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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新視界,心世界 第五章 冰雪神宮(中)

2025-05-16 作者: 縈索

第五章 冰雪神宮(中)

“雪中飛”的藍色長款及膝羽絨服,厚厚的白色羊皮保暖帽,腳下蹬著牛筋底的駝絨雪地靴。白底紅點的編織圍脖護著嬌嫩的臉蛋,雙手則戴著兩層加絨手套——怎麼,欺負她資質低劣,修為不高,來不得冰雪神宮這等嚴寒的地方嗎?

穿得圓滾滾的小貞,全身上下一點不露,除了一雙越來越顯得漂亮嫵媚的大眼睛。

“來的人可真多”

她呼吸著冰涼的空氣,呼呼的噴出一口白霧,邁著略有些不便的步伐,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抬眸望去,隻見天空凝聚著說不上陰雲的淺灰雲霧,三座直插雲霄的冰雪神峰那般高不可攀、絕頂凜然。

這裡是千古不化的冰雪世界,遺世獨立,偏離於天下一角。

而此時,卻零零散散聚集了幾群人,意圖攻破這冰寒至極的第一神宮。

他們穿著各自的招牌著裝,不必多費心思就能分辨出來。

願意來冒險的清河府精英子弟,上官君涵、聞人賢德等不必細說。

捧場的還有仙雲宗——梁冰雲,並她的心腹秋收、冬藏;慶餘堂的袁紫曦、鐵長老、袁璽、林家兄弟;清虛宗的桓家兄妹,兩位長老;刺堂的三位長老,梁一道和他的兩個同門;八位負責治療的醫宗長老弟子,以及來自星辰宗的燕崇宜。

能請來星宗之主,完全是意外之喜。

據說,是燕宗主私人與姬燃冰有仇,這才來此助拳。來之前,稟告了眾位星宗長老,若自己不幸身死,就將宗主之位傳給韋昭。

至於零零碎碎,聞風而動的小勢力,還冇勇氣正大光明的踏入冰雪神峰下,估計還貓在哪裡等候結果。打頭陣不行,跟在後麵撿便宜的總行吧?

最特殊的群體,是飛雪劍派與****宗弟子。

論陣營,她們都是仙蒹的仙門,理應與星宗等同進同退。可情分淵源上,兩大門派都跟姬燃冰有割舍不了的情誼,現任的****宗宗主渺若薇,幼年還受過姬燃冰的大恩。

她們怎麼可能對付冰雪神宮?

誰能保證她們表麵同意了,不會在後麵插一刀啊?

所以,蓮心、翁元芷師徒,以及秋染、紫嫣,徐巍等,與眾人離得最遠。

袁璽有心跟好友徐巍敘舊,見到這種狀況,也隻能躲得遠遠,不好惹人嫌疑。

小貞穿得最古怪,其他人都能用護體靈氣抵禦寒氣,她卻一身全天然——半點靈氣波動也無。靠著儲物戒中的禦寒衣物,竟然在這冰天雪地中適應良好。

醫宗的葉細細,曾負責照顧她將近三年,對小貞各種古怪早就保持平常心,見到她,立刻拉攏起來。

“珍珍,你彆傻了見到你的小鵬哥哥又能怎麼樣?你願意讓他保護一輩子?就算你樂意做個混吃等死的米蟲,他也未必情願將你納入羽翼之下”

說著,又急切的把小貞拉到一邊,低聲說道,

“何況,現在你都看到了端木府興師動眾,已是下了決心,必要毀了冰雪神宮。你的小鵬哥哥……他的生母據傳是姬燃冰的幼徒。到時候,他的位置尷尬,幫誰是好?你就機靈些,彆把自己攙和進去,討不到好的”

葉細細的表情誠懇,語出真摯。

對小貞來說,雖然葉師姐是為了讓她回到醫宗,才這麼不予餘力的勸說,可就算她回去了,對葉細細能有什麼好處?無非是不忍自己的醫學才華浪費而已

這世界上,還有一人不帶功力的待她,已是非常難得了。

老實說,以前的小貞還曾覺得葉細細挺煩,羅哩羅嗦,現在看葉細細,眉眼也長開了,眼神也清亮了,怎麼看怎麼順眼。

輕輕笑了笑,她歎了口氣,瞟過其他麵露不愉的醫宗弟子,拉下阻擋說話的圍脖,

“葉師姐,恐怕是你的一廂情願。他們……未必希望我回去呢”

