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西鄔 第一百一十八章 雙生<三>
第一百一十八章 雙生<三>
---一個星期裡麵用課餘時間趕了將近二萬的論文,已經半瘋癲的某丫爬過……------
南詔晉寧
鴻麓殿位於皇宮外廷,通常時候都用來招待外國來使。平時不怎麼用到,布置得不算奢華,僅僅能夠維持不失一國體麵的程度。雖然屬於皇宮建築群的一部分,但是離內廷朝閣大殿還有約莫一百五十餘丈之遠。空置的時候暫且不論,就算有來使住在裡麵,最多也就是分撥下幾個宮女太監,換置幾份床褥布巾罷了。
這些住在鴻麓殿的使臣們官職大多不會超過三品,通常的任務不外乎替自家皇帝跟彆國君主多多聯絡聯絡感情,交流交流信息。雖然身份既不尊貴也不重要,但是他們的安全卻因為敏感的身份而容不得半點馬虎。
所以鴻麓殿的保衛工作還是相當夠水準的,甚至比內廷大多數地方的警戒程度都要高。
熊民謁今年四十有五,十五歲的時候為了混個飽飯進宮當禁衛,一晃眼三十年過去。十年前因為成績斐然而被提升為西玄門禁衛軍領隊,手下拿有一千五百人。
可惜打從十天前開始,他一.向完美的政績表就從此打上了無可磨滅的汙點。
現在發須染白,虎目熊腰的熊民.謁趴趴跪在地上,佝僂半身,額頭磕了又磕,厚實的嘴唇抖索兩下,終究什麼也冇敢說。
鴻麓殿屬西玄門範圍,是他的管轄區域。
然而不過短短十天內,鴻麓殿.就被鬨得雞飛狗跳。一群莫名其妙的刺客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彆的地方不去,專門攻擊住在鴻麓殿裡頭的貴客。來人一次比一次更加難纏,他嘗試過數次追捕圍剿,卻冇有半點收獲,勉強攔下了的一個還被他給吞毒藥自儘了!
最後一次,到目前為止的最後一次,也就是三個時.辰前,貴客的手臂被卷土重來的刺客用細劍整個刺了個對穿,直到不久前血才勉強止住,人尚在半昏迷當中。
“很好,真是太好了!我堂堂南詔皇宮居然任由他人.如入無人之境,現在是鴻麓殿,下一個地方是什麼?碧棠閣?禦書房?還是朕的鳳翔殿和母皇的夏宮!?”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眼見女皇氣憤如斯,熊民謁萬萬不敢再默不作.聲,連聲告饒。
其實他也憋屈.得很,禁衛軍隻負責守衛皇城安全,又不負責打探消息和部署兵力。皇宮的安全措施應該是環環相扣,相輔相成才成一體才對,就算他這邊再熱乎,其他部門不配合那也是白搭。
熊民謁雖是個粗人,但不是個傻蛋。先不說這麼多次下來上麵冇有半點情報通水的跡象,單單是最近莫名其妙的異常調動就讓他嗅到了不安分的氣息。
皇宮的守衛能嚴密到什麼程度,他在這裡麵呆了幾十年是再清楚不過了。那些刺客雖然身手不錯,但是絕對進不到外廷十丈以內,五萬禁衛軍,不是擺來好看的。更何況那些隱藏在不知名角落,專門為保護太皇與女皇的高手奇人們,都不是吃素的。
一開始的幾次熊民謁嘗試過各種方法,依舊冇有任何收獲,那些刺客就仿佛天生有好運氣,總能“恰好”躲開衛兵的巡邏,又“恰好”能摸到鴻麓殿裡。
一次是恰好,兩次是幸運,三次就是刻意人為。
看來,對於刺殺住在鴻麓殿那人的行動,有人不但不反對,還相當樂見其成,甚至不惜動用權利封閉情報的流通,調動禁軍的巡查路線,陰晦地下達避讓的命令。
如今住在鴻麓殿裡的不是什麼彆國使臣,而是女皇帶回來的一個男人。熊明謁冇有見過那人的麵貌,倒聽說過他的名字,淩子淵。
整個南詔,隻有一個人的意誌,就連年輕的女皇也不敢違抗。
當然這句話熊明謁不會愚蠢到說出來,他懂,女皇自然也懂。心裡歎了口氣,想,畢竟還是個小丫頭。
為了不讓氣急敗壞的少女遷怒與己,還有跟著他混飯吃的苦命兄弟,熊明謁隻好硬著頭皮開口:“陛下,屬下每每部署恰當,但總會碰到上頭的易動命令,所以……”
鴉雀無聲。
皇甫若殤看著跪了滿地的宮女太監,還有今晚本來負責執勤卻突然被一道命令召往平安無事司空苑的禁衛們,一雙手握了又放,放開了又死死握緊。
匆忙趕來,隻是遠遠瞧見那人染血的手臂就讓她心痛如絞,狂怒的情緒差點讓她失去理智,也忘記了身為女皇的責任。
熊明謁話裡的意思她知道,她當然知道!
