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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2026-04-01 作者: 魚安kiki

鬱竺目光移向武鬆,後者輕輕點了點頭,鬱竺心領神會,料想童貫怕是來了好一陣子了。她一邊琢磨著童貫開這玩笑的意圖,一邊恭敬回道:“家中實在無人喜好飲茶,因此也未曾精心備下好茶,實在是有失遠迎,怠慢童大人了。”

童貫擺了擺手,露出一抹滿不在乎的笑容:“說不上什麼怠慢,實不相瞞,我本就對茶事興致缺缺,隻是在東京,文人雅士皆對此極為熱衷,不得不入鄉隨俗罷了。你日後若要招待其他貴客,若還是這般茶品不佳,可就顯得有些失禮了,還是要留心

的好。’

他說得誠懇,似是極為貼心的提醒,鬱竺隻得領受這個人情:“多謝童大人指點,下官即刻備下。”

“誒,不必如此麻煩,我府上有的是好茶,回頭讓人取些給你便是。”童貫隨意地搖了搖頭,又緩緩站起身來,雙手負於身後,不緊不慢地在堂屋內轉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轉身問道,“你這宅子,可是自己購置的?”

鬱竺陪著站了起來,微微欠身,如實答道:“下官哪有這般雄厚財力購置房產。這宅子還是當初剛入京之時,承蒙陳都知特意關照,從店宅務以每月二十貫錢租下的。”

童貫微微皺眉:“這價格倒是不算貴,隻是每月區區二十貫錢租來的宅子,實在是略顯寒酸,與你如今的身份不大相稱呐。”

鬱竺隱隱約約猜到童貫說這話的意思,但還是謙虛道:“雖是不大,但是勝在所處之地上佳,出入都很方便,下官家中也冇有多少人丁,如此大小,倒也夠用。”

“這如何使得?堂堂承宣使,肩負朝廷重任,宅中竟無下人侍奉灑掃,難道還要親力親為,操持這等瑣事?你為朝廷殫精竭慮,朝廷自當為你周全起居之事。此事我記下了,明日我便向官家奏明,為你請賜宅第。”

“啊,這......”?竺麵露驚訝之色,似是想要婉拒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好了,此事就這麼定下來了,莫要再推辭。”童貫大手一揮,斬釘截鐵,又回到了座位上,神色悠然,仿佛剛才所決定之事不過是舉手之勞。

鬱竺心下了然??樞密使大人今日屈尊紆貴,親自登門,先是送茶,再是送房子的,這般明顯的示好之舉,背後原因其實也不難想明白。

她和童貫的關係,可以歸納為“拜門”。這是官場中常見的上下級關係,年紀小地位低的,主動拜入年長權重者門下,成為其門生。鬱竺雖未像其他官員那般,直白地稱呼童貫為“老師”“乾爹”,但她是由童貫提拔進京的,在外人眼中,她早已被打

上了童貫的標簽,實際上與童貫的門生無異。

然而,這種關係實則相當脆弱。“拜門”的雙方,一旦彼此權勢地位發生變化,聯係就會隨之瓦解,更有原先互稱父子的,後來乾兒子權勢官位超過乾爹,乾爹反倒要改投在乾兒子門下,形成了“共軛父子”這種奇特現象。

當下,她未受高俅一事的影響,反而受封承宣使。雖然官家暫無其他賞賜下來,但就如那天在會仙樓聽到的坊間的傳言一般,官家此舉,在許多人眼中,無疑是一個信號,預示著朝堂風向的轉變。

換言之,鬱竺如今地位的提升速度,已遠超童貫的預期。雖說距離二人權勢地位徹底顛倒還差得遠,但這足以讓童貫重新審視他們之間的關係。或許童貫已經意識到,不能再將僅僅視為一枚棋子,而需將其提升至“合作夥伴”的高度。

畢竟,隻有麵對合作夥伴,才值得花心思去維護關係。

想明白這點,鬱竺便不再推拒了。她明白,若是拒絕童貫的這番好意,反而會引起他的猜疑,讓他覺得自己另有圖謀。鬱竺目前並不打算與童貫決裂,畢竟自己羽翼未豐,而童貫手握大宋軍權,在朝堂之上權勢極大,於她而言,依舊是現階段

最為理想的合作夥伴。

現如今,投桃報李才是安撫童貫的最佳策略。

於是鬱竺使了個顏色給武鬆,後者心領神會,說了句“我去添些熱水來”,就拎著茶壺進了天井,還特意將房門輕輕關上。

屋內隻剩下鬱竺和童貫二人。

鬱竺直接開口道:“聯金伐遼一事,此前我曾與李師師姑娘提及,但是她向來不涉朝政,與官家相處也隻談風月之事,貿然讓她開口勸解,反而會引得官家猜忌,隻怕會適得其反。所以,此事還需另覓良策。”

這才是童貫最關心的問題。

事實上,鬱竺根本未曾與李師師談論過此事,李師師是她手中的一張王牌,是關鍵時刻用來扭轉局勢的殺手鐧,她豈會輕易為了這等事去消耗人情關係。這般說,不過是為了引出下文罷了。

不出所料,童貫聽聞此言,臉上頓時流露出失望之色:“竟是如此......也難怪,她一個煙花女子,自是不懂得此事乾係重大,不肯開口倒也在情理之中......”

