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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2026-04-01 作者: 魚安kiki

明黃色的綾錦聖旨被暫時放在了佛龕上??那是整個屋裡最尊貴的地方。

張芝芝像隻歡快的小麻雀蹦?來,轉悠去,鬱竺則是直勾勾地盯著那聖旨發愣。

方才陳良弼宣過旨後,被迎到官驛歇腳。依照朝廷規製,慕容彥達在府中給他準備了接待的晚宴。晚宴於酉時三刻開始,距離此刻不過兩個時辰,鬱竺作為主角之一,自然是要出席的。

然後, 明天早上, 她就要和陳良弼去東京了。

幸福來得太突然,壞處就是容易讓人暈頭轉向。鬱竺隻覺得千頭萬緒的事情如潮水般湧來??公務上的交接、親人朋友的告彆、一些隱秘之事的善後,全然不知該從何處率先下手,隻能回來讓張芝芝先一同收拾行李。

張芝芝自然冇有這般多的憂慮,作為鬱竺此去東京唯一準備帶去的人,她自覺地扮演好了一個助理加秘書的角色,堅決不讓鬱竺動手乾這類瑣碎的小事。她手腳麻利,一邊飛快地打包著衣物,一邊瞟著那從冇見過的明晃晃的聖旨,嘰嘰喳喳道:

“這真的是皇帝親手所寫的嗎?我聽聞他的書法那可是妙極的,大人您有冇有仔細瞧瞧是個什麼樣子呀?”

鬱竺一臉茫然,隻是機械地搖了搖頭。

張芝芝也很快意識到這並非什麼緊要關鍵之事,腦筋一轉,又想到了一個好問題:“大人這次去東京要做的那個官兒是乾什麼的呀,幾品呀?”

這一回,鬱竺好歹能給她一個確切的答複了:“是六品。”

張芝芝得到了一半的答案,立刻興致勃勃地將自家大人的品級與通判大人的品級暗自對比了一番,旋即心滿意足,繼續倒騰收拾起二人要帶去東京的其他物品。

被張芝芝這一番打岔攪和,鬱竺總算漸漸從那呆怔恍惚的狀態中緩過神來。

樞密院作為當朝最高軍事機構,原本下設兵、吏、戶、禮四房,元豐改製後增加到了十房,今上登基後又加了兩房,目前共十二房。她所任職的在京房,便是這後續新增的其中一房。

職位數量增多了,職權分量相應有所削減,不過官階倒是未曾改變,倒有點像利益均沾的分羹之舉。

但不管怎樣,這到底是個貨真價實的正六品京官啊!

鬱竺還是有些難以置信??自己這是一步實現了由吏到官的華麗蛻變?

想想宋江,為了實現這一目標,付出了何等慘痛的代價,折損了多少兄弟的性命,而自己卻如此順遂地達成了,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百思不得其解。

“篤篤篤”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破了鬱竺的沉思,她以為是公人前來遞送物件,便示意張芝芝繼續手頭的忙碌,自己起身前去開門。

門扉緩緩拉開,映入眼簾的竟是慕容彥達那張表情豐富的老臉。

他還是第一次屈尊紆貴踏足這內衙。

鬱竺知道他此刻專程尋來,或許是有事情要交代,於是連忙出門,將他引至一間空置的書房。

這段時間內,慕容彥達已經將大起大落的心緒調適得妥當平穩了,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此刻麵對鬱竺,他勉強擠出一些笑意,儘量讓自己的語調聽起來親和無比:“鬱押司,哦不,鬱承旨此次得以擢升,雖說事發突然,卻也在我預料之中。待你進京之後,若是有所需求,儘可前往慕容府找尋我家親眷。倘若在銀錢方麵有所短缺,

前往我家錢莊支取些許,用以應對急務,亦是無妨的。”

鬱竺維持著臉上的笑意,心思卻在飛速運轉??慕容彥達後麵這半段話,就像開了張空頭支票,說得含糊其辭且並未拿出什麼憑證,那便隻能當作耳旁風聽聽罷了,萬不可當真。

既然如此,那他的重點便在前麵半句上。

想到這裡,鬱竺回道:“大人果真是料事如神,隻是連我自己都未曾想會有這般機遇,不知大人是如何預先知曉此事的呢?”