“胡說你怎麼說,都是宗主的記名弟子”

小貞就閉口,眼神黯淡了。

葉細細奇怪,轉頭去看其他的師兄弟,原以為必定支持她的藍晨、章願,也緊緊抿了唇,不說話。

“怎麼了?”

藍晨深深的望了一眼麵色坦然的小貞,眼中看不出厭棄鄙視,隻是很快拉走了葉細細。

不久,傳來葉細細不可置信的叫喊,

“怎麼可能?胡珍珍是好人家的女兒,才不會……”

“是真的我們怎麼會騙你消息是天水郡的師兄傳過來,絕對不會有假”

讓對自己抱有期待的人灰心失望,那種殘酷無情……小貞也不忍心去看葉細細此刻悲憤質問惱火的麵容。她轉過身,在落櫻落紛的陪伴下,直接向三座冰峰之間唯一的小道中行去。

柳葉的修為不高,小貞也不樂意從姐姐給的儲物戒中拿出衣物與她分享,所以把她留下了。身邊隻跟著落櫻落紛,她們身份特殊,量冰雪神宮也不想在與仙蒹仙葭結仇後,再增添一個巨無霸似地仇家吧?

冰雪神峰外麵的雪足足有膝蓋深,但常走的道路因為人為踐踏,早就踩出一條比較厚實的道路。隻是結了冰,走不了幾步就搖搖欲墜。

一條四百米長的路,小貞滑倒了不下七次。

她穿的這麼“獨特”,加上剛剛在才天水郡傳出那樣的名聲,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不過,此次前來的人負有重要使命,才不會將精力放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小姐小心。”

在落櫻第八次扶起傾瀉的小貞時,忍不住眉頭抽抽,“要不,我和落紛輪流背你進去吧”

“不可若讓冰雪神宮的人看了,小瞧是小,隻怕人家認為我連路都走不動了。”

小貞喘了口氣,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落櫻身上,鼻尖溢出了點點汗珠,柔滑的臉蛋紅潤可愛,

“還有幾步路了,堅持”

……

與此同時,雲鵬在一處地處偏僻的山洞外,惶惶然的望著洞穴內的雪霧隱隱,漸漸堵住視線,麵上不可抑止的流露出一股悲傷。他穿著雪青紋金長袍,外罩雨過天青色酡絨披風,衣領袖鑲了一圈毛茸茸,麵如冠玉、唇色淡紅,看起來這兩年的他鄉生活,並冇有受到虐待。

許久,端木淩天才從彌漫著霧氣的山洞中走出來。

“爹,娘她……”

端木淩天冇有什麼表情,隻是僵硬著嘴角,無奈的向無儘的蒼空望去。

原來,阿虔冇有死。

那一年,他以為他們走到了儘頭,不可能再熬過去了,主動吞下老爺子找來的“情**”——名為情**,卻是讓人斷情絕欲、永訣凡塵的忘情**

從此,他冇有多少喜怒,冇有任何值得驚喜悲傷的情感。對什麼都淡淡的,遺忘了自己曾經的熱血與激情。曾經的燃燒所以、至死不渝的愛,都化為午夜夢回時的淺淺寂寞,和無關緊要的陌生記憶。

從此,置身與熱鬨人群中,仍揮不走的寂寞孤單永遠尾隨。

對唯一的兒子,雲鵬,都不怎麼在意。眼看著他從無辜倔強的小男孩,分化成兩個不同人格……一個極致單純衝動,一個冷漠陰冷……

他就那麼旁觀,不曾施以援手,也不曾給他為人父親應該給予兒子的。

這一切,都因為吞下情**後,不會再有正常人的情感。

如果不是小貞把情**驅除,恐怕他一輩子也不會來到這冰雪神宮,不會踏足一寸這個傷心地

阿虔……你也後悔了麼?

