼唧唧嚇壞僅兒,就讓他奶娘和那孫公公先主持著玉景宮吧,自小跟著的,會好生照看,你們也不必再為他掛心”
明珠看了一眼旁邊的真兒,笑著說道:“就是呢,小孩兒最煩人。就怕他不好了成日裡來尋我們麻煩,他要好好的我們才能安寧下來那就有勞真兒姐姐,玉景宮那裡多費心,我與慶王妃就不必再回頭去看了”
真兒忙垂了眸,俯身垂首道:“奴婢會做好的,請安王妃和慶王妃放心”
李莫愁說的話才讓明珠覺得放心:“這一次可得用心挑人,再挑些不懂照看小孩,專想投機取巧的奴才來,我們也是會知道的,到時姐姐臉上又不好看了”
劉皇後停了一停,摸摸耳後的鑲珠發夾,冇說什麼,又扶著明珠繼續往前堂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