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今年過節不收禮
第7章今年過節不收禮
羊城。
飛機落地後,李傑冇有第一時間轉道去珠海。
磨刀不誤砍柴工!
‘忽悠’第一步是造假。
先換上一身行頭,西裝、皮鞋、襯衫,通通換上,而且,不...
集古齋內,檀香嫋嫋,青磚地麵上映著天光斜斜切過門楣,在兩方對坐之間劃出一道無聲的界線。
大川將那支聚元液收進袖中,指尖微涼,卻未流露半分情緒。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口氣,茶麵浮沫輕散,熱氣氤氳裡,他抬眼望向葉帆身後那位拄杖老者——顧懷章。
此人麵白無須,眉骨高聳,雙目微闔似睡非睡,可當大川目光掃去時,老人眼皮一顫,竟緩緩掀開一線,瞳中幽光如古井投石,漣漪不興,卻深不可測。
“顧前輩。”大川放下茶盞,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前明萬曆年間,金陵棲霞山曾有一座‘觀星台’,毀於天啟七年雷火,台基尚存,碑文卻早已風蝕難辨。不知前輩可曾登臨?”
顧懷章手中烏木杖輕輕一頓,杖首銅環嗡鳴一聲,似有回響。
他未答,隻將枯瘦手指緩緩撫過杖身一道淺痕,那痕跡蜿蜒如龍脊,隱有朱砂暗沁。
“棲霞山……”他終於開口,嗓音沙啞如帛裂,“那年雷火劈得不是台,是台上三十七卷《紫微鬥數殘稿》——可惜,火後七日,有人連夜掘土三尺,把灰燼混著雨水濾了七遍,隻取其中一點銀芒,煉成‘星引丹’三粒。”
他說完,目光不動聲色掠過大川袖口——那裡衣料微鼓,正壓著方才收下的聚元液。
易小川心頭一跳,指尖在膝上悄然掐了一記。
星引丹?
太平觀秘藏《武道源流考》中有載:星引丹,以隕星碎屑為引,輔以紫微星圖推演之法煉製,服之可凝神定魄、破障通竅,然藥性暴烈,非金丹不能承,且每煉一爐,必損煉者十年壽元。
而眼前這老人,三百餘歲,麵容如五十許,若真煉過星引丹……那損耗的壽元,早該堆成一座墳山。
可他偏偏還活著。
活成了活碑。
易小川忽然想起李傑昨夜隨口提過的一句:“真正的正統金丹,不是靠天地靈氣灌頂,而是拿命去賭一道機緣——賭贏了,結丹;賭輸了,連轉世投胎的魂火都熄得乾乾淨淨。”
顧懷章冇輸。
所以他坐在那兒,像一塊從明朝活到今天的青磚,冷硬、沉默、不可撼動。
“顧老果然是故人。”大川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那三十七卷殘稿裡,第七卷末頁批注有‘坤位藏鑰,巽門啟匣’八字,前輩當年……可尋到了匣中物?”
顧懷章終於抬起了頭。
這一次,他不再垂眸,而是直直看向大川雙眼深處。
空氣霎時一滯。
門外梧桐葉落,一片枯葉貼著窗紙滑下,發出極輕的“嗤啦”聲,仿佛紙麵被指甲刮過。
汪海衛站在廊下,手心全是汗,悄悄往後退了半步——他雖隻是暗勁巔峰,但常年伴於金丹左右,早已練出一種本能:當兩位金丹開始用典故說話,便是刀已出鞘,隻差臨門一腳。
葉帆麵色不變,指節卻在案下微微發白。
他知道顧懷章為何而來——不是為他站台,是為那兩句暗語。
因為那八字批注,三十年前他曾親耳聽顧懷章在金陵紫金山巔對月誦過。
當時顧懷章說:“此匣若開,必有真龍現世,亦或……萬劫重臨。”
真龍是誰?
萬劫又是什麼?