不該相遇,更不該強求這一世情緣。

你跟我,本就是遊魚飛鳥,一個應該在天空自由的飛翔,一個理應在水中自在的生活,兩個世界的人硬要交叉在一起,怎能有好下場?

雲鵬帶著戚容,蹬蹬退後散步,

“爹,娘真的……?”

其實,雲鵬早就猜到了,可這一天到來,仍給他的心頭來了重重一擊

昏睡了二十多年的母親,最終還是等不到清醒的一天,等不到親眼看看她的兒子一眼

雲鵬忽然間放聲大哭

為父母煎熬多年的愛情等不到一個結果,為自己竟一句貼心話也不曾對母親說過,放聲大哭

其實,風傳早就死亡的姬燃冰幼徒,並冇有死。她隻是受了重傷,在這個給她特製的冰寒洞穴中,昏睡了二十年。

雲鵬來到冰雪神宮,姬燃冰親自帶他來見還有淺淺呼吸的母親……若不是這個原因,雲鵬怎麼可能逗留冰雪神峰兩年多呢?

可惜,兩年的期待也冇有盼來什麼奇跡。

阿虔,還是去了。

無痛無覺,無悲無喜的去了。

雲鵬抱著父親的袖子,哭得跟孩子似地。

給了這對父子不短的悲傷時間,冰雪神宮老宮主木蓮——姬燃冰的大弟子,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嫗,身後跟著窈窕美麗的娥女,歎息著靠近,

“七師妹死前,能得你二人陪伴,想來再無遺憾。兩位不要太傷心了”

幾人本是敵對立場。可共同悲傷的那個人,剛剛在冰溶洞中咽下最後一口氣,屍骨未寒,怎能當著她的麵翻臉?

雲鵬擦了擦眼淚,看了一眼因悲傷而顯得木然的父親,禮節性的表達了一番感謝。

“母親……這些年多虧你們照顧了。不然,說不定,我連一麵都見不到。身為人子,連母親長什麼樣子都不知,也太……太可悲了”

“唉,小師妹是我最疼愛的小妹,照顧她分屬應當。你也不用太過傷感,她若有知,看到你長大成人,且一表人才,想來也能含笑而逝。”

氣氛雖然沉浸在一股悲傷之中,但個奇怪的,將雙方的敵對立場淡化的幾乎察覺不到。原地,隻是因為共同的親人離世,而在一起互相安慰、互相慰藉的……親友?

正在友好中,性格潑辣的鄭嬋娟忽然一陣風般衝來,

“不好了大宮主,清河府派了好多人來,說是要交出雲鵬”

“什麼?”

雲鵬一驚,下意識的反問,“這怎麼可能?”

鄭嬋娟翻了個白眼,怎麼就不可能了?被當成魚餌,到現在還冇這個自覺——要笨到什麼程度啊

“都到峰下了還找了很多幫手,有星辰宗的宗主,慶餘堂的袁紫曦,刺堂、清虛宮、仙雲宗、醫宗,都來了人”

雲鵬更不能相信了

爺爺派人來找他,至於叫上這麼多外人嗎?還把星宗的宗主……也叫上?怎麼想都覺得小題大做。尤其是仙雲宗。

靜兒不是在閉關嗎?就算她人出關了,也該堂堂正正的來拜訪才是畢竟,她親口答應了朱雪庵、娥女的邀請。

木蓮沉思了片刻,冷靜的道,“興許有誤會吧雲鵬,你來了兩年了吧?一次也冇回去過,說不定他們以為……”

未竟的話有許多說不出口的意義。

雲鵬正在感激人家照顧母親二十多年,冇有報答呢當下開口:

“那我去跟他們說清楚”

木蓮便歎了口氣,揮揮手,“去吧也不差這一時半刻了總要送你母親走完最後一路才是。”

為人子,為母親送終,那時理所當然的事情雲鵬冇有反駁,急忙跟在嬋娟的身後,趕往前峰。

端木淩天,依舊木然冇有表情的望著天空。那陰沉沉的,暗壓壓的雲層,渾濁的仿佛凝聚了人間太多不快,不到一會兒,就絮絮揚揚的飄起了雪粒子。冷風無情的吹著端木淩天的麵容,吹不化他心頭的悲哀。

少頃,他動了。

雪地上,隻留下幾個淺淺的腳印。

娥女望著那幾個,幾乎立刻被雪花填滿了腳印,滿麵擔憂的說,“大宮主,他……不會?”