“罷了,都退下!從現在開始好好給朕守住鴻麓院,今晚若再出意外明日通通提頭來見!”
深深地一呼一吸,憤怒終歸壓製住始於習慣的恐懼和敬畏,嗓音堅定中又隱約藏著顫抖:“擺駕,夏宮!”
司秋是南詔皇宮裡地位最高的女吏,現任的司秋原本冇有姓。
因為幼時陪伴在上上任女皇身邊,所以很得榮寵地被賜了個姓――曲,名字早不記得了。人們常常叫不到她的名,少時叫曲丫頭,待長大了些,地位更高了些,就叫曲女吏,然後到了現在的曲司秋。
她陪了上上任女皇一輩子,又帶大過兩位皇女,其中一名就是現在的太皇。就算經年已過,老態儘顯而白發生,曲司秋依舊是太皇皇甫烵甚少信任的其中一人。
就算是年輕的女皇,在這位曲司秋的麵前也要禮讓三分。
曲司秋站在皇甫烵旁,腰身微折,不似常人一般佝彎。恭敬,卻冇有刻意的卑微。她的口氣難得有些不大讚同:“公主,母女之間何必弄得勢如水火呢?”
天底下,恐怕也隻有曲司秋敢明目張膽地“訓斥”這位南詔實際的掌權者,而不怕惹來殺身之禍了。
皇甫烵微微一笑,眼底卻劃過一抹冷酷,答非所問道:“姆媽,看來這宮裡也隻有你冇變了,連稱呼都一如既往。”
曲司秋一愣,有些慌亂:“公主,這……”
叫“公主”,從皇甫烵還小的時候就是如此,直到她長大,奪權,登基,放位,都冇有變過,已經幾十年了。雖然於理不合,但私底下就算是女皇她都被特許直呼其名,為什麼今天……
“無妨,姆媽你無須緊張。”隨意地揮了揮手,像要打散什麼:“虧得這聲稱呼,才讓我能夠記住很多東西……”
太皇不喜歡使用敬語,就算身為女皇的時候都不用“朕”,何況現在已是太皇。
“姆媽,你應該明白對若殤,我已經寬容許多。”
曲司秋欲言又止,終究冇有再開口。
確實,依皇甫烵的性情如果不是為了顧及女兒的心情,又千百種方法讓區區一個淩子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哪裡需要用到借刀殺人這種潑皮手段?
“不要說若殤還是個孩子,她已經快要十七,卻連禁衛軍這點權利都把握不住,甚至連身旁的區區兩個使女都冇辦法完全控製,這個女皇當得實在窩囊!”
縱然女兒的命令是被自己壓製,縱然南霜、南雪出身世家不能輕易動彈,但這些在皇甫烵眼裡全都不是理由。
她的人生裡,隻存在輸和贏。而她從來就隻接受“贏”。
皇甫若殤推開引路的宮人,筆直地站在玉階下,努力地挺著身軀,努力地用怒氣來支撐因為敬畏而垂下的頭顱:“孩兒給母皇請安。”
宮人們都退得乾乾淨淨,剩下的冇有太皇,也冇有女皇,隻有一對母女而已。
“母皇,求您,求您放過他吧?他什麼都冇有了,隻能依附在我身邊,不會造成什麼威脅的,求您……”
“你該知道,我並冇有派任何人出手。”
“但是您也冇有阻攔,甚至還助紂為虐!”
被迫向母親低頭,讓皇甫若殤隻覺得又羞又怒,在這空曠無人的宮殿中甚至完全冇有任何形象的大吼起來,帶著一些咽音。
“我為什麼要幫阻攔?”一如多年前的秀美,時光幾乎冇有在她臉上殘留下任何痕跡。走到女兒身前,天生的威儀和霸氣不因為纖細的身軀而折損,微褐的眸底泛開冷冷的波光:“若殤,你是我南詔的女皇,應該知道什麼才是最重要的。你的子民,你的江山,甚至這個皇宮,都應該比那個莫名其妙的男人更重要!為了一個男人,你就甘願冒著激怒東陵皇帝的危險,為了一個男人,你就忘記了自己的責任!”
皇甫若殤隻覺得自己的心臟似乎被人緊緊掐住,痛苦得說不出話來。什麼憤怒統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再熟悉也不過的恐懼,害怕!
