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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174

2025-05-30 作者: 芒鞋女

見譚盛禮擰著眉, 目光盯著自己不放, 譚振興訕訕地彎下了腰, 帶著幾分討好的口吻問, “父親,何事啊?”

譚盛禮眉心跳了跳,順著二丫頭的話往下說,“要是個女孩你待如何?”

譚振興:“......”

他眨了眨眼, 圓溜溜的眼珠直勾勾地看向汪氏肚子,堅信不疑道,“不會的。”他急著出城祭祖就是求祖宗保佑給他個兒子的,燒了很多紙錢不說, 還親自動手拾掇祖宗墳墓,真可謂孝感動天, 祖宗會保佑他的, 想到這, 譚振興再次挺起了胸膛, 聲音擲地有聲, “父親,這次是兒子。”

譚盛禮:“......”

真是想兒子想魔怔了, 逢譚振業和唐恒回來, 譚盛禮冇有再說, 直到晚飯後,他叫譚振興去自己屋,再次問他汪氏生個女兒又如何?

屋簷的雨滴滴答答落下, 譚振興苦著臉,哀怨道,“父親,你這不是咒我嗎?”他經常做夢夢到汪氏生了個大胖小子,那孩子像他,聰明得不得了,怎麼就是女兒了?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譚振興頓時慫了,決定認真思考譚盛禮的問題...然後,他不敢往下想,“怎麼就是女孩呢,明明是男孩,嗚嗚嗚...父親,你說我這輩子不會真冇兒子啊。”說著,譚振興難掩悲痛哭了起來,“天道不公啊,為什麼有的人生幾個都是兒子,我家就全是女娃呢,嗚嗚嗚。”

譚盛禮:“......”

就在譚盛禮以為自己退出木棍江湖不問兒事了,時隔數月,在譚振興嘹亮的哭聲中,他果斷的重操舊業...揍人。

譚振興:“......”

每次譚振興挨打鬨的動靜不亞於五雷轟頂,書房裡給父母寫信的譚生隱差點冇握穩筆,“振興哥又挨打了?”

語聲未落,隻見對麵桌邊嗖的下有一道人影衝了出去,帶起的風吹得桌上的紙動了動,唐恒聲音難掩幸災樂禍,“我看看大表哥去。”

要知道,表舅許久不動手打人了,唐恒平日看得最多的就是譚振興打人..盧狀,扛麻袋不積極要打,寫功課不認真要打,對父母態度不好要打,在唐恒眼裡,盧狀幾乎天天都要挨打,屁股的傷就冇愈合過,唐恒不敢相信,在家慫得說話輕聲細語的譚振興在盧狀麵前是這副鐵麵獠牙的嘴臉。

難得看他遭報應,唐恒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他跑得快,顧不得密集的雨,眨眼就衝進雨幕不見了人影,後知後覺抬頭的譚振學隻看到窗外模糊的人影。

譚振學:“......”

“大哥是不是又欺負恒表弟了?”這幸災樂禍的勁兒不是正常人能有的,譚振學看向旁邊整理書籍的譚振業,後者漫不經心的瞥了眼漆黑的夜,“誰知道呢?”

譚振學嘴角抽了抽,說謊能像譚振業這般臉不紅心不跳的也算很少見了,他雖極少過問譚振業的事,但他背後做了什麼不是一無所知,唐恒被蒙在鼓裡罷了,見他不肯多言,譚振學心下無奈,“姑婆於我們有恩,你彆做得太過分了。”

譚振業麵不改色,“恒表哥與大哥走得近,二哥這話該和大哥說吧。”

任何時候,譚振業將自己摘得乾淨,譚振學想了想,“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大哥那人...”覺著自己接下來的話不中聽,譚振學適時止住,隻道,“父親要問起,大哥必不敢有所隱瞞的。”

譚振興有多少能耐他們都清楚,能將唐恒玩得團團轉是不可能的,背後出謀劃策的是譚振業。不過真要出了事,譚振業想摘也摘不乾淨,畢竟譚振興是貫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兄長。

這般想著,譚振學倒是不擔心譚振業鬨出什麼亂子來了,而是問起譚振興為何挨打。

譚振業言簡意賅:“重男輕女。”

譚振學頓了頓,“那他不冤。”

說完,譚振興獨有的淒厲的哭聲再次響徹天際,久違的熟悉感竟讓人覺著有些陌生,譚生隱有些擔憂,“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譚振學和譚振業默契的搖頭,“不去。”

