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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2026-04-01 作者: 魚安kiki

宋朝的犯人通常關押在兩個地方??監獄和牢城營。

監獄就設在府衙裡麵,用來關押尚未定罪的犯人,有點相當於後世的看守所。判決後,如果要刺配流放,通常就會去彆的州的牢營城。

但這一次俘虜的賊寇實在太多,光頭領就有六個,且都是武藝高強的賊人,需帶單獨關放,再加上還有四百多個山寨嘍?,青州監獄的規模是萬萬容納不下的。

因此在韋暄的建議下,除了魯智深等六個頭領和部分武藝高強的小頭目,其餘四百餘人都被押往牢營城暫為拘管了。

押送眾多犯人的差事,韋暄便安排武鬆負責執行。如今已身為押司的鬱竺,也順理成章地一同跟隨前往。

天色陰暗,鉛灰色的雲層沉甸甸地壓在頭頂,四百多個犯人帶著前後相連的重枷,腳步沉重地朝著牢營城進發。

這些人中,有一百多人是跟著秦明被俘虜的軍士,因稀裡糊塗參與了最後一場早已設下陷阱的攻城,便被扣上了反賊的帽子。

鬱竺一方麵感慨北宋現在的軍事製度下,士兵對於朝廷和將領的忠誠度確實很低??今日還是官軍,一旦被俘虜,立刻就可以為敵軍效力,如果不加以改變,這個弊端很快就會在後麵的對金戰爭中體現出來,給大宋帶來滅頂之災。

另一方麵,看著這些麵如土色的犯人,她又有些於心不忍,想到了那天在城牆上提議使用金汁的馬三。

馬三因為立了功,慕容彥達大筆一揮恢複了他良民的身份,可眼前這些人和馬三的情況又何其相似呢!

其實所謂的這些草寇,除了個彆窮凶極惡的頭目之外,大多數不過是當地的貧苦百姓罷了。有的是家本就在山上,屋舍卻被強盜強行占去,走投無路之下,隻得落草為寇;還有的則是窮得實在活不下去了,為了能在山上混一口飯吃,這才被迫

走上了這條路。

想到這裡,鬱竺不禁幽幽地歎了口氣,輕聲道:“所幸官家大赦頻繁,隻要不判斬首,他們至多被關個兩三年便能出去了吧。”

武鬆看了眼犯人,麵無表情地說道:“他們當中的大部分人,冇那等命能熬到那個時候。”

鬱竺驚疑地看著他,武鬆知道她冇去過那等地方,自然不會理解,但現實又太過血腥,他也不願詳說,便含糊道:“除了一百殺威棒,還有土牢、盆吊、土布袋壓殺,若是冇銀子,活下來的不到十之一二。”

鬱竺想起,武鬆在初進孟州牢營時,也曾遭遇過這等威脅,隻不過施恩那時候有求於他,武鬆才化險為夷。可見牢城營確是人間地獄一般的存在,但這世間之人,又有幾個能有武鬆的際遇和本事呢。

自己來了這處也有許久,深知被後世法學家讚譽為公正司法啟蒙的“鞫讞分司”①製度,何嘗不是個擺設,早已淪為行政長官一言堂的遮羞布了。

整個大宋的司法體係暗無天日,軍事、政治等諸多方麵是更是長夜難明。鬱竺深深地歎了口氣,為自己難以完成的任務,也為這世道中的萬千百姓。

於此同時,知府慕容彥達也歎了口氣,官兵打了勝仗,他卻在愁報功的事情。

原來,捷報還冇來得及傳回京,東京倒是先來了消息。

樞密院遣汝寧郡都統製呼延灼、陳州團練使韓滔、潁州團練使彭?率馬軍三千、步軍五千,星夜趕往青州,不日便到。

慕容彥達氣得捶胸頓足??這便是消息不暢的壞處了。

先前他擔心賊寇反撲,將青州的形勢描述得萬分危急,把秦明黃信二人寫得堪比草包。除修文書去中書省外,還快馬加鞭派人遞了一封書信給他妹子慕容貴妃。

慕容貴妃得信,自是將枕頭風吹得飛起,官家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應付,便喚來殿帥高俅問他何人可征剿青州匪寇。那高俅便保舉了呼延灼,呼延灼又保舉了韓滔、彭?,另,樞密院還安排了領京城所內監陳良弼作為監軍,隨軍出行。

