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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2026-04-01 作者: 魚安kiki

相撲,又稱角抵,在宋朝非常流行,朝廷大朝會、聖節、禦宴等場景,都會有宮廷專門的相撲隊伍“內等子”登台獻藝。

這些“內等子”中,不乏婦人,她們的角鬥深得後妃命婦的喜愛。至哲宗一朝,司馬光曾為此上書陳言,表示女子相撲有傷風化,建議取締。不過他的反對無效,婦人相撲至今都是宮廷之中備受青睞的“熱門表演”。

但無論如何風靡,相撲畢竟隻是二人相鬥,場麵略顯單薄,因此在前麵一眾絢麗奪目的表演後,鬱竺推出一場相撲來,倒是有些出乎趙信的意料,不禁起了幾分興致,想看看這相撲與往日的到底有何不同。

隻見棘盆中的兩個漢子赤著上身,除了桐油的肌肉塊狀分明,在四周燈燭的照映下閃著光澤。

趙佶注意到,他們下身不再是往常那般短褲赤腳,而是分彆穿著朱紅和墨黑的?褲,足衣一直包裹至脛部。

那紅?漢子腳步輕點,率先出手,身形如燕,快速向前滑出。

見對方來勢洶洶,黑?漢子卻麵不改色,氣定神閒,待對方快要近身之時,旋身避讓,緊接著,雙手探出,靈蛇般鉗住對方的右臂,動作行雲流水。

紅?漢子也絕非易於之輩,身體一旋,掙脫鉗製,緊接著高高躍起、雙臂舒展的瞬間,竟有點點火光沿著他的動作軌跡拖出絢爛的光尾,借著下落之勢,他掃出右腿,黑?漢子反應極快,以臂擋住,二人相接處竟有微光進開。

這時,正對趙信的方向,二人的身後落下一大片帷幕,但喬影戲那般,二人的身影被燈燭投射在帷幕上,瞬間放大了數十倍,煙火適時綻開,那身影竟似二人顯化出的法相。

隻見兩個“法相”移形換位,時而手臂相抵,如巒對峙;時而錯身而過,似風拂柳;時而拳掌交加,若電閃鳴;時而旋身避讓,像雲卷舒;時而抬腿橫掃,同蛟出海;時而俯身低掠,宛燕穿林……………

趙佶目不暇接,他觀相撲已久,對各種招式早已司空見慣,能看出這二人的動作雖是有意編排,但是難度極高,一招一式儘顯深厚功底,絕非尋常相撲手能夠完成的,不禁默默頷首認可。

不多時,打鬥漸近尾聲,待二人最後一次交錯,再彼此借力往後躍開,穩穩落地後,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隻見那棘盆的地上,不知何時竟呈現出一副由墨色線條勾勒而成的千裡江山圖,連綿的山巒、蜿蜒的江河,仿佛都是他們方才動作的留痕……………

趙佶大驚,方才他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二人的動作以及周圍的光影之上,竟完全冇有察覺到地上這幅畫作是何時完成的。

他一時間困惑不已,不過片刻之後便恍然大悟??定是那足衣藏了名堂,想必是事先在裡麵塞了墨囊,然後以場地為紙,以腿為筆,借著角抵各種動作的輾轉騰挪,打鬥的同時,不知不覺完成了這幅畫作。

如此巧思,真是極為難得,既要施展角抵克敵,又要留意腳下丹青,此等心思與技藝的融合,實非尋常人所能做到,也難怪自己一時難以識破其中玄機。

更重要的是,這畫......

“陛下,此番呈獻的《千裡江山圖》,非為坤成節所備,實為眾人專為陛下籌措。”鬱竺立於趙佶身側,緩緩俯身拜下,朗聲道,“山巒綿延千裡,江河縱橫無垠,原大宋江山永固,千秋萬代,四海之內,皆沐聖恩,祥和安樂,綿綿無儘。”

“好,好!”

趙佶看著地麵微微出神,眼眶竟有幾分濕潤濕潤,這幅《千裡江山圖》的作者王希孟,是他興辦翰林圖畫院後,親手教導的唯一一名學生,少年天資卓絕,隻可惜完成此作之後便英年早逝。

每每念及此事,他皆是痛心不已,如今見此圖以此種方式重現,仿佛故人歸來,怎能不激動萬分?

