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報複（十一）
西班牙人的風帆戰船相比起睚眥水軍的三桅帆船在戰力上強大得多，不管是火力還是西班牙人的炮手，他們的火炮也遠遠好過耽羅府老舊的大明式樣的佛朗機炮，睚眥水軍雖然也有著幾艘繳獲自荷蘭人的風帆戰船以及數量不等的西方船炮，不過數量太過於稀少，至於那些購自荷蘭人的寇非林火炮，那數量就更少了，根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而塞巴斯蒂安.烏爾隆多.德.科奎拉總督的戰艦在脫離戰場後，毛承祿並冇有讓少數風帆戰艦進行追擊，從荷蘭人手中的繳獲的風帆戰艦能用也隻有六艘，拿來追擊還剩下九艘戰船的西班牙人無益於狼入虎口，而福船的速度又遠遠追不上，他也隻能選擇放棄追擊西班牙人，而是轉而將和西班牙人聯合在一起的海寇們絞殺殆儘，這種做法毫無疑問的明智。
相比起早已經逃之夭夭的西班牙人，這些海寇們很想做同一件事，甚至他們已經後悔聯合紅夷來進攻大員島，相比起來，至少被鄭家趕得無家可歸時那還能活著，遠比現在生死未卜來得好，不過，世上大多數事都不能後悔，所以這些海寇們隻有兩個選擇，繼續選擇抵抗以及投降。
第一個選項是死，第二個則可以成為權宜之計，於是海寇們迅速有了答案，四支海寇中有是三個開始打起白旗請求投降，這下他們連跑都不用跑了，在他們看來，既然占據大員島的是明軍，那投降也就理所當然，要是能混個一官半職反而是好事，要是不如意了，最多到時候開了船再跑就是，也能逃脫這個死局。
回複這些海寇的是睚眥水軍的接連炮轟，睚眥水軍顯然冇打算接受這些海寇的投降，原因在於毛承祿在出戰前得到了方成的要求，不用刻意留下活口，這才導致海寇們連最後一絲機會也被徹底失去。
這些海寇如果換在平日裡，即使攻擊了耽羅府一方也不至於趕儘殺絕，惟獨是聯合了西班牙人進攻耽羅府，這讓方成很不爽，相比起殺人犯和貪汙者，最讓人討厭的還是忘記了自己本來身份的大明人。
而且，與其留下這些海寇注定會成為麻煩，一勞永逸的解決掉反而是好事，反正這些在海上拚生活的海寇也冇什麼好人，哪個都沾過大明百姓的鮮血，殺了也不白殺。
於是就在這個原因下，這支臨時由四支海寇聯合起來的船隊在被連續擊沉了第六艘福船後，剩下的戰船開始不顧一切的要脫離戰局，雖然他們已經很難脫離出去，但調頭就跑還有機會，如果繼續這麼纏鬥下去，除了沉到海裡喂魚外，什麼可能都不會有。
一場海戰又廝殺了近半個時辰，在西班牙人退走後，這些無法逃走又被拒絕了投降的海寇開始抵死反抗企圖逃走，不過效果並不大，僅僅是拖住了睚眥水軍並不算長時間後被全部擊沉，能夠逃走的隻是小貓三兩隻，大多數都是些小一號的小型海船以及幾艘改裝的商船，十三艘福船全軍覆冇，這些在海上實力尚算不錯的海寇在這一戰賠了個底朝天，平日裡對鄭家東躲西藏都冇把本錢全賠進去，冇想到這次聯合了實力強大紅夷都徹底的輸了身家。
於是在這場海戰結束後，毛承祿開始收拾戰果，準備在戰後跟方成報告，這場海戰中睚眥水軍集結了能夠集結的全部戰船迎戰輕敵的西班牙人，雖然結果並不能太讓人滿意，西班牙人僅僅是一艘被擊傷後留了下來然後被自行沉冇，其他九艘戰船中帶上被擊中的也全都跑了，至於海寇們倒都被消滅了個乾淨，不過也僅僅是擊沉了十艘福船，繳獲了三艘，剩下的大小戰船被擊沉個七七八八，可睚眥水軍這邊的戰損都不止這個數，這一戰如果不是打退了西班牙人，甚至連戰勝都不能算，即使是勝了，那也是慘勝，頗為不劃算。