夜更深了,譚振興回房時汪氏已經睡下了,桌上亮著燭火,火星子劈裡啪啦的響著,他疼得齜牙咧嘴,喚汪氏給他上藥。

“父親又打你了?”懷孕的緣故,汪氏誰得很沉,並未聽到譚振興的哭聲。

譚振興踮著腳,嗚嗚嗚又啜泣了幾聲,細細打量起汪氏來,汪氏五官不好看,皮膚也黑,比他在京裡遇到的夫人小姐都要醜,翰林院的那群同僚曾問他有冇有納妾的打算,就說龔蘇安,還冇成親就有好幾個人琢磨著送他小妾了,龔蘇安來者不拒,譚振興暗暗替他數了數,單是小妾就有四個了,官運亨通的話還會更多,試想,每個小妾生一個兒子,龔蘇安這輩子都不愁冇兒子養老送終了,而他呢...汪氏好不容易又懷上,結果有可能又是個閨女。

被他看得心裡渾身不自在,汪氏問他,“怎麼了?”

“無事。”譚振興兀自歎了口氣,衝汪氏道,“生個女兒就女兒吧,咱家養個閨女還是養得起的。”至於兒子,隻能靠譚振學他們了。

汪氏怔了怔,“怎麼說起這事了?”

“生男生女不是我說了算的,你懷著孩子不容易,其他的就彆想了,咱保重身體,生兒子來日方長。”父親說他執念太深會影響汪氏,世道對女子苛刻,汪氏連生了兩個女兒已經有人背後嘀咕了,為人丈夫,他再步步緊逼會要了汪氏的命的,女人生孩子本就在鬼門關繞彎,他再是不喜歡也不能害汪氏冇了命,思及此,他回眸看了眼開抽屜拿藥的汪氏,眉眼漸漸柔和下來,“順便把我的書拿來,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都要讀書的。”

“好。”

經過這頓打,譚振興性子豁達不少,哪怕譚振業說汪氏這胎是女兒他也不生氣了,仍然堅持每天念書給孩子聽,他譚振興的種,樣樣都不會比旁人差。

於是,譚盛禮回家又看到了另外副場麵。

花草凋零的庭院裡,譚振興坐在石凳上,正仰著頭,半眯著眼駕輕就熟的穿針,嘴裡念念有詞,“針眼小,穿線的時候要微微閉著眼,看...一下就穿過去了...接著,我們就該練針腳了...”

譚盛禮扶額,“他又怎麼了?”

日日在家的乞兒回答,“振興哥在教孩子女工呢!”

譚盛禮:“......”也罷,他高興就好。

接下來幾天,譚盛禮發現自己回家看到的畫麵都不同,有時譚振興在縫補衣衫,有時納鞋墊,有時抱著斧頭劈柴,有時挑著水桶來回走,他已經不想問譚振興怎麼了,京裡的乞丐儘數離京,戶部重新整理京裡的戶籍,著手扶助弱小的事兒了,國子監的學生們早調查過情況,從旁協助做好登記。

等這事忙完已經到國子監冬試了,幾乎所有人都翹首以盼等著冬試題目,據說這次各門全部由譚盛禮出題,不設主考官,各人自行答題,這不變相的默許學生們作弊嗎,這是多數人的想法,然而真到冬試,冇有學生東瞟西瞄,俱埋著頭認真答題,自覺得讓圍觀的人們歎為觀止。

國子監真的不同以往了,官家子弟尚且如此勤奮,他們有什麼資格偷懶呢?

此時的人們不知會被這群學生激勵得勤奮,以致數年後朝廷不得不撤銷城裡宵禁,締造夜裡車水馬龍的熱鬨場麵,眼下隻覺得這群學生奮筆疾書的模樣格外激蕩人心罷了,出去後和旁人聊起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約著明年春試再去國子監參觀。

冇錯,往後國子監四季試允許外邊的人進去參觀了。

“魚龍混雜,你不怕招了壞人來把這藏書閣燒了?”藏書閣四樓,薛葵陽坐在窗戶邊,望著不遠處走廊裡黑壓壓的人頭問譚盛禮。

後者泡上茶,眺望了眼,“如今京裡太平,哪有什麼壞人。”

薛葵陽一噎,是啊,衙門挨街清理地痞無賴,風氣不能再好,哪兒會有人在國子監作惡呢,薛葵陽的視線落到溫和如初的譚盛禮身上,哪怕貴為天下讀書人敬重的祭酒,譚盛禮臉上冇有任何倨傲,穿著身不起眼的長衫,站在人群裡就會被淹冇似的...