當下,趙信有些情難自抑,怔忪片刻,扭頭吩咐張迪:“今日呈此佳作的這二人,著實功不可冇,當重重地予以獎賞!朕意,便封他們為承信郎!”

說罷,他頓了頓,又繼續道:“鬱卿構思精妙、匠心獨運,特封為承宣使!”

承信郎是從九品武官,承宣使是正四品,都是虛銜,不必到職,領一份俸祿罷了。

鬱竺連忙叩謝聖恩浩蕩,趙佶看著張迪困惑的神色,方回過神來,自己竟連這二人的姓名都未曾問及,便下旨封了官,不禁啞然失笑。

他將神思從繡窗外收回,往榻邊走了幾步,邊走邊問道:“此二人姓甚名誰?何方人士?”

鬱竺也跟著上前幾步:“回稟陛下,紅?之人名叫李寶,是平日裡在醴泉觀一帶賣藝的戲子,微臣遴選人員時見他身手矯健,便將其招來了。”

“李寶?竟是他。”話音剛落,許久不出聲的李師師麵露驚訝之色,脫口而出。

見李師師如此反應,趙信也好奇道:“哦?師師竟然也知曉此人?難道他在京城頗有名氣不成?”

李師師輕聲一笑,朱唇輕啟:“其實也算不上頗有名氣,妾身時常聽到街頭巷尾的孩童哼唱兩句童謠,‘關前係索英雄漢,高帽壓人彆禦垣,覺得頗為新奇,待得了機會將那一小兒喚至跟前詢問,這才曉得,他們唱的是個賣藝的李寶,不想今日

在此得見。”

“關前係索英雄漢,高帽壓人彆禦垣。”趙複念了一遍,疑惑道,“這是何意?"

李師師微微搖頭,柔聲說道:“妾身也不知曉其中含義,那孩童不過是跟著旁人學來哼唱罷了,自然也不明白意思。這兩句話含含糊糊的,臣妾思來想去,實在是猜不透,不知怎的會和這李寶扯上關係。”

她甚少對於朝政作出評價,因此說出此話,趙佶絲毫冇有懷疑她彆有用心,殊不知李師師這番話,實則是一個半時辰前和鬱竺對好的。

張迪在一旁聽著,眼珠滴溜溜地轉了起來??他平日裡消息頗為靈通,對於這類市井間怎會毫無耳聞?李寶的來曆他一清二楚,這個童謠也是這一個月才在民間流傳開的,“高帽”所指正是高俅,將此人引至禦前,難不成都承旨是想……………

張迪心裡閃過無數猜想,隻不過他向來謹慎,對於現今仍受寵信的臣子,從不輕易直言詆毀,麵對趙佶投來的詢問的目光,作了個揖,含含糊糊地說道:“依奴婢之見,想必是此人開罪了某位大人,便有人編了這酸溜溜的童謠,有意編排於他

吧。”

這是童謠字麵的意思,論誰也能猜得出來,但如今張迪既然點破,鬱竺便連忙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樣,躬身說道:“微臣實在是一時疏忽,未曾料到此人會有這般不恭敬之舉,微臣這就將他換下去,以免擾了陛下的雅興,還望陛下恕罪。”

張迪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打量竺的眼神??她這般反應,看來不是為了禍水東引故意為之了。若是存了那樣的心思,這會兒何不就坡下驢,直接點出那人來呢?

“無妨!”趙佶一擺手,神色淡然地說道,“不過是小事一樁,不必如此大驚小怪。此人是朕看中的,朕倒要瞧瞧,究竟是哪位大人,麵子如此之大,你去查問清楚情況便是。

鬱竺聞聽此言,連忙領命,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暗喜。

李寶本就是她引到禦前的,若直接道出他是被高俅逐出禁軍的,詆毀的意圖過於明顯,可信度大大降低,且作為告發者,她在趙信心中的地位相較於高俅終究還是略遜一籌的,貿然這麼做便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但如今不同了,趙佶既已讓她去查問此事,性質就發生了變化。至於查到了什麼情況、何時稟報、又以何種形式稟報,這裡麵便有了諸多可供她自己斟酌決定的餘地了。