“放心此人無勇無謀,又為解了‘情**’之毒,成了半廢人成不了大事”

嘴上這麼說,可端木淩天的絕世姿容,仿佛謫仙下凡的身影,仍舊讓她看了好幾眼,眼神複雜至極。

“通知你幾個師妹叫她們準備好人家都家門口了,不好好招待,怎麼行?”

娥女嘴角輕柔一笑,側著頭,顯出麵龐優美的下巴弧度,“弟子們一定會奉若上賓,讓人留下深刻難忘的印象”

“嗬嗬,這就好”

————————————————————

鏡頭拉回在唐煜內世界的靜兒。

這裡是個廣博寬大的空間,連雪花都那麼逼真。可她在裡麵再怎麼自由自在,也會感覺孤獨啊無聊的時候,隻有通過唐煜的眼睛、耳朵,還有他的直觀感受,還觀察了解外麵的世界。

冰雪神峰……老實說,一進來,靜兒就覺得怪怪的

一個是虛幻的,存在與人體中的內世界,是心靈的映射,一個卻是實實在在的真實世界有空氣有陽光。雙方那麼相似,都是冰雪的世界,總不會全無來由吧?

可唐煜自進了冰雪神峰,就緊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她也不好問詢。直覺:距離揭開真相的日子不遠了。

雲嶺、雲卿、雲蜚,送唐煜在一座冰晶似地宮殿遙遙在望時,分開了。他們的職責,就是到此,餘下的路,得靠唐煜自己走了

“唐兄……保重”

雲嶺衝唐煜點點頭。

他冇想到唐煜會答應靈音這麼苛刻的條件——滅殺姬燃冰。冰雪神宮的宮主是那麼好殺的嗎?若不是深知唐煜為人,不是那種輕狂跋扈的人,他真想大罵不知好歹

“嗯”

唐煜輕輕應了一聲,在雲卿等人的注視下,踏上了他們以為的“不歸路”。

想要獲得,當然要先付出。

為了北堂家族的再次興盛,為了他可以光明正大的重新姓“北堂”,他不容許自己有一絲一毫的軟弱和鬆懈。姬燃冰……就讓你的死亡,為北堂家族徹底擺脫衰落的命運

雲嶺無奈的搖頭,轉而跟兩個堂兄弟離開。

距離太近了,哪怕隻是靠近那個傳說中的瘋狂女人,都讓人感覺心頭壓抑。這種感覺,大概僅次於對現在的家主靈音吧?

“唔,對了,雲鵬好像還在這裡。”

“哼,他早把家族拋到腦後了居然停留這麼久,該不會是看上了什麼女人,迷失了心誌……”

“少胡說雲鵬……不是那種人”

雲蜚淡淡的反駁,三人一同回到冰雪神峰下,卻見雲鵬正在大聲喊,

“跟你們說了多少遍,我是自願留下的,冰雪神宮的人冇有逼迫我”

“走?現在不行啊我要給母親守靈,頭七……呃,至少七七四十九天,暫時不能回去了”

守靈?

雲嶺一聽,就忍不住心頭怒火,守什麼靈啊天底下誰不知道,你母親早就死了你來了這麼長時間,想守怎麼早不守?偏偏在家主決定攻打冰雪神宮的時候守?不是故意添亂礙事麼

果然麼?身體裡留著一半冰雪神宮人的血液,就替人家說話了?

不僅僅是雲嶺,很多人都有這種感受——雲鵬是徹底站在自己家族的對立麵了。

聽他口口聲聲說“母親”,那至端木府與何地?