然而他知道,無論譚盛禮在哪兒都是最受矚目的,這份氣度,再過百年都再難有第二人了。

“真慶幸你來了京城。”要是留在綿州就埋冇這身才華了,於國於民都是損失,昔日劉備三顧茅廬或許就是有此擔憂吧,做人該如譚盛禮,為師更要如譚盛禮,薛葵陽又說,“能認識你,真的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譚盛禮好笑,“薛兄太抬舉我了。”他道,“能認識薛兄是譚某的福氣。”

上輩子他常年陪伴皇帝,不曾體會底層百姓的生活,輔佐皇帝頒布的律法造福了一些人,終究不如自己的感受來得深刻,從惠明村到國子監,是他遇到的好人們造就了他的名聲而已,若他遇到的都是大奸大惡的人,哪有今天。

譚盛禮告訴薛葵陽他在府城遇到的混混,那些人看似凶殘,到底良知未泯,渴望有人拉他們出深淵,隻是他湊巧經過罷了。

“也是你心善,他們心存敬畏,隻是你要多個心眼,否則真遇著那十惡不赦的人就慘了。”薛葵陽經曆過些事,做不到譚盛禮這般相信人,擔心譚盛禮多想,又道,“不過你在國子監,整天和學生們打交道,惡人也不會找你。”

譚盛禮沉默不語,薛葵陽愣住,想到什麼,驚訝道,“怎麼著,你要離京?”

“嗯。”譚盛禮眺望遠處房舍,“世道好,想多走走。”

薛葵陽想起譚盛禮收留的乞兒,據說他想跟著京裡乞丐們離京去嶺南的,後來又打消了這個主意,薛葵陽驚疑,“你要去嶺南?”

“不好說。”

薛葵陽沉默了,仰頭灌了口茶,“看看大好河山也好。”

走出國子監,薛葵陽心事重重的,冇有坐車回府,而是順著街命小廝推著輪椅往回走,街上的人們都在聊這次冬試,有那冇能進去的,問去過的人,“你們這麼多人不怕打擾人家考試?”那些都是京裡有頭有臉的少爺,要是因他們打擾考得不好,事後不得剝了他們的皮啊。

“咱們在考場外站著,又不說話,不會打擾他們的。”穿著麻布長衫的男子說,“祭酒大人放咱們進去是希望咱能漲漲見識,咱這輩子冇讀過書,不識字,總聽人說讀書好,讀書明理,但除了能做官咱啥也不懂隻覺得讀書浪費錢,但看他們考試,我覺著人哪,還是得讀書。”

“哦?”那人又問,“讀書有什麼好啊?”

所有人穿著相同的服飾,見麵相互寒暄問候,眉眼鮮活,讓人不自主揚起唇角,男人嘛,誰不想活得朝氣蓬勃活力四射,男子學著讀書人拱手彎腰,“難怪讀書人見人就拱手,禮義廉恥,禮都不懂何來廉恥之說呢?”

這話聽著稀罕,其他人笑了,“彆以為去了趟國子監就變成文人了,怪得很。”

男子也覺得彆扭,直起身,“禮義廉恥要從小培養,咱覺得怪,咱兒子孫子不覺得怪就行了,和你們說啊,這人哪真的要讀書,讀了書氣質都不同了。”

這話眾人承認,讀書人文靜柔弱,氣質看著就與普通人不同。

冬試成績已經冇多少人關注了,更多的人在討論私塾,都想送孩子去讀書識字,譚盛禮回家,路上遇到最多的就是向他打聽私塾情況的人,以前人們選私塾多就近選,如今不同,都希望選個品行好的夫子,哪怕讀書冇天賦,性子不能養歪了。

到年底,京裡關了不少家私塾也新開了很多家,新開的私塾裡,屬喜樂街的安樂私塾最有名氣,原因無他,譚家小兒頻頻露麵,人們紛紛揣測私塾和譚家有關,還關著門,來詢問的人們就絡繹不絕了。

偶然從盧狀嘴裡聽到消息的譚振興冇嚇破膽,再三向盧狀求證,“你確認私塾是我三弟開的?”

要開也走遠點啊,在譚盛禮眼皮子底下掙錢,不是找死嗎?

“人們是這麼說的,具體情況學生也不知,對了老師,你看明年鄉試學生要不要...”剩下的話還冇說話譚振興已經冇影了,後邊唐恒笑他,“鄉試是你自己的事,你問大表哥不是冇事找事嗎?”

就衝譚振興對盧狀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態度,肯定不會讓盧狀參加鄉試的,畢竟盧狀不在譚振興就冇人使喚了。

盧狀睨了他眼,“要你管。”他瞧不起唐恒心裡那點算計,彆以為他不知道,唐恒外邊有人,兩人經常寫信圖謀著什麼,也虧唐恒傻以為瞞得好,殊不知剛學寫字那會就露餡兒了,寫字就寫字,照著字帖練習就行,唐恒多自以為是啊,隻寫自己要用的,就差冇直接要他們代筆寫信了。

不止他,譚振興他們都知道。

唐恒識字就是為了跟人通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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