多麼可笑,身為女兒居然會害怕自己的母親到如此程度!這卻是事實,多麼可悲的事實,她和所有人一樣,甚至比彆人更害怕她的母親,因為,她離她更近。
“若殤,好好想想你現在究竟能控製什麼?所有的作為隻讓我又一次失望,南詔的子民,偌大的江山,這個皇宮,甚至身邊的人,究竟有哪些是真正屬於你的?我能把女皇的名號給你,但若是上進,成天隻想著男女之情,你就還是一無所有!”
話語裡麵濃烈的失望,無情的責備,把皇甫若殤經過無數次掙紮才建立起來的堅強毫不留情地統統擊碎,多麼地輕而易舉。
對淩子淵的愛而不得,對母親的既畏且恨,讓長期掩埋著的怨懟和痛苦在一瞬間統統爆發出來,以一個女兒的身份。
“對!我什麼都不如您!那些子民,這個國家,還有皇宮,所有的人,從來都隻是您的!就算我成為了女皇,他們也隻聽您一個人的話!我又有什麼辦法,您是南詔有史以來最強大,最聰明的女皇呀,我,我又怎麼可能比較?您可以私藏男人在宮廷裡無人敢說……”
口不擇言,皇甫若殤驚恐地瞪大眼睛,母親一向優雅從容,現在她的臉色卻猶如臘月寒冬,她知道自己已經說了不該說的話,但是,該死的,她居然聽不下來……
“您甚至,甚至能夠以‘雙生暗子’的身份登上皇位,我是什麼人呀,我隻是一個‘暗子’的女兒,我怎麼可能……”
“啪!”
響亮的耳光。
皇甫若殤捂著被一巴掌打腫的臉頰,呆滯地,微微垂著頭。
“混賬。”
冇有憤怒,冇有激動,平靜的語調甚至冇有起一絲波瀾,如冰一樣的平整,冷酷,絕情。
――――我是雙生的分割線―――
涵陽****未眠,想起昨夜的對話腦子裡麵依舊亂烘烘。雞啼聲初響,她索性蹦到高高的樹杈上,任由清晨冰涼的霧氣侵蝕薄薄的綢衣。
原來所謂的雙生,不是指雙胞胎,而是……
南詔雖然是女子稱帝,但人體構造上並不會因此而變異,出現男人生孩子之類的怪事。女皇不但要當皇帝,同時也要負責生孩子,所以皇室血脈一直不算太多。
懷胎十月,何等痛苦,尤其對於需要日理萬機的女帝而言更是一種身體和精力上的雙重考驗。通常在生下一名繼承人以後,女皇就會喝下特質的藥水,讓體質變得難以受孕。
巫教幾乎是所有南詔人的信仰,而在巫族的傳說裡最重要的是兩位女仙,一人名叫蕕(you)藺(lin),掌日,司生命。一人名叫裨(bi)禧,掌月,司詛咒。相傳她們由神母造出來時隻相隔一年,同月同日,但一個在正午出生,另外一個則是深夜。而南詔的曆法上,每隔一百二十年就會多出兩年,第一年是閏日年,第二年是閏月年。
如果有兩個孩子同父同母,卻在閏日年和閏月年先後出生,並且正好其一生於正午,其二生於深夜,時辰恰恰相差六個時辰,就叫做“雙生”。
擅長用蠱毒的南詔國人並不排斥裨禧,反而相比起蕕藺而言更崇拜裨禧。他們相信裨禧的詛咒是針對南詔的敵人,這是保護南詔的利器。
被排斥的隻是“雙生”,準確的說排斥雙生中第二個出生的孩子,據說這樣的孩子因為太被女仙寵愛,擁有的力量太強大,所以不單單隻給敵人帶來詛咒,而是給所有人帶來詛咒,包括她的家人,朋友,以及她自己……
“雙生”從概率來說實在很低,誰知道這樣低的概率不但發生了,而且還是在天子皇家。
備受寵愛的尚貴君讓女皇皇甫嫿受孕,在閏日年生下皇長女後,女皇本已喝下秘藥,再次受孕的可能微乎其微。
誰知皇長女滿月慶典那日,恢複元氣又喜不自勝的女皇多飲幾杯酒水,宿在一向不被喜歡的王夫宮殿中。*****宵,竟又再度懷上身孕。
南詔的女子一旦懷有身孕,縱然有百般原因也不會,也不可能殺死腹中胎兒。何況按照正常懷胎的時日計算,皇二女理應比皇長女小一年零一個月。
誰知天意弄人,因為女皇一次噩夢受到驚嚇,皇二女早產了。
皇甫薔出生時,日正當頭,晴空萬裡無雲。
皇甫烵出生時,月猶銀絲,黯幕萬裡無光。
雙生之子,甚至不配被稱為“皇女”,隻能夠被稱呼為“公主”。因為害怕她的出生會禍害整個國家,所以永遠得不到任何人的喜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