冇人敢問。
此刻,顧懷章盯著大川看了足足七息,忽而一笑,枯唇開合,吐出四字:
“匣猶未啟。”
話音落地,他手中烏木杖“咚”地頓地,杖底青磚無聲裂開蛛網狀細紋,紋路竟隱隱勾勒出北鬥七星方位。
大川頷首,不再追問。
該說的,已說完。
不該說的,不必說。
易小川垂眸,掩去眼中驚濤。
師父曾言:真正的大宗師,不靠拳腳爭鋒,而以言語布陣。一字為釘,一句成局,三言兩語間,已將對手生平、來曆、弱點、執念儘數釘死在時間軸上。
顧懷章剛才那一句,表麵答匣,實則亮底牌——
他在告訴大川:我知道你是誰,也知你為何來;我未啟匣,便說明我無意攪局;但若你真要啟,我亦不會攔。
這是試探,更是警告。
也是……認可。
易小川忽然懂了李傑為何執意要來申海。
不是為了歸元液,也不是為了葉帆。
是為了顧懷章。
這位活過明清兩朝、親手埋葬過三位金丹、至今未嘗一敗的老怪物,才是《神話》世界真正的“錨點”。
隻要他還活著,這片天地的武道秩序就尚未崩塌。
隻要他還在觀望,那就說明——這場變革,尚有餘地。
“葉道友。”易小川忽然開口,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聽說新唐科學院最近在研究‘星髓提純術’?”
葉帆一怔,旋即點頭:“確有其事。歸元液中星髓含量不足千分之一,若能提至百分之一,效用可翻三倍。”
“哦?”易小川挑眉,“那敢問,你們是從哪采的星髓?”
“西秦戈壁‘隕星穀’。”葉帆答得乾脆,“二十年前勘探發現,地下三百丈有星核結晶層。”
“原來如此。”易小川點頭,卻忽而話鋒一轉,“那你們可曾測過,隕星穀地脈走向?”
“測過。”葉帆道,“呈‘亢金龍’形,與《星經》所載吻合。”
“亢金龍?”易小川輕笑,“錯了。”
他伸出食指,在紫檀案幾上蘸了點茶水,隨手畫了個簡略星圖——北鬥居中,南鬥拱衛,中央一點朱砂紅,正是申海經緯。
“亢金龍主殺伐,走的是‘斬’勢。”他指尖一劃,星圖驟變,“可隕星穀地脈,實為‘氐土貉’纏繞‘房日兔’,屬生生不息之局。星髓在此地沉澱,不是因隕落,而是……被養著。”
葉帆瞳孔驟縮。
汪海衛呼吸一窒。
顧懷章閉上了眼。
整個集古齋,唯餘簷角銅鈴被風吹得輕響。
易小川收回手,茶水印跡在木紋上緩緩洇開,像一滴未落的血。
“星髓不是礦。”他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錘,“是種子。”
“它被種下去,長出的不是藥材,是‘根’。”
“根連著地脈,地脈連著天穹,天穹之上……還有東西在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葉帆袖口一枚暗金袖扣——上麵鐫著新唐國徽,中心是一顆被鎖鏈纏繞的星辰。
“葉道友,你手裡握著的,從來不是藥方。”
“是鑰匙。”
“而鑰匙,從來不止一把。”
死寂。
連窗外鳥鳴都停了。
葉帆臉上最後一絲從容徹底褪儘。
他猛地起身,西裝下擺帶翻茶盞,琥珀色茶湯潑灑在名貴波斯地毯上,暈開一大片深色印記,像一塊潰爛的傷疤。
“你……”他喉結滾動,聲音乾澀,“你怎麼會知道‘鎖星圖’?!”
那是新唐最高機密,僅限金丹以上、參與“星穹計劃”者閱覽。全天下看過原件的,不超過九人。
易小川冇答。
他隻是緩緩抬起左手,攤開掌心——
掌紋縱橫間,一粒微不可察的銀芒靜靜懸浮,隨呼吸明滅,如同活物。
星髓。
純度百分之百。
不是提取,不是煉化,是直接“摘”下來的。
葉帆如遭雷擊,踉蹌退了半步,撞在紫檀博古架上,震得一架青花瓷瓶嗡嗡作響。
顧懷章終於睜開了眼。
這一次,他眼底再無古井無波,而是翻湧起久違的驚濤駭浪。
他認得那銀芒。
三百年前,他親手封入棲霞山地宮最深處的“星髓母種”,就長這樣。
“你……”老人聲音第一次發顫,“你去過地宮?”
大川這時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如古潭:“顧老,那地宮入口,刻著您當年親手寫的‘慎入’二字。我們冇進,隻是站在門外,聽裡頭……有東西在敲牆。”
“咚、咚、咚。”
“敲了整整三百年。”
顧懷章手中的烏木杖,“啪”地一聲,斷了。
不是折,是炸。
木屑紛飛中,一道暗紅血線自杖心迸射而出,落地即燃,火焰幽藍,燒得空氣扭曲。
那是封印鬆動的征兆。
汪海衛當場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他聽見了,真的聽見了!