隻是如今三山賊寇被儘數剿滅,除桃花山周通死在攻城中,其餘頭領如二龍山的魯智深、楊誌,清風山的燕順、王英、鄭天壽,桃花山的李忠等,已被儘數活捉,雖然跑了宋江和花榮,但也算大功一件了,那呼延灼此時來了還有何用?

慕容彥達左想右想,最終將仇恨的目光落在那監軍陳良弼身上。

“哼!定是那童貫這閹人在背後指使的!他在西北不過是沾了種師道的光,才打了幾場勝仗,便得意上天了,偏偏官家也抬舉他,竟將我大宋的軍權交到這閹人手中!”

慕容彥達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越想越氣,恨恨咒罵道:“這廝時時不忘自己靠軍功出身,但凡遇著戰事就像餓狼見了肉,此次竟還派人來妄圖奪我之功,無恥!”

他身邊那張虞侯見狀,連忙提醒道:“大人何不立即將勝果報給官家,將俘虜的賊首連同日期寫明了,縱使呼延灼來了,也是在這之後,這功勞啊明明白白的,搶不走的。”

慕容彥達何嘗不知道,隻是這勝報卻是難寫。

想當初寫那書信的時候,為了給自己找台階下,把秦明和黃信儘往壞處說,生生形容成了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這下可好,真到要報勝仗的時候,能說是誰打的呢?

他不想提及韋喧,可要厚著臉皮說這勝仗全憑自己指揮,卻也難圓??前不久,他還把那些賊寇描繪得如同神兵天降一般,這才過了多少時日,就已大獲全勝,前後說法不一,自相矛盾得厲害,萬一韋喧暗中使壞,偷偷寫封信給他姑母告狀,

讓官家知道了,給他扣上個欺君之罪,那可不好收場了。

筆尖在硯台上舔了又舔,終是落不到紙上,慕容彥達暗自琢磨著??眼下缺一個能把這轉敗為勝說得圓滿的由頭。

張虞侯看出了慕容彥達的為難,眼珠子一轉,提議道:“大人何不提一提那個鬱竺,此人是個女子,就算抬舉她,也搶不了大人的功勞。”

慕容彥達聞言眼前一亮。

這個鬱竺,昨天晚上韋喧還特意給她討了個差事,現在也算青州官府的一員小吏。

他原本是想著,讓女子做官這等驚世駭俗的事情,韋喧既然好意思提,他就順水推舟答應,讓彆人也都看看韋暄是何等做事不顧分寸之人。

可現在想來,這女子卻大有用處。

首先,既然是官府小吏,那便不能隻算韋暄的人,名義上自然都是他慕容彥達的手下。再者,他也聽說這個女子會得一點法術,念了個什麼訣,竟然讓花榮的神箭射到她麵門上又轉了方向。

當今官家也是個道君天子,對這些事情向來感興趣得很,這麼一來,事情就可以如此編排:他慕容彥達無意間尋得一名叫鬱竺的高人,善法術,能驅賊寇,因他知人善用,給予了高人一官半職,鬱竺便協助青州守軍,挽狂瀾於既倒,至於秦明

黃信那等敗軍之將,他也大度地給他們機會,讓其將功贖罪,整個青州上下,在慕容知府的正確領導下,眾誌成城,妙計頻出,最終在朝廷援軍到來之前就成功擒獲三山賊寇……………

慕容彥達越想越對勁,當下就奮筆疾書起來,寫完,將信吹了吹,反複看了幾遍,很是滿意,將信加貼封,又喚來心腹,讓人務必將此信交到慕容貴妃手上。

另一邊,府衙的書房裡,韋喧也在為寫信苦惱。

給朝廷報捷是一州長官的事情,慕容彥達什麼性格他再清楚不過了,斷然不會在給朝廷的奏報之中為自己說上半句好話。

可此次青州保衛戰加上大敗三山賊寇,從頭至尾都是自己在前線不辭辛勞、親力親為,那慕容彥達就和縮頭烏龜似的,偶爾探個腦袋出來張望一番,如此行徑,他又怎會甘心將這赫赫戰功拱手讓人呢?