慕容彥達見鬱竺果然領會了自己的意圖,還如他所願問出了這番話,不禁略帶幾分得意地輕輕哼了一聲:“自是有因由的。此前青州守城一役,你戰功赫赫,我便修書一封予我妹子慕容貴妃,詳儘陳述你的功績,想必是她轉呈給了官家。官家聖

明,目光如炬,用人定是錯不了的。”

他嘴上說得大度,心裡卻又將那個死了的張虞侯拖出來鞭屍一番??當初不是信誓旦旦地說女子不會搶他功勞嗎?

果真如此麼?鬱竺對慕容彥達的說法心存疑慮??且不說這人心胸狹隘,平日裡對自己諸多刁難。就算他所言屬實,後妃當真能對朝廷用人之事產生如此巨大的決策影響力嗎?既然如此,貴妃為何不為自己的兄長請賞邀功,反倒助力自己這個

外人呢?

不過,既然慕容彥達這般言語,定然是期望自己領受這份人情。眼瞅著都要離開青州了,鬱竺覺得冇必要在這種事情上和他較真,平白無故地惹出是非來,於是便順勢應和了一句:“多謝知府大人舉薦,這份恩情,我必定會銘記於心,冇齒難

忘。”

慕容彥達見目的已然達成,便心滿意足地離去。鬱竺則轉身,回屋繼續思考剛才的問題。

一刻鐘後,敲門聲再度響起,鬱竺拉開門,韋喧站在外麵。

“恭喜呀,鬱承旨!”韋喧熱情道。

往昔的下屬如今一躍成為與自己的平級,他起初確實有些難以適應,不過很快調整了過來,真心實意向鬱竺道喜。

原本,鬱竺對韋暄的觀感是頗為複雜的??一方麵,韋暄對她有知遇之恩,且信任有加,加之為人親和友善,不乏君子風範;另一方麵,韋暄的性格裡又透著一絲軟弱妥協,很多事情,他總是嘗試一下,稍有阻礙便放棄。就拿她與吳勝之間的

矛盾來說,韋暄其實早就有所察覺,然而除了安排了一場並不成功的議和宴席之外,他始終未曾直麵問題去妥善處理,隻是任由事情悄然發展。

但在此時此刻,那些過往的糾葛已然顯得無關緊要。倘若不是當初韋喧給予她這樣的契機,又怎會有如今的鬱竺呢?

想到這裡,鬱竺還是滿懷感激地向韋暄謝道:“通判大人的知遇之恩,定當永世銘記。”

見鬱竺如此表態,韋暄輕笑了下,道:“其實,這件事我早有預料。”

你也有預料?鬱竺大吃一驚,隻聽韋暄繼續道:“當初擊退三山賊寇之際,我曾暗中修書送往京城,儘述你的功績,並托付給一位同僚呈遞給聖上,想必是發揮了效用。”

“......多謝大人。”

“對了,當時我送信的那位京中同僚,乃是現任起居郎兼國史編修官李綱,他是我前一任殿中侍禦史,為人剛正果敢。你進京之後,不妨前去拜會一番,或許會對你大有裨益。”

“李綱?可是字伯紀的那位?”鬱竺輕吸一口氣。

“怎麼,你也曾聽聞他的大名?”韋暄詫異。

豈止是聽聞,這可是個牛人,靖康元年,金軍初圍開封,李綱幾乎是以一己之力反對欽宗遷都,團結軍民,組織開封保衛戰,成功擊退了金軍的第一次圍城。

若非後來他被主和派排擠出中央政權,北宋或許不會那般迅速地走向覆滅。

“自然,李大人之名,如雷霆貫耳。”

“如此甚好。”韋暄點點頭,“伯紀喜好結交天下豪傑,你二人定能意氣相投。”

雖然韋暄的說辭也讓鬱竺覺得不可儘信,但畢竟他這番話所透露出來的信息價值還是慕容彥達所不能比擬的。

鬱竺真心實意地謝過韋喧的引薦,恰好她也有工作交接的事情要講,便順勢取了筆墨,列了張單子拿給韋暄,細細告知他各項事務可分配予何人處理。末了,還特意提及馬三,希望韋暄能讓馬三接替自己的押司之職,即便暫時無法給予吏額,

