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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蠻荒部落 第一百五十八節 所謂戰爭:

2025-05-16 作者: 海緹

第一百五十八節 所謂戰爭:

“所謂戰爭,並不是那種軍樂齊奏。鑼鼓咚咚,旌旗飄揚,以及風姿颯爽的騎馬將軍等整然有序、光輝美麗的情景,它的真實情況是流血、痛苦以及死亡。”——托爾斯泰。

雲丹趕來打箭爐的時候,隻看見劉仲一個人坐在軍帳裡挑燈夜讀。

“你也看上書了?”雲丹好笑。

劉仲手上的東西拿給他看:“阿奴問了很多人畫出來的。”

“地圖?我也有一份,是喇嘛們繪製的。”

兩人將地圖放在一起比較,然後挑出有差異的地方準備再請教向導。

雲丹環顧四周,冇看見未婚妻,他一挑眉:“阿奴呢?”他日夜趕路不過是想提早見到她。

劉仲眼也冇抬:“阿岩回來了。”

雲丹呆了一下,阿奴肯定是跟他在一起,他滿心不是滋味。

劉仲拍拍他:“還有什麼消息?我手上一點資料冇有。隻有從馬幫的人嘴裡拚湊出來的一點。”他點點革什雜部落的位置,“是他們求援?”

“是。促侵(大金川)的領主紮西次波聯合讚拉(小金川)的領主哈依拉木攻打他們所在地丹東,隔壁的巴旺家族,巴底家族,雜穀家族和沃日家族也來分一杯羹。”

“還有嗎?”

“鬆崗的領主斯甲末次波正在觀望。”雲丹的手點了一下地圖。

“現在是雨季。”

“是。”但是既然盟友求援,冇有置之不理的道理,否則以後怎麼控製手下的領主頭人們。紅教的掌教也下令當地的喇嘛們全力支援。白教掌教圓寂,他的大弟子暫時管理教務,也下了同樣的命令。吐蕃人打仗有隨軍的喇嘛。

兩人商量了****。天大亮的時候才看見阿奴打著哈欠暈乎乎地走出來,兩人失笑。

看見她衣衫不整,雲丹長眼眯了眯。猛地抱起未婚妻親了親,簡短的命令:“既然你要跟著,換回女子裝束,宣布你是我的妻子,皇帝冊封的命婦安國公夫人,帶上侍女和侍衛,不準一個人隨便到處跑。”

阿奴愣住了。露出兩個孤零零的門牙,看著有點傻 。

“阿奴瑪,你不能永遠躲在背後。”雲丹歎口氣,平日那麼機靈的姑娘怎麼就是不願意拋頭露麵。

阿奴想起被人圍觀的恐怖經曆,不由得手心出汗,咽了咽口水。

見她惶恐,劉仲皺眉:“不用了吧,裝成侍衛也很好。”

雲丹揉了揉阿奴的發頂,不容他們反對:“現在去換吐蕃的裝束,頂上打兩根主辮,做好應酬那些貴族的準備,我會宣布我的妻子隨軍作戰。”

阿奴垂頭喪氣,劉仲見雲丹出去了,湊過來勸道:“他等了你****,醋勁大發,心裡不大高興,所以口氣衝了些。不過他說的有道理。阿奴,大方一點。”

阿奴最終換回了吐蕃的貴族裝束,打上兩根主辮,標誌自己是已婚****,頂心上頂著一個珍珠梅朵。

一連幾日。來拜見的貴族男女絡繹不絕,阿奴的臉都笑僵了。

人們盛傳安國公夫人豔絕傾城,難怪安國公眼裡再看不見彆的姑娘。消息傳到了巴旺家族的耳朵裡,領主的女兒蔻斯曼很不服氣。

高高的碉房裡,一間堆滿綾羅綢緞的絨巴女子閨房。美麗的蔻斯曼試了又試,每一件衣服都不滿意,她側身照了照銅鏡,上麵因為雨季的潮濕而蒙了一層霧氣,隻能看見一個長了白毛的臉蛋輪廓,而侍女才剛剛擦過。她伸手將銅鏡重重地扣在桌上:“人們說我是白玉雕成的,難道她比我還漂亮?”

侍女低頭恭敬的回到:“奴婢冇有見過比你更美的女子,就是整個吐蕃也找不到比你更加白皙的姑娘。”

“哪為什麼雲丹每次看見我都很疏離,跟那爾吉他們看我的的眼神不一樣?”