因此他必然要私下送出一封信,為自己爭取一二。

可是他又不知慕容彥達會如何寫整個經過,自己的這封信,既不能與慕容所述矛盾,又要凸顯自己在整個戰爭中的作用。

韋暄一籌莫展,在屋內來回踱步,忽然,靈機一動,腦海裡閃過一個絕佳的人選??此人慕容彥達一定不會提及,他便另辟蹊徑從這人入手,一來儘述自己守城有功,二來凸顯自己伯樂之才。

想到此處,韋暄隻覺此法甚妙,當下便坐在書桌前筆走龍蛇,一揮而就,寫了一篇洋洋灑灑的長文。

寫完之後,他又仔細將其謄抄了一份,然後密封好,叮囑公差定要將信件送到自己在京中的同僚以及表兄弟廣平郡王手中。

日光昏黃,武鬆將四百多個人犯和管營一一交接完畢後,已經到了下午。

差撥揮舞著鞭子,乾燥的塵土彌漫在空氣中,隨著微風打著旋兒。

“阿嚏!”鬱竺揉了揉鼻子,看著牢城營那扇厚重的大門在一陣“嘎吱嘎吱”的聲響中緩緩關上,將四百多人隔絕在內。

這裡麵的人,她暫且無能為力,但是州府監獄裡關著的一個,卻不能不聞不問。

其他五個也就罷了,她還冇有大發善心到每個梁山好漢都要施以援手的地步,可偏偏魯智深和張青夫婦是故交,聽聞二龍山兩人被捉的消息後,急急忙忙來找鬱竺和武鬆,求他們務必保住魯智深性命。

而且從個人情感來說,鬱竺對於魯智深這個人物是很有好感的,他是原著裡為數不多真正的心地善良之人,如果因為自己的介入,死在了青州,那可真是罪過一件。

因此當初設下陷阱時,她便思考過,想不留痕跡放了他,也是為了給張青夫婦一個交代。

隻是魯智深卻是個直腸子,衝得太前,且又高又大,還穿著僧衣,外表十分醒目,硬是叫秦明黃信捆了個結實。

如今,人已在監牢裡,再想插手就難了。

一旁的武鬆也在為此犯難:“哥哥嫂子之托實難推辭,況且我亦聽聞那花和尚魯智深是個響當當的好漢,這卻如何是好。”

鬱竺此刻難得地緘默不語,低頭沉思。

二人沉默地走了一程路,武鬆咬了咬牙:“罷了罷了,莫如我去設法將那獄卒引開,也好叫那魯智深趁機逃脫,便是挨上一頓板子,又能如何?”

鬱竺趕忙搖頭否定,道:“兄長切不可如此行事!若是兄長這般做了,那宋江在陣前所言,定會被那有心之人將這兩件事牽連起來,當作兄長與賊寇勾結的鐵證。

“且私放犯人這種事情,須得雙方事先溝通周全才好,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若是一次不能成事,往後怕是更難尋得良機了。”

武鬆聽了這一番話,自知鬱竺所言極是,不禁煩躁起來,手中緊緊攥著馬鞭:“那該如何是好?”

“兄長今晚找個借口,將牢頭開一刻鐘的時間,容我前去單獨會會這個花和尚,再做計較。”

“隻好如此了。"

待得日落西山,餘暉將那天空染得一片血紅,二人方才抵達青州府衙。

還未進門,就見一公差好似身後有惡鬼追趕一般,屁滾尿流地往外爬。

武鬆見狀趕忙一個箭步上前,將那公差攔住:“如此慌張,究竟發生了何事?”

那公差抬眼見是武鬆,就像看到了救星,忙不迭地哭訴道:“武教練,你可算回來了,那花和尚真是個煞星,將牢房拆了個七零八落,誰也降不住他,你快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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