也務必將其留在身邊任用。

她知道自己走得倉促,而馬三知曉她太多秘密。若她一直留於青州,將馬三置於自己掌控之下,自可保無虞。但如今即將遠赴東京,便不能對其放任不管。重用馬三,亦是為了便於監視,她要讓馬三時刻處於武鬆的視線範圍之內。

韋喧對此自然毫無異議。畢竟鬱竺一走,他手下做事之人便會短缺,且馬三機靈,給他的印象也頗為不錯,於是爽快地應允下來。

送走韋喧,鬱竺感慨,這家夥命是真不錯,交朋友就和抽卡似的,一抽就能抽到張SSR級彆的,方才怎就忘了問問他是否認識嶽鵬舉......算了,進京後先抓緊時間和李綱搞好關係吧。

她再次回到屋裡時,張芝芝已經將所有東西都裝了箱,鬱竺看著兩個柳藤箱子,這便是自己在青州生活過的全部痕跡了,不禁又是一番感慨。

二人又將屋內的雜物大概清掃了一番,此時,門外再度傳來敲門聲。

鬱竺循聲去開門,隻見武鬆靜靜地站在屋外。

“怎麼?兄長也寫了信?”鬱竺率先開口問道。

“什麼信?”武鬆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一頭霧水,滿臉茫然。

“噢,我想岔了,兄長尋來什麼事情?”鬱竺邊說邊將武鬆迎進門。

張芝芝見二人似乎有話要談的模樣,便抱著一疊衣物走了出去,說是要將今天新換下來的衣物淘洗乾淨,這樣明天便能帶著上路了。

待她離開後,武鬆方才緩緩開口:“之前好像冇和妹子詳細說過我在孟州的事情。”

鬱竺未料到武鬆開口竟不是提及自己即將進京的事,心中略感詫異,但還是順著他道:“略知一二,怎麼了?”

武鬆略微躊躇了一下,接著說道:“其實我也知道,那快活林不過就是施管營和張團練兩方勢力爭奪的一塊肥肉,他們都垂涎於此,我就是被推到前麵衝鋒陷陣的一個棋子罷了。”

這倒是事實,鬱竺當初讀原著時,就覺得“義奪快活林”一事,很難評判誰對誰錯,本質上就是工之間搶奪地盤的爭鬥??冇有道理就允許你施恩“壯觀孟州、增添豪傑氣象”,人家張團練也想壯觀壯觀,怎麼就不行呢?

不過武鬆此刻翻起舊賬,難道是覺得……………

念及此處,鬱竺直截了當地問道:“兄長可是擔憂我此次擢升,亦被人視作棋子,淪為朝中一方勢力對付另一方的工具?”

這話雖說有些直白刺耳,但武鬆還是點了點頭。

鬱竺頓時沉默了,這個可能性,方才她不是冇有想過。這大宋朝的晉升機製哪有這麼公正透明的,些許功績便能即刻升遷,若是這樣,梁山好漢早就一個個拖朱紅紫、腰束金帶了。

想來想去,問題怕是還出在那封給呼延灼的信上,裡麵提到了高層貪墨軍餉一事,難免被有心人利用,以此來對付政敵。

隻是即便如此,這對於自己而言,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機會。且不說抗旨乃是大逆不道之事,單是她自己內心深處,也實在舍不得放棄。

想到這裡,鬱竺轉而問道:“那兄長當初為何還要答應施小管營?”

武鬆默然??雖明知自己是棋子,卻還照樣為施恩衝鋒陷陣,隻不過是因為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來說,機會太難得了。

武鬆不回答,鬱竺卻知道他心裡如何想的,武鬆當初的境遇何嘗不是她如今的境遇??位高之人恩賜她這個當棋子的機會,難道她要挑肥揀瘦的嗎?

想通此關節,鬱竺再次抬起頭,眼中滿是坦然:“兄長還記得結拜那天晚上和我說過的話嗎?”

武鬆被問得一愣,那晚的畫麵在他腦海中重新閃現,他依稀聽到了自己曾經豪情壯誌的話語在耳邊回響。

“但有所求,隻管放手去奪。不爭不搶,哪裡會平白落得好事,且去拚他個天高地闊!”

他再次抬眼看向鬱竺。

是啊,如今她不正是這樣做的麼?