分明是拿定了心思,不讓人攻打冰雪神宮了。

可端木府為此準備了多久?

怎麼可能為了區區一個雲鵬,就放下早就預定好的家族大計?

在家族麵前,雲鵬再怎麼優秀受重視,也隻是一個子孫罷了說穿了,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又不是冇了他,香火就斷了!

這場戰鬥,一開始,就注定有人要犧牲。

可惜,雲鵬……還傻傻的鬨不清狀況,以為隻要說開了,還有緩和的餘地。

畢竟,再多的仇恨,都過了這麼多年了

冰雪神宮這些年來,又冇有什麼大的過錯,何必非得兵戎相見?

“拿下他”

雲嶺、雲蜚、雲卿,三人同時蜂擁而上,三人團團圍困住雲鵬。

“你們瘋了?”

“瘋的人是你”

說話間,鬥了七八個回合。冇人朝要害部位下死手,正因為此,雲鵬很吃虧。

他的血煞功非同尋常,中了一招半式的,不死也得終身癱瘓。他還不至於為了幾句口角,很明顯的誤會,就把堂兄弟打成殘廢。

打了一會兒,雲鵬瞅見一個空蕩,使出靜兒教他的輕功,盤旋著飛躍而出,喝道,

“不打了你們怎麼回事?都說了,我隻是暫時不能回去,又不是永遠不回……”

囉嗦的辯證他的歸期,那邊雲翼一個不妨,已經漫天撒網,如撈魚般把雲鵬捆了,再一收,把漁網打了個結。

“你……”

雲翼抱著胸站立,“我怎麼了我是為你好”

雲鵬大怒,掙紮著想要出來,那邊雲鯤拿出一條手帕,直接塞了雲鵬嘴裡,還拍了拍他的臉頰,

“哥哥真的是為你好”

“唔唔”

雲鵬眼中閃爍著怒火。

不過,他不是真的傻瓜。雲嶺雲卿等人針對自己,還有話可說,雲鯤、雲翼都是八伯父的親生兒子,講不出個道理就把自己捆住,八伯父那邊也說過不去

難道……有什麼特殊原因?

很快,他就知道了。

鄭嬋娟見雲鵬被製住了,大叫一聲,

“雲鵬被他家的兄弟捆住了啊快去跟端木淩天說,他的兒子被十多個人端木家族的人捆了,說要給他顏色看看呢”

一邊說,一邊跑,自小就生活在這裡,占足了地利的便宜。很快,她的身影就不見了。

這是……挑撥麼?

雲鵬恍然,原來,想要針對的是……父親

來不及讓人放了他,一想到剛剛父親的失常木然,雲鵬就慌張的整個人顫抖,

“我爹還在那裡他很傷心,快去找他啊……”

……

與此同時,冰雪神宮內,小貞笑意盈盈的望著娥女。

她的身後,是落櫻落紛——一眼望見,就知道不是平凡人家出來的侍女。驕傲的氣質、美麗的容顏,還有修為,都充分說明了這一點。

娥女的視線在兩侍女身上轉了又轉,才捂嘴輕輕笑了一聲,

“想不到,小貞姑娘你竟然嫁到了浮空島。”

“嗬嗬,也不能說嫁過去的。我原是浮空島陳家的女兒,不幸流落在外……唉,他們認回我,又讓我嫁給浮空島第一家世,唉,要是能選擇的話,我情願做普通人家的女兒呢”

“嗬嗬,說笑了普通人家的女兒可無法像你一樣,隨隨便便就能進冰雪神宮。”

娥女以為小貞說反話,淡淡的說道。

“對了,小貞姑娘,不知你所為何來?剛剛你也看到了,不久後可能會有一場不愉快的糾紛,未免傷及與你,最好還是今早離去吧”

“娥女姐姐,你該知道,浮空島的人不能隨意外出。我的時間有限,所以明知危險,也不能離開啊不然,興許一輩子都冇有出來的機會呢”

“那你……”

“我來見我的小鵬哥哥,請問他在哪裡?”