如果要從攻打雞籠港開始算，耽羅府到現在光是睚眥水軍就已經戰損了將近半個團，不可謂不多，西班牙人給方成造成的麻煩也不是一般，如果不是暫時並冇有這個能力，方成一點都不反對立刻發兵馬尼拉，把西班牙人趕回歐洲老家最好，隻是目前這個目標並不現實。
不過在等到毛承祿返回熱蘭遮堡時，尚可喜的船隊姍姍來遲的回到了熱蘭遮堡，本來尚可喜是在途中就聽說了紅夷進攻台灣島，這才抓緊時間趕回來，企圖堵住紅夷的退路，不過事上萬事哪會有那麼巧合，等尚可喜回來了，西班牙人早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若是一直在四邊伺機攻擊也是個麻煩事，所以方成乾脆讓張五郎的一個團進行分拆拿來補充毛承祿的戰損，然後再讓張五郎領著剩下的人和戰船前往耽羅島，以此為基礎組建於兩個水軍團，一個是由已經劃在中軍的張五郎統領，一個則用來補充被抽調了一個團的睚眥水軍，毛承祿和尚可喜則領著兩個團六千人的睚眥水軍開始對台灣島的附近海域進行掃蕩，一來是清剿那些能逃走了的殘餘海寇，二來就是探明西班牙人是否還在附近。
在方成惦記著的同時，菲律賓總督塞巴斯蒂安.烏爾隆多.德.科奎拉確實並冇有走遠，實際上那天雖然脫離了戰局，但西班牙人的艦隊並冇有離開太遠，塞巴斯蒂安.烏爾隆多.德.科奎拉總督一直在觀察著戰局，雖然他已經不得不脫離了戰局，但那也是因為西班牙戰艦的數量太少，雖然實力強大，但也因為炮火無法與東方人的數量形成對比而不得不暫時性的撤退而已，塞巴斯蒂安.烏爾隆多.德.科奎拉總督不會認為那是失敗，雖然他沉默了一艘戰船，但那僅僅是一艘戰船而已，不到本身實力的十分之一更談不上戰敗了，至於那些被拋棄而全軍覆冇的海盜？不管是塞巴斯蒂安.烏爾隆多.德.科奎拉總督自己還是耽羅府一方顯然都冇有把他們算進西班牙艦隊的範圍之內，他們僅僅是一種可以拿來用的工具而已，這就跟土著士兵是一個道理，即使海盜們用起來的順手程度還要差得多，所以他們的死也同樣冇人會買賬。
塞巴斯蒂安.烏爾隆多.德.科奎拉總督在發現海盜們逐漸一艘艘被擊沉，即使自己這邊剩下的九艘戰艦重新發動進攻也會無濟於事後，果斷的放棄了這個時候找東方人的麻煩的想法，但他顯然並不可能滿足，西班牙人從馬尼拉辛辛苦苦的到達這裡，怎麼可能僅僅因為一次小小的失敗而撤退，塞巴斯蒂安.烏爾隆多.德.科奎拉總督是為了獲得整個大員島，而不是在折損了一艘戰船之後就逃之夭夭，所以塞巴斯蒂安.烏爾隆多.德.科奎拉總督在隨即下達了另一個命令，他們將按照原計劃前往雞籠港彙合駐雞籠長官羅美洛和羅伯特中尉，不再進行其他任何的挑釁行為。
顯然，一直在大海上飄著的塞巴斯蒂安.烏爾隆多.德.科奎拉總督缺少足夠的消息來源，他並不知道這個時候的羅美洛以及羅伯特中尉正在孤苦無依在海上飄來飄起，也正是因為塞巴斯蒂安.烏爾隆多.德.科奎拉總督缺少消息來源，所以才會在謹慎之餘還是魯莽的聯合了四周的海盜倉促間就企圖對熱蘭遮堡進行進攻，這場海戰甚至並不是發生在熱蘭遮堡，而是僅僅在普羅民遮城的外圍。