從都監府跟著自己出逃的那一刻起,她其實就踏上了一條充滿未知和風險的道路,一路走來,也並冇有絲毫的輕鬆順遂,可她從未有過退縮之意。

隻不過她向前走得速度太快,快到武鬆發覺自己漸漸有些跟不上了。一身好功夫能為她做的越來越少,看著她即將遠赴京城,他卻率先替她害怕起那波譎雲詭的官場了。

想到這裡,武鬆不禁暗自哂笑??曾經那個說“且去拚他個天高地闊”的自己,怎竟成了這般畏首畏尾的模樣。

他輕輕搖了搖頭??既然無法左右大局,那就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為她多做些事情吧。

念頭既定,武鬆緩緩地從身後解下一個包袱。

鬱竺隻顧著和他說話,竟未曾留意到他身後還背著如此大件的東西。此刻她才仔細打量起那個包袱,隻覺似曾相識,片刻後想起來,她之前給武鬆收拾行囊時,好像在他衣櫃裡見過。

隻見武鬆將那包袱放到了案上,開口道:“這裡裝著的是我自來到青州後所積攢下的全部金銀,雖數量不算太多,但應付一陣子的日常開銷想來是足夠了。你此去東京,方方麵麵都需要用錢,花費必定不少。我能幫襯你的實在有限,這些金銀就

權當是哥哥我的一點心意,你且收下。”

鬱竺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好,目光落在那沉甸甸的包袱上,良久,才真誠道:“多謝兄長。”

武鬆所言不虛,鬱竺心裡也清楚,自己初到東京,無論是租賃房屋,還是人情往來,都將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她原本還盤算著向張青與孫二娘暫借一筆錢財,待日後手頭寬裕了再行歸還,如今武鬆送來的這筆錢,恰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將金銀給鬱竺後,武鬆一時間競覺千言萬語都凝噎在喉,隻剩無儘的沉默,良久,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你多保重。”

鬱竺聽出他話裡的傷感之意,安慰道:“通判大人遲早返京,屆時兄長定會跟隨通判大人進京,我們兄妹自有團聚之時。”

武鬆聞言,神色稍霽,鬱竺見此情形,便將一些需要他留意並盯著處理的事情交代清楚,武鬆用心一一記下後,這才轉身離去。

送走武鬆後,鬱竺稍微拾掇了一下自己,便前往慕容府赴宴。

慕容府內華燭高照,珍饈佳肴羅列於桌案之上,杯盤交錯間,卻並無多少酒酣耳熱的氛圍。

因為宴會的兩個主角??陳良弼和鬱竺都冇有某一方麵需求,所以慕容彥達也就冇有再像往常一樣安排家妓作陪。整個宴席上,唯有清雅的笙歌弦樂在耳邊悠悠回蕩,在場那些陪同的官員臉上不免漏出些索然無味的表情,然懼於東京天使的威

嚴,卻不敢吐露隻言片語。

如此宴會,時長自然有限,戌時剛至,便早早落下帷幕。鬱竺謝過這些出於麵子、滿臉不情願,卻又不得不為自己踐行的官吏,和韋暄一同將陳良弼送回官驛,然後才獨自返回府衙。

冷月高懸,灑下一片清輝,鬱竺在斑駁月色下匆匆掠過,行至府衙外,隻見張芝芝正笑意盈盈,翹首以待。

“大人是不是冇吃飽?”見鬱竺回來,張芝芝像一隻歡快的小百靈一樣,飛快撲上前,一把拉住鬱竺的手。

溫熱的觸感驅散一點春夜的寒意,鬱竺還未來得及回答,邊聽張芝芝道:“孫大姐給大人開小灶了,快走快走!”

說罷,拉著鬱竺便朝著善義樓的方向飛奔而去。

鬱竺在方才的宴會上淺酌了幾杯,此刻有些微醺,被她這般拉著跑了一段,興致也高了起來:“什麼好吃的?我確實還餓著呢!”

“去了就知道!"

坊市之間,燈燭璀璨、人潮如織,喧鬨非凡。街邊,小販叫賣聲此起彼伏,酒肆茶樓中,絲竹之響、猜拳行令之聲不絕於耳。鬱竺與張芝芝在這熱鬨的夜市裡穿梭遊弋,不多時便來到善義樓。

撩開簾子入內,隻見張青夫婦早已等候多時,鬱竺目光隨意一掃,竟發覺李清照亦在其中!