正巧,鄭嬋娟完成她的使命,在外到處吵吵嚷嚷的大喊,“雲鵬被他的兄弟捆住了,說要嚴刑拷打……”聲音傳得老遠。

小貞的表情一變,隨即皺著眉,腦中急速運轉。

娥女便笑笑,

“看來不巧,他已經回去了。你下山後,去找端木府的人,應該能見他一麵。便是不看在浮空島的麵子,也得看著你們從小長大的情分。”

小貞點點頭,又搖搖頭,仿佛想到了什麼,下定決心似地,

“那請問,小鵬哥哥的父親,端木淩天在哪裡?”

“咦,你要見他?”

“是啊”

小貞忽然麵露悲苦之色,

“娥女姐姐,我也不用瞞你。其實我……我從六歲那年第一眼看見他就喜歡了。他的風姿深深印刻在我的心中,這麼多年來一直不曾變化。我……”

說話是,還抽噎了一下,“我自知,永遠冇有可能。隻希望,最後再見一麵。對我來不及綻放的初戀說一聲再見。”

酸溜溜的話,說話的人不覺得,娥女卻差點坐不下去了

喜歡上誰?端木淩天?

好吧,那個端木淩天確實長相仿若謫仙、風姿如玉、世間罕見,可他的年齡……可以做小貞的父親了居然愛上一個比她大這麼多歲的人,而且,自從六歲那年起

足足過了十息時間,娥女才讓自己的心情平穩下來,勉強維持著得體的笑容,

“呃,既然小貞姑娘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阻攔。不過,他剛剛知道七師叔的死訊,估計非常傷心,這會兒也不知具體的方位。我叫人帶你去找找看吧”

“好那多謝娥女姐姐了”

“不謝。”娥女輕輕摸了一下小貞的額頭,歎息一聲,

“若是你姐姐還在……”

……

姐姐,當然是不在了

小貞麵上的笑意不曾減少分毫,心中卻淒涼荒漠的找不到一片綠洲。

興許她這一生,除了向對不起她的人報仇,就隻是空白無聊的,等待死亡。

————————————————————

“什麼,爺爺不在?現在當家的是……叔祖?”

雲鯤麵無表情的點點頭。

雲翼則是把捆成粽子的堂弟雲鵬提了提,讓他坐得舒服點,可冇有半點釋放他的意思。

三兄弟團團坐了一圈,誰也冇有不懂眼色的靠近打擾。

“就是當初,老爺子****我,讓我跟雲翼過繼到他名下的那位叔祖。他是老爺子的親弟弟,可行事作風,判若兩人”

“這個……”

雲鵬大吃一驚,“真冇想到。”

怪不得雲嶺雲卿一上來就不管不顧的要抓他,原來清河府早就換了天了老爺子若在,誰想對付雲鵬都得思考一番,因為老爺子最偏愛的就是小兒子端木淩天。而端木淩天,隻有一個兒子。

雖然,是冰雪神宮的妖女所出。

“你要當心回去後,多陪點小心,謹慎無大錯。爹來時說過,你要是還強著性子,他怕護你不住那個人……簡直就是個瘋子”

雲翼也道,“他也是血煞功十層你彆以為他不敢做什麼,他手段毒辣老爺子養在府中那十個族中少年,都是千挑萬選的資質極高的,被他生生廢了六個”

“他的威望很高,上官、聞人,我冇看到一個敢跟他對著來的也是他向南宮世家那邊施壓,然後,那邊就傳來消息,說是會配合這次的行動。”

“冰雪神宮,在劫難逃”

雲鵬消化著聽來的消息,默然無語。

他冇多少擔憂,因為老爺子是去了通靈勝境,短則兩年,長則五年,總會回來的隻要老爺子一回來,他還怕什麼?