趙佶在榻上坐了下來,繼續把玩起手中玉牌。

他之所以對於童謠如此感興趣,一方麵是作為帝王對此本能的警惕,心懷不軌之人借童謠煽動民意謀反的可不在少數;另一方麵,則是源於帝王權威被侵犯所帶來的那種不快之感??如今在這京城之中,居然有人權勢煊赫到了這般地步,僅僅

是有人不小心開罪了他,便會引得百姓私下裡傳唱起與之相關的童謠來…………

所幸,苗頭初現便已被他察覺到了。

李師師眼波流轉,將趙信的神色儘收眼底,抬手間,一壺香茗已好,正待遞上之時,卻見閣子外一個小內監冒出頭來。

張迪見狀,神色陡然一凜??他手下之人若無非常之事,斷不會在此刻貿然打擾,趕忙向趙信躬身告假,匆匆而去。

鬱竺暗呼不妙,心道怕是生了變故,連忙加快語速繼續稟報道:“黑?那人名叫武鬆,微臣鬥膽,懇請陛下恕微臣些許私心,此人是微臣表兄,現於青州韋暄韋通判麾下效力,武藝了得,此次奉韋通判之命率隊前來獻藝,除了相撲外,其餘諸節

目亦頗有助力。"

趙佶聞此言語,憶起鬱竺也是自青州來的,頓時明白了這其中的關聯。

其實,他向來不怕臣子有所求,作為帝王,憂心的不過的是臣子所求背離正道,含了非分之想。而今,鬱竺恰如其分地袒露些許個人的意願,反倒令他頗為心安。

略作思忖,趙佶微微頷首,和顏道:“古人雲“舉賢不避親”,鬱卿此舉,甚好!待科教局設立後,便著令那武鬆留於此擔個差事吧。”

鬱竺再次謝恩,趙佶倒是冇太在意這個武鬆,這於他而言不過是隨意的一句話。

他留意到的是韋暄,這個被鬱竺提起的名字,讓趙信想起來了一些過往之事??

當初此人在禦前侍奉,不但文才俱佳,且儀表堂堂,一度備受自己青眼。隻是此人在某些事上不知變通,不懂迎合時勢,出於無奈,便任由蔡京將他打發出了東京。

不過,時過境遷,如今韋暄能親自選送人進京為皇後祝壽,看來倒是孝心可嘉,想必經過了一段時日的打磨,性子也漸漸變得圓融了些,較以往有了不小的長進吧……………….

趙信心中數個念頭一閃而過。

卻在此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緊接著,張迪神色慌張奔回了閣子。

他甚少露出這般形色,趙信眉頭微蹙:“何事如此驚慌?”

張迪趕忙上前一步:“陛下,榮德帝姬求見,說是有要事相稟,此刻就在閣子外候著呢!”

趙佶本正沉醉於與李師師這難得的相處時光,滿心想著能再多溫存片刻,聽聞此言,不禁麵露不滿,語氣也添了幾分不耐:“何等要事?怎的這般急切?”

張迪麵帶為難之色,小心翼翼道:“帝姬未曾和奴婢說,隻是一味地強調非得麵見陛下不可,瞧那情狀,似是片刻都等不得了,奴婢也不敢多做問詢呐……………”

榮德帝姬向來得體知進退,如今這般不顧禮數地急切求見,想必是真的遇到了萬分要緊的事。趙信微微眯起雙眼,沉思片刻後,終是艱難地決定道:“既如此,讓帝姬進來吧。”

張迪趕忙應聲,引著鬱和李師師退出閣子。

不一會兒,一陣啜泣聲幽幽傳來,趙傳聞聲抬眸望去,隻見榮德帝姬雙眼通紅,滿麵淚痕地走了過來。

趙佶微微從榻上直起了身子。

“父皇,駙馬他………………”

對麵的愛女剛一開口,豆大的淚珠便順著臉頰簌簌滾落,聲音也因為哽咽變得斷斷續續。

這是目前唯一成婚的帝姬,趙信對自己這第一位女婿曹晟,自然是印象深刻,此刻見帝姬這般模樣,不禁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皺眉道:“怎麼?他可是欺負你了?”

榮德帝姬一邊用繡帕拭著淚,一邊輕輕搖著頭,抽噎著說道:“不是,駙馬他......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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