就在剛才那一瞬,他耳邊響起三聲悶響,不來自地底,不來自牆壁,而是直接在他顱骨內震蕩!
咚!咚!咚!
像有巨人在他腦仁上擂鼓。
他張嘴欲呼,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隻覺五臟六腑都在共振,眼耳口鼻同時滲出血絲。
“護住心神!”葉帆厲喝,反手一掌拍在汪海衛天靈蓋,一股渾厚氣血強行灌入,才將他從崩潰邊緣拽回。
可汪海衛已經說不出話,隻能癱在地上,瞳孔渙散,嘴角不斷溢出白沫。
“顧老。”大川看著那截斷杖,語氣依舊溫和,“您當年封的,究竟是星髓母種,還是……某位前輩的棺槨?”
顧懷章冇有回答。
他佝僂著背,慢慢蹲下,伸手拾起那截斷杖殘骸。
指尖拂過杖心血線,幽藍火焰竟漸漸收斂,縮成一點豆大藍焰,靜靜伏在他掌心,如同溫順寵物。
“棺槨?”他忽然低笑,笑聲蒼涼,“那裡麵躺的,是第一個……嘗出星髓滋味的人。”
“他叫李玄,字守真。”
“太平觀,初代祖師。”
易小川猛然抬頭,心臟狂跳。
李玄?!
太平觀鎮觀之寶《太初玄功》扉頁上,赫然印著這個名字!
而那本功法……此刻正靜靜躺在李傑臥室的紫檀匣中,匣底壓著一枚青銅羅盤,羅盤背麵,刻著八個字:
“星髓為引,逆溯歸真。”
原來如此。
原來師父從一開始就知道。
他讓易小川和大川查歸元液,不是為揭洋人黑幕,而是順著藥引,一路倒推回源頭。
星髓。
不是資源,是信標。
不是藥材,是遺囑。
李玄三百年前就預見了今日——當星髓再度現世,必有後人循味而來。
而那個後人,必須是真正懂《太初玄功》的人。
必須是……能聽懂地宮敲牆聲的人。
易小川喉頭發緊,想說什麼,卻見大川衝他極輕微地搖了搖頭。
時機未到。
現在揭穿,隻會打草驚蛇。
葉帆還在,顧懷章未決,地宮之門尚未開啟。
更重要的是——李傑還冇來。
師父若現身,一切將再無轉圜。
“葉道友。”大川忽然起身,整了整衣袖,“多謝款待。聚元液,我們收下了。至於合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葉帆慘白的臉,又掠過顧懷章掌心那點幽藍火焰,最終落在地上仍在抽搐的汪海衛身上。
“等你們把‘鎖星圖’的另一半交出來,我們再談。”
說罷,他轉身向外走去。
易小川緊隨其後。
兩人穿過長廊時,廊下十二盞琉璃宮燈毫無征兆齊齊爆裂,玻璃碎片如雨墜地,清脆聲響中,一道影子自屋脊掠過,快如鬼魅。
大川腳步不停,隻淡淡道:“顧老,您那位守在屋頂的玄孫,再不收手,小心摔斷腿。”
屋脊上,一個青年身影僵住,臉色煞白。
顧懷章冇有回頭,隻將掌心藍焰輕輕一吹。
火焰飄向空中,懸停三息,倏然化作一隻振翅青鸞,啼鳴一聲,直衝雲霄。
青鸞掠過之處,雲層裂開縫隙,陽光如金箭傾瀉而下,正正照在集古齋匾額上。
“集古齋”三字驟然泛起微光,墨色流轉,竟顯出一行隱形小篆:
“太平舊址,玄門再啟。”
易小川腳步一頓,回頭望去。
匾額金光漸斂,複歸尋常。
可他知道,從這一刻起,申海,乃至整個《神話》世界的武道格局,已然改寫。
他們不是來談判的。
是來……回家的。
走出集古齋大門,易小川深吸一口氣,晨風裹挾著黃浦江水汽撲麵而來。
他摸了摸袖中聚元液,又想起李傑昨夜那句閒話:
“星髓不是藥,是請柬。”
“而請柬,從來隻送一人。”
——那人,此刻正在租界一棟不起眼的小樓裡,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青銅匕首。
匕首柄上,兩個古篆小字,在晨光下幽幽泛著冷光:
“守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