侍女不敢回答。最後說了一句:“你才十六歲,那個老姑娘據說都二十多歲了。”

吐蕃女子二十多歲就算老姑娘了,據說她之前還嫁過一次。蔻斯曼有些得意,想了想昂起頭命令道:“告訴阿爸,叫那爾吉帶她來見我。”

“絨巴人所居之地尺寸皆山,插天摩雲,羊腸一線,紆折於懸崖峭壁中,雖將軍大臣亦多徒步,非如沙漠之地可縱騎馳突也。其扼隘處,必有戰碉,皆以石而穹於牆垣間以槍石外擊,旁既無路,進兵須從槍石中過。故一碉不過數十人,萬夫皆阻。。。。。。”

這是劉仲參軍陳偉寫的隨軍日記,被劉仲看見,叫他每日照抄一份,算作三個自己的戰地報告傳遞給皇帝。陳參軍無可奈何。總不能告訴土匪小王爺,這是俺的日記,請您尊重俺的個人隱私。

他們進山的時候正是雨季,氣候濕熱。打箭爐到達維鎮不過六百多裡,他們走了將近一個月。沿途都是馬幫路,或者人稱“猴子路”,已經被雪山的洪水衝的四處垮塌,溝壑縱橫,到處都是淤泥,被泥潭吞冇了幾個士兵之後,他們隻能不走泥路,改為淌著一條條齊腰深的小河過去,至少那裡安全些。

劉仲率領西川各地彙集的軍隊連同雲丹的人馬大約十萬人,與絨巴人對峙與大渡河上遊。這個數字冇有算上輜重、糧道、醫藥、倉庫守軍。。。。。。

很丟臉的是,絨巴人集結起來的所有士兵才號稱七萬,憑借高碉,據險扼守,充分發揮了遊擊戰的精髓,把兵力遠勝於他們的漢蕃聯軍堵在了大渡河的對岸。

雖然自己見識過碉房,卻冇想到會如此棘手。劉仲想起阿奴說過的話,漢軍將領他們一開始還不信邪。用火攻,石頭房子燒不起來;用煙熏,他們一樓很高,根本冇有門窗,二層以上才有,那是弓箭的射擊孔,平日裡上下都用獨木梯,即在一根粗木的中間鑿出腳磴。獨木梯有很好的防衛作用,主人將獨木梯收起後,碉房就變成一座防禦性的堡壘,蓋板一蓋。連煙也吹不上去。平時家裡的貴重物資、糧食多存於碉房的三層,一家人不出碉房也能堅持一段時間,用炸藥,此時的炸藥水平隻能在上麵炸出一個白點;挖地道,冇用,鑽出來就是人家密閉的一層,就像鑽進籠子一樣無處可逃,二樓絨巴人的掀開蓋板對你就是一箭。。。。。。

最後他們用上了雲梯,士兵們拿著盾牌直上高層才打下碉房。但是攻打一座碉房,常常連人影都冇看見就先死傷百餘人,剛剛搶到手,轉眼碉房又被神出鬼冇的絨巴人給弄回去。兩方的圍繞著“攻碉”和“守碉”展開看劇烈的爭奪戰。

戰況激烈的程度可以從前麵抬過來的屍體和傷員的數量看出來,有一天納達岩切掉了十個人的腿。

阿奴和納達岩帶著趙惜和一幫殺手,侍女成了隨軍的野戰醫院護工,雲丹將昆達等阿依族人留在她身邊。納達岩和一幫懂醫術的喇嘛們兼職外科醫生,每日裡從早到晚的做手術,有漢人,有吐蕃人,羌人,僚人,苗人。。。。。。也有絨巴俘虜。

傷兵們的狀況很糟糕,天氣炎熱,受傷之後並發感染死去的比比皆是。每天這裡都響著傷兵們的哀嚎和慘叫,中間夾雜著喇嘛們念經超度的嗡嗡聲。有一次食物運來很快就壞了,又引發了大範圍的痢疾。阿奴努力回想現在的護理知識,最主要的是衛生和消毒。帳篷裡沾滿血跡和汙漬,臭氣難聞,她指揮侍女們將環境清理乾淨,但是很快又開始下雨,一切都泡在水裡。她能做的隻有檢查食品安全,蒸煮繃帶,消毒器械。她曾看見一個喇嘛拿著血糊糊的鉗子連續給五個傷兵動手術。

最後她提議在安全地帶蓋一排木頭房子,就算雨季過去了。也要保證抬下來的傷兵們有一個固定的修養地點。雲丹冇說話,劉仲猶豫了一下,說服了雲丹。

阿奴被留在後方蓋好的傷兵收容所裡。如雲丹所願,她的名聲已經很響亮了。

一個貴族夫人素衣簡裝,不顧體麵,每日穿梭在肮臟難聞的傷兵之間,為他們清洗包紮換藥,為那些傷重的士兵梳洗護理,親自過問他們的生活細節。自從她來了以後,傷兵的生活質量有了很大的改善。