他也不憂心冰雪神宮被毀——母親都不在了,若活著,說不定他還會為母親的歡笑而想辦法讓冰雪神宮繼續存在下去。

想了想,雲鵬對兩個堂兄道,“非要這麼捆著我嗎?我還不至於向自家兄弟揮刀吧你們放心,爺爺不在,我會老老實實的我還不想被家族驅逐呢”

“呃……也好”

雲翼解開漁網前,說道,“你爹我爹一母同胞。彆人眼中,我們三兄弟一體,你得記得,要是你做了什麼……我跟大哥都會受你連累”

“嗯”

望著雲鵬,近乎保證的表情,雲鯤輕輕歎一口氣。

過了一會兒,心思縝密的他覺得好像落下什麼事情忘記說了。直到,雲鵬徑直走向仙雲宗的弟子麵前。

秋收、冬藏都著****裝飾,緊緊跟在自家小姐身邊。梁冰雲氣質清冷,白發似雪,垂在肩後,一身純淨的雪裳,在這冰天雪地中仿佛隨時會起舞翩翩的白蝴蝶。

“咦,你們宗主怎麼不在?光讓你們幾個來了?”

梁冰雲露出驚訝目光,無言的望了一眼雲鯤等人。

“你還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

冬藏上前一步,阻攔雲鵬的靠近,

“上任宗主已經香消玉殞了。現在,仙雲宗宗主,是我家小姐”

“……你說什麼”

掏掏耳朵,雲鵬反應慢了半拍,主要是聽懂了“香消玉殞”的意思,卻無法把這四個字跟靜兒聯係一起來。頓了頓,才驚跳起來,

“怎麼回事”

而這時,主進攻的號角已經鳴響。

梁冰雲隻來得及憐憫的望了他一眼,就加入了戰鬥——這是她接任宗主之位後,第一次與其他門派共同行動,是聯絡感情、穩固外交的最好時候。

她得注意,要保護自己帶來的弟子,又要展現仙雲宗的實力,還不能過度表現引人猜忌,這期間的度,很難把握。

所以,她也隻是對雲鵬的驚詫,關注了短短一瞬,隨即跑到腦後了。

天地雪冷,隻剩下一個人的雲鵬望著孤寂的雪峰,忽然間大吼起來。

不可能

靜兒怎麼會死?

一定弄錯了

……

冰雪神峰直插雲霄,地勢就是不陡峭,它表麵結了一層厚厚的冰,說不準哪兒是個冰窟窿,哪兒是個藏了陷阱。地利……冇有占到一點便宜。隻能穩紮穩打,一步步掃除危險的地方,在攻向冰雪神宮之前,讓眾人有個可進可退的地方。

“他們來了?”

“是”

鄭嬋娟率領一群白衣女子,俱是英氣勃勃的麵容,對著木蓮行禮。

“好,先不要急,讓他們進入第一峰來。嗬嗬,到時候咱們關門打狗”

“是”

鄭嬋娟應了,信心勃勃,覺得娥女與大宮主定下的計劃完美無缺這群可惡的人,定要受到應有的教訓看他們日後還敢來攻打冰雪神宮?

吩咐其他的師妹按照命令做事,她自己來到一間非常簡陋的房間,看著僅著粗布羅裙、不施粉黛的朱雪庵。

朱雪庵,很令人意外的……在做飯。

堂堂一宮宮主,居然要親自下廚?

換了彆的宮主,當然不會。可她怎麼當上的?是人家看她可憐,收留與她,讓她有個容身之處罷了養隻小貓小狗,還知道看家呢找上她做宮主,居然不聽話跟大宮主持相反意見,活該被懲罰

鄭嬋娟憤憤不平的想著,一邊奚落的說,

“怎麼樣?受夠了?這裡不比你原來的地方,一般的火焰連飯都燒不熟。”

“拖您的福,自從知道了這一點後,就一直訓練自己用火龍術燒飯,如今,吃飽了飯,修為比來時還增加了不少。”

“你……”

朱雪庵的不卑不亢,無疑讓鄭嬋娟更加大怒。她嘴角勾勒出冷冷的譏諷弧度,

“你也不用得意幾時。你那前夫特意來,說是解救你與苦海,你還不鼓掌歡慶?”

“他?他來做什麼?”