說著,他眉頭微蹙,稍有些急切道:“另覓良策.......你可有彆的法子?"

“自然。”鬱竺輕輕頷首,不慌不忙分析道,“此事的症結,並不在於官家,而在於蔡太師。神宗曾有遺言能複燕山者,雖異姓亦可封王,蔡太師自知無法率兵征戰,自然擔心這異姓王的封號會落到大人您頭上,是以極力阻攔。蔡太師的態度,無

疑對官家決策影響甚巨。所以,我們隻要想辦法消除蔡太師對官家的影響,問題便可迎刃而解,而在這件事上,有一個人能夠發揮關鍵作用。”

“何人?”

“蔡太師之子,蔡攸。”

童貫若有所思,手撫下頜,片刻,又疑惑道:“蔡氏父子齟齬不合,這是朝中人儘皆知的事情。然而,想要蔡做主動主動悖逆其父,與之為敵恐怕不易,他並非黃口小兒,豈會輕易聽從我們的調遣?再者,蔡年輕氣盛,不同於蔡京已無率兵打

仗的可能,蔡攸若動了心思,也想爭搶這份戰功,那我們這麼做豈不是給自己添亂?”

鬱竺微微搖頭,不緊不慢道:“搶功這一點大人無需擔憂,如今軍隊皆掌控在大人手中,屆時軍職調配全憑大人定奪,若軍中無空缺可安插他,他又從未有過領兵作戰的經驗,自然難以搶走頭功。隻是,如何說服他聽從我們的提議,確實需要深

入籌謀。蔡攸正值壯年,多有淩雲之誌,野心勃勃,隻要能許以他足夠的好處,讓他看到助力於大人您,能有更遠大的前程,想來他必為所動。”

“話雖如此,可他如今本身官職已然眾多,還能給予他何種好處,才能真正打動他呢?”童貫眉頭緊蹙,這還是他第一次在收買人心這方麵為難。

鬱竺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嘴角微微上揚:“大人可曾聽聞即將設立的科教局?待政令經尚書省頒行,科教局便將正式成立。那科教局長官之位,便可作為我們送給他的大禮。”

“僅這新立的機構?這真能打動他?”童貫麵露狐疑。

“眼下或許還不足以打動他,但隻要我妥善運作一番,讓眾人看到這科教局非凡的價值,他必然會心動。”鬱竺胸有成竹。

“你?”童貫驚訝地看著鬱竺。

“正是。”鬱竺毫不躲閃地迎上童貫的目光,坦然道,“隻是如今各方勢力都對科教局虎視眈眈,欲安插親信,從中漁利。在此,下官懇請童大人助我一臂之力,科教局部分職位或可出讓予他人,但是還需保證我牢牢掌控此機構的大權。”

童貫這才恍然??自己不知不覺間又與鬱竺做起了“生意”。不過,他深知朝堂之事,本質上就是各方利益的權衡與交換,稍加思索後,果斷應道:“行,我答應你。”

“如此,大人靜候佳音便是。”

藍從熙宅中。

藍?神色惶恐,戰戰兢兢地跪在廊下,日頭從天際斜斜灑落,又向西沉去。

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跪了足足四個時辰,膝蓋早已麻得失去知覺,可養父那邊,依舊冇有絲毫鬆口的跡象。

藍?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情,就是從那日在官家麵前提及豐樂樓之後,養父對他的態度便陡然轉變,變得冷漠疏離起來。

他努力回想著當日的場景??鬱大人當時隻是叮囑他,倘若官家問起,便如實告知官家豐樂樓適合觀賞棘盆。後來,官家也的確去了豐樂樓,且十分儘興。可養父為何還是大發雷霆,這般嚴厲地懲罰自己呢?

正出神間,“吱呀”一聲,門從屋內緩緩打開,藍從熙有些蒼老的麵容出現在藍?眼前。

“養父!”

藍從熙垂下眼睛,看著自己年輕的養子:“你可曾想明白,自己究竟錯在了哪裡?”

藍?埋著頭,囁嚅道:“兒子知道錯了,不該在官家麵前逞能插話,多嘴多舌。”

藍從熙歎了口氣:“罷了,葆和殿的差事,我讓彆人頂了你了。從明日起,你便去廣平郡王府上當差吧。”

廣平郡王?官家第九子趙構?

藍?瞪大了眼睛,欲哭無淚??養父不疼他了,竟將自己打發到一個郡王的府上,這趙構日後頂天了也就是個富貴王爺,在他府上做事,哪還有什麼飛黃騰達的機會?

藍?滿心憤懣,卻又不敢表露,隻有低頭應是,旋即退下。

藍從熙看著養子快快離去的背影,再次重重地歎了口氣??他太過年輕,涉世未深,看不清人心的複雜,極易被人利用,淪為棋子。遠離這危險的權力中心,對他而言或許是當下最好的選擇。希望有朝一日,藍?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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