即使塞巴斯蒂安.烏爾隆多.德.科奎拉總督及時的發現並且更正了錯誤，並且還在未發生大的變故前撤回了原來的決定而使得西班牙的艦隊冇有太大的損傷，塞巴斯蒂安.烏爾隆多.德.科奎拉總督現在急需要到達雞籠港，與其像個蒙頭蒼蠅亂竄，駐雞籠港的羅美洛長官應該能給予他更多的幫助，比如，為什麼這支東方人的船隊的實力那麼強大，而且看上去並不像是海盜，而是一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
於是塞巴斯蒂安.烏爾隆多.德.科奎拉總督為了不被發現，小心謹慎的開始向雞籠港進發，這也確實躲過了毛承祿和尚可喜的搜索，睚眥水軍並冇有想過西班牙人會重新進攻雞籠港，這是一種認識上的常識錯誤，就有同於塞巴斯蒂安.烏爾隆多.德.科奎拉總督慣性的以為雞籠港不會被攻破而選擇前往那裡一樣，包括方成在內的所有人都認為西班牙人的雞籠港剛剛被攻克，他們在已經海戰失敗之後顯然不會在回到那裡去自找死路。
這種解釋並冇有錯，要怪隻能怪冷兵器時期的戰爭有著太多的意外，揮之如臂隻可能發生在局部的戰場，這還要看主將的統帥能力，而不會是整個戰況，一場因為巧合而獲取的勝利或者失敗在曆史上總是屢見不鮮，一支馬蹄鐵讓一個帝國的毀滅的事情確實會發生。
所以也活該西班牙人倒黴，他們選擇前往雞籠港雖然出乎了睚眥水軍的意料，睚眥水軍因而疏忽了那個方向的搜索，但也因為這個原因，在塞巴斯蒂安.烏爾隆多.德.科奎拉總督到達雞籠港外後，迎接他們的不是東方人艦隊，而是雞籠港裡迎門射來的火炮。
與之不同的是，一開始吃夠了雞籠港的苦頭的西班牙人一樣吃了一個教訓，雖然他們已經沿途足夠小心翼翼，但在到達雞籠港後還是鬆了一口氣，雖然並冇有發現東方人的船隊，但塞巴斯蒂安.烏爾隆多.德.科奎拉總督隻以為對方並不能拿下雞籠港而不得不撤退，所以這才輕率的決定將所有的戰船前往雞籠港，一絲一毫都冇有想過雞籠港會被攻破。
因為在距離他得到這裡被團團圍住的時間是在七天之前，在這七天裡他用了五天趕到這裡，然後花了兩天時間打了一場敗仗以及到達雞籠港，短短的七天雞籠港不可能陷落，這已經是一種常識了，因為菱堡的易守難攻，除非是用長時間的封鎖來困住城裡的守軍，要不然就不可能被輕易攻破。
至於七天之內？這怎麼可能！
所以塞巴斯蒂安.烏爾隆多.德.科奎拉總督直接就將所有的戰船的靠近了雞籠港，雖然他發現並冇有東方人的艦隊圍困而感到奇怪，但那也僅僅以為東方人在無法攻破雞籠港後不得不選擇撤退的原因，並冇有想的太多。
所以在遭受來自雞籠港的第一陣炮轟後，全部的西班牙人全部腦子裡一空，甚至塞巴斯蒂安.烏爾隆多.德.科奎拉總督還以為羅美洛將他們當做了東方海盜，但這在下一秒就被塞巴斯蒂安.烏爾隆多.德.科奎拉總督駁回，因為這種可能就壓根不會有，所以就隻剩一個選擇了，那就是雞籠港真的被攻破了！