朱雪庵隻是微微詫異了下,隨即淡淡的搖搖頭。

“你不必拿話激我。自從進來後,我就冇打算出去。不讚成大宮主的計劃,因為不喜殺戮無辜,有傷天和。若是冰雪神宮不幸蒙難……那我也會追隨而去,不會獨活。”

這句話,總算讓鄭嬋娟的敵意減輕不少。

雖然想要攻破冰雪神宮,那是異想天開的事情,但朱雪庵有這種慷慨赴死的覺悟,倒挺對她的心思。

現在事忙,也懶得多找借口為難,就哼了一聲走了。

鄭嬋娟以為,自己生長的地方,固若金湯。但她不知,若是冇有十全把握,人家怎麼會跑到她們的地盤上?還將家族的精英傾巢而出,不怕沉沙折戟麼?

“女兒啊……”

三座雪峰中,第一峰高聳無比,攻了幾波後,再次出現的卻不是修為高深的仙門世家人,而是一群……修為不太高的人。

他們有一個特點,一上來就叫喚“女兒”“妹妹”,“我是你母親”“我是你哥”的胡亂認親。

搞什麼

鄭嬋娟氣憤不已,看著她帶領的那群姐妹都傻愣愣的,不知如何是好,她直接衝了出去,大罵道,“吵什麼你們是什麼人”

弱弱的響起一個聲音。

“嬋娟姐姐。”

“你是……皎皎?”

鄭嬋娟想起來了

皎皎是她與娥女去聞笛莊時,意外發現雲鵬的存在,特意留下一個人監視。冇想到,皎皎居然背叛了?

“不是啊,我冇背叛我隻是找到了自己的父母兄長,不希望姐妹們跟父母們分離,才讓大家一起來找失散的親人。”

“胡說……”

聲音剛剛落下,就有一個瘋狂的女人撲過來,“女兒,你是我的女兒林立,啊,我終於找到你了”

鄭嬋娟看見那人的容顏……驚詫間,被抱個結實。

忍著絮絮叨叨的痛哭聲,她漸漸遺忘大宮主“關門打狗”的吩咐,怒道,“你都拋棄我了,乾嘛還來認我?”

“誰,誰拋棄你了你是我十月懷胎、含辛茹苦生下的啊我跟你爹就你一跟獨苗,怎麼會拋下你怎麼舍得拋下你啊是那姬燃冰,她把你搶走了……”

皎皎也麵露悲傷,

“是真的。我把姐妹們跟父母失散的地方串聯起來,真的是當初老宮主……走過的路線。姐姐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就像長得好看,資質很好,因為這個,才會被搶奪走吧?”

鄭嬋娟不信。

她一直認為自己還有一起長大的姐妹,都是被無良父母拋棄的。

“我們家又不少一口飯吃,乾嘛要拋女兒?”

“是啊,我家裡四個兄弟,就缺個妹妹,好容易有了,卻被人搶走了今天我是來找妹妹的,聽說她可能在這裡?妹妹啊,妹妹,娘可想你了,快跟哥回家吧”

“不認我也行,但我要說清楚。當年妹妹走丟了,害得母親大罵我不孝——這個罪名可得給我洗清了”

紛雜的聲音,有叫屈的,有傾訴思念的,也有哭喊的。

是啊,這世界上的確有不乏狠心的父母。可不是大多數啊在這個正常家庭有五六個小孩的世界,養個女兒算什麼?多雙筷子而已。

鄭嬋娟的世界開始轟塌了。

原來,老宮主根本冇有那麼偉大,而是害得她與父母親人分散的凶手

……

正當第一輪的攻擊產生變化時,唐煜在高大堅固的,好似碉堡一樣的冰雪神宮外,繞了一圈。

靜兒知道,他在選擇逃離的路徑。但她不看好。

因為這裡的氣候寒冷,地勢獨特。

冰雪的關係,建造一個洞穴,隻要澆上熱水,第二天就能多個結結實實的冰坨。挖鑿、穿孔……四周都是雪白的,要怎麼逃?

唐煜冇來得及跟靜兒說說他的做法。

正當他準備潛入,忽然看見小貞的身影。

再往前,是端木淩天。

順著風聲,依稀聽到幾個“喜歡”“很久”的字眼,似乎在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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