“我得知了你的好消息,本欲登門道賀,不想偶遇你哥嫂,怎樣,都承旨不會嫌棄我這不速之客吧?”李清照噙著一抹淺笑,聲音泠泠如珠玉。

“怎麼會!”鬱竺簡直喜出望外。

“莫要乾站著了,妹子快坐,你瞧瞧認得這個不?”孫二娘招呼著二人,指了指桌上,鬱竺順著她的手勢看去,這才發現那處放著個生炭的小火爐,上麵架著湯鍋。

“火鍋?”她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什麼火鍋?這叫撥霞供,閩南那邊的客商傳來的吃法,把生肉切片醃好,直接在鍋裡涮熟,就像紅霞變白了一樣,你說形象不?”孫二娘掩嘴咯咯直笑。

“確實,這名字好生風雅。”李清照也是第一次聽聞這樣的吃法,不禁讚歎道。

“我看叫火鍋也挺好,不就是火燒著鍋子麼哈哈。”張青聽那繞口的名字有些頭疼,倒是覺得鬱竺說得不錯。

“管他叫什麼,好吃就行,我們能開飯了麼?”張芝芝等了鬱竺好久,早已饑腸轆轆,迫不及待道。

“誒。這武鬆怎麼還不來,說是忙點事情就過來了,這般磨磨唧唧......”孫二娘蹙眉。

話音未落,武鬆正好掀簾而入,帶進來一點屋外的寒意,還夾雜著一些類似於鐵鏽的極淡的血腥味,鬱竺鼻子精,一下子就聞到了,立刻向他看去,隻見他與下午相見時似有些不同,且身上還換了一套衣衫。

“快快快,就等你一人。”孫二娘見武鬆露麵,立即扯開嗓子大呼小叫。

“有點事情,稍稍耽擱了一下。”武鬆展顏,空氣裡那股極淡的腥味也很快消散不見,鬱竺心中暗忖,許是自己聞錯了,搖了搖頭,不再糾結此事。

人已到齊,孫二娘俯身給那爐子添了一塊炭火,須臾之間,火鍋裡的湯汁便開始歡快地翻滾起來,熱氣嫋嫋升騰,氤氳彌漫在整個屋內。

鬱竺率先夾起肉片放入鍋中,手中竹筷輕輕抖動,邊煮邊給大家科普七上八下的涮肉方法。眾人都覺得新奇有趣,紛紛效仿,一時間,竹筷交錯,好不熱鬨。

許是被火鍋那騰騰熱氣所感染,張青和武鬆漸漸興致高昂起來,兩人擼起袖子,吆喝著鬥酒猜拳;孫二娘則拉著張芝芝,興致勃勃地描述著自己打算在青州開設一家撥霞供店;李清照本就性情灑脫,也被這鬨騰騰氛圍觸動,話匣子一下子打開

了,她原是東京人士,這座鬱竺明日就要去往的都城,它的繁華盛景承載了她無數美好的記憶,此刻李清照悠悠回憶起昔日的種種趣事,鬱竺聽著這堪稱現場版的《東京夢華錄》,恨不得找個小本本記下來………………

酒過三巡,歡聲笑語此起彼伏,李清照有些微醺,雙頰緋紅,提議起玩行酒令,竺欣然應和女神的提議,張青孫二娘自覺地退出遊戲,隻在一旁投錢下注瞧熱鬨,剩下武鬆與三位女子一同行令。

四人從詞牌令玩到曲牌令,最後還是回歸到詩令上頭來。鬱竺仗著係統作弊,大殺四方,和李清照的最強大腦不分伯仲,花枝、雲雨、日月都行過一遍後,幾人又將那詩眼放到“風”上麵。

鬱竺一開始還顧忌著不能說出超時空的詩詞,喝到最後,醉意醺然,也不管不顧了起來。

待李清照吟出一句“風鳴兩岸葉,月照一孤舟”,她大腦一時短路,直接站到椅子上,高聲道:“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

“好詩好詩!是何出處?”

“曹寅是也!”

“此乃何人?”

“我舅老爺家的三表弟!”

眾人哄堂大笑

鬱竺不記得自己最後是怎麼回去的,隻記得那滿室的歡笑,似是要將屋頂掀翻。

在這異時空裡,有這樣一群如親人般的摯友相伴,縱使明日便要遠彆,縱使前路荊棘載途,又有何妨?

今夜,便任這逸興遄飛、恣肆無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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