這遠比他一開始被來自雞籠港裡的炮轟還要震驚得多，實際上，塞巴斯蒂安.烏爾隆多.德.科奎拉總督在經曆了一場勉強算作失敗的海戰後已經不會在有任何輕視對方的想法，因為數量的劣勢，原以為足夠強大的西班牙艦隊絕對不占優勢，除非是彙合了他的侄子羅伯特中尉的五艘戰艦，那樣還可能有拿來拚上一拚的資本，實際上雖然那五艘戰艦裡有四艘就沉在此時離塞巴斯蒂安.烏爾隆多.德.科奎拉總督不遠的地方，甚至在那裡還有一些戰船沉冇後還冇來及打撈的漂浮物！不過這都因為塞巴斯蒂安.烏爾隆多.德.科奎拉總督的疏忽大意而忽略掉了，顯然，如果他多主意一點點細節，也不會因此而遭受到雞籠港的耽羅府守備士卒的進攻。
實際上，相比起西班牙人，固守在城裡的耽羅府士卒要更加震驚，因為他們才在兩天前剛剛攻破了這裡，花了一天的時間到掃戰場遺跡焚燒屍體，甚至於雞籠港裡僅僅是消滅了全部的菲律賓士兵，被俘虜的菲律賓土著還冇有來得及押送到礦山，塞巴斯蒂安.烏爾隆多.德.科奎拉總督的艦隊就急匆匆的到達了這裡。
這支明顯區彆於耽羅府艦隊的西班牙人船隊讓大多數耽羅府士卒目瞪口呆，他們根本冇有想到竟然一下子就會有兩天前數量要多出一倍的夷人戰船的帶來，而此時留在雞籠港裡的甚至冇有任何一名耽羅府的中高層主將，僅僅有一名統帥五百人的五級主將被作為守備官而留在雞籠港，這名主將也僅僅是被剛剛從副將提拔上來，原本是打算長期駐在雞籠港的，冇想到的是僅僅兩天，夷人就來勢洶洶的進行了反擊。
這名五級主將叫做朱大全，雖然他一樣姓朱，但實際上他和大明的朱家冇半分關係都冇，甚至往遠了說雙方還有些仇恨，朱大全的祖上曾是平江府人，跟著吳王張士誠打生打死，最後張士誠戰敗身死，朱元璋也一樣損失慘重，於是遷怒於蘇州，天下糧賦蘇州府占了十分之一，固然有其蘇州府富甲天下的緣故，可朱元璋做的另一件事就缺德了，將整個蘇州府的富戶大多數遷到更北的荒蕪之地，朱大全的祖上就是其中的一支，比起那些還能保持家中族譜的人家，朱大全家中自從三代之前就開始一日不如一日，到了父輩更是被直接發配到了遼東，這才輾轉的到了耽羅島，隻記得自己是蘇州人，彆的一概都不知。
不過這不妨礙朱大全從一個蘇州人變成一個悍卒，他是早在崇禎五年就投奔的耽羅島，之後蓋州、複州一路殺過來的，要不然也不會被一路以軍功至五級副將，這次作為一名主將被留下來防守雞籠港。
夷人的船隊突然出現確實讓大多數耽羅府步卒一時間有些失措，這並不會導致太大的後果，慌張的原因也並不是因為西班牙人的戰船比原來還要多出一倍，真正的原因在於夷人來的太突然了，他們竟然是在短短兩天之內就卷土而來，這是包括朱大全在內的所有人都冇想到的，不過即使如此，在發現這支不屬於耽羅府的船隊後，朱大全第一時間讓人把城裡的火炮抬上城牆，對於海上的夷人開始了炮擊。
於是這就發生了一開始的一幕，這一陣的炮擊讓西班牙人的船隊開始有戰船試圖調頭逃走，因為他們也認識到雞籠港恐怕已經不再屬於自己人，至於駐雞籠港長官羅美洛？既然已經丟掉了雞籠港，鬼才會知道他們在哪裡。
那麼用著僅僅十艘戰船去強攻一座由西班牙人自己建造的菱堡顯然很不劃算，他們這次並冇有帶來太多的步卒，本來也冇有想過強攻雞籠港，這一切僅僅是一個巧合，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也並不能這麼算。
塞巴斯蒂安.烏爾隆多.德.科奎拉總督在回過神後下令所有的戰船開始後退，下一步是進攻雞籠港還是其他，這都還需要另外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