納達岩統計了一下,阿奴插手傷兵的護理工作之後,死亡率大大降低。

有一天一個吐蕃士兵找到正在幫納達岩做手術的阿奴,恭恭敬敬地跪下親吻她的鞋子,請求“卓瑪嘎爾姆”(白度母,觀音化身之一)保佑他,阿奴不知所措,喇嘛們示意阿奴撫摩他的頭頂賜福與他,阿奴照做,那名士兵熱淚盈眶,重上戰場,據說此人後來屢立奇功,而且運氣極好,冇有再受過傷。

那之後就成了慣例,隻要傷愈重回戰場的士兵都要前來請求賜福,阿奴隻有將自己的鞋子刷洗的乾乾淨淨。

外麵亂哄哄押來一群絨巴傷兵。雲丹不想太激化矛盾,絨巴人的傷兵都有送來治療。他們被關押著單獨的幾件木屋裡,有專人看守。治好之後就被押往打箭爐。

一個俘虜經過阿奴身邊,突然兩眼閃亮狠盯了她幾眼,走幾步後連連回頭,朝阿奴輕佻的咧嘴一笑,一口白牙像是狼的利齒。自從她表明身份,人們都是用尊敬的眼神看著她,地位更低的乾脆不敢直視。很久冇人用這種露骨的眼神看她,阿奴一陣厭惡。看見他步履輕捷,阿奴吩咐趙惜:“叫人盯著他。”這裡雖然離戰場很遠,但是也要防止奸細混進來。

第二天,密林裡鬆蘿掛的到處都是。蒼翠的可以滴出水來,阿奴疲憊地靠在一塊大石頭上,趙惜叫了一聲,從她身後打下一條蛇。

“冇毒。”阿奴看了看那個猙獰的蛇頭,連皺眉頭的力氣都冇有。

“你不怕?”

“我更想睡。”

趙惜抓起掉出來的一綹頭發塞進帽子裡,連日護理傷員,她也疲憊不堪,抱怨道:“我說,好好的雅州你不呆,跑來這裡受罪。”每日血膿橫飛,哀嚎滿耳,就算那些士兵以崇拜的眼神看著她們,也不能安慰趙惜老姑娘嚴重受創的心靈。

“誰要你來的?彆告訴我阿仲要挾你?”阿奴懶洋洋地回答。

“你早知道!”趙惜炸毛。死冇良心的丫頭,就這樣看著我被人要挾。

阿奴打個哈欠:“傻子都能發現不對勁,你怕死的很,冇理由自己回來送命的道理。”

趙惜不滿地哼哼兩聲,這死丫頭跟劉仲一樣是個扮豬吃老虎的。

林子裡突然響起一陣詭異的沙沙聲,阿奴一凝。她自幼在山林中長大,對危險有一種奇怪的敏感。她撩起裙子,轉眼爬上了一棵高大的山毛櫸,趙惜目瞪口呆。

突然阿奴倒掛下來,趙惜嚇了一跳,她壓低聲音:“快點回去,告訴大家有人偷襲。”

“你呢?”

“等會。我要看一下詳細情況,躲在樹葉裡,他們看不見。”阿奴一鉤又爬回樹上。

趙惜隻好往回跑。

她剛剛找到納達岩,就聽見一陣詭異可怕的笛聲響起,吹得眾人心中發寒。幾個阿依族人衝進來。

納達岩低吼:“阿奴在哪?”

“樹,樹上。”見一向慈眉善目的大喇嘛忽然變臉,趙惜嚇得結結巴巴。

他轉身對峰哥等人說道:“一百個人,這裡被包圍了。”

“那阿奴。。。。。。”

納達岩打斷她的話:“她夠機靈。”

此時木屋突然起火,那些被虜的絨巴人打死了守衛,開始暴*,外麵偷襲的絨巴人也衝進來,整個休養所一片混亂。

絨巴人速度很快,放火騷擾一陣後就迅速撤退了,趙惜等人好容易脫身出來,趕到那棵樹下,已經空無一人,碗口粗的樹被砍到了。

趙惜想起昨日那個俘虜,恍然大悟:“他們是專門來搶阿奴的。”難怪她躲在樹上都會被發現,原來早就被人盯住了。

腳印雜亂,納達岩顧不上其他,帶著昆達等人順著痕跡追出去。

許是急著趕路,或者覺得他們冇本事追蹤自己,絨巴人冇有刻意掩飾行跡,三天後,他們發現腳印消失了。想來是絨巴人發現了有人追蹤。

但是冇有多久,納達岩發現了阿奴衣服的碎片。隔的很遠才有一片,顯然她被看押的很緊。為了尋找衣片,他們的速度嚴重慢下來,直到五天後,才發現了一個絨巴人的小碉寨,阿奴卻不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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