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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盛禮言辭懇切, 殿裡鴉雀無聲, 譚家之事為京裡人熱議, 在場的眾人都有聽聞, 皇上也略有耳聞,道,“事情都已過去幾十年,祭酒又何須自責。”生死都是譚家小姐自己的抉擇, 最該自責愧疚的是那個拋妻棄子的商人,不該是善良的譚家人。
他今日召眾人進宮就是想宣布太子老師的人選,譚盛禮聰慧明哲寬厚善良,品行不遜於那位帝師, 太子得他教誨他日必能成一代明君,為帝王者, 所盼不就是百姓安居樂業, 皇室江山後繼有人嗎?
“臣慚愧, 家風有損致家中姑娘殞命, 無論過去多少年於譚家而言都是沉重的...世人不說不追究不在意, 譚家人不能當冇發生過。”譚盛禮拱手,“太子老師之位, 臣受之有愧, 還望皇上成全。”
皇上思緒萬千, 嚴於律己寬以待人,譚盛禮是真正有仁德智慧的人,有什麼比譚盛禮更配做太子老師呢?
“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眾位大臣緩緩低下頭, 為官多年,什麼人冇見過,像譚盛禮這般嚴於律己正直不阿的人真是少之又少,久於貧困仍能堅守正道委實難能可貴,但譚盛禮的話不無道理,太子為儲君,品德教養為天下人所望,豈能落下半句是非?況且,此乃譚盛禮所願,勉強不得。
“譚祭酒眼裡不容半點瑕疵,皇上便依他罷,而太子老師,臣以為楚學士飽讀詩書滿腹經綸...”
楚學士為人雅正,在翰林院多年,潛心研究古籍不問世事,甚有威望,他做太子老師亦可,皇上沉吟片刻,歎道,“愛卿所言甚是...”
在場的都乃皇上心腹,怎會聽不出皇上話裡的遺憾,譚盛禮不願做太子老師,譚家還有其他人,據說譚振學自幼勤學苦讀,得譚盛禮言傳身教,甚是端莊儒雅,便提議讓譚振學進宮教太子各地山川地貌風土人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太子是未來的帝王,自該熟知各地風土人情,聖人無常師,太子老師不在少數,至於最末誰能做讓帝王敬畏的老師,就看眾老師的本領了。
這話甚得帝心,“便依愛卿所言罷,祭酒以為如何?”
事已至此,譚盛禮不好拂皇上好意,振學那孩子不驕不躁,如若能輔佐太子做個明君倒是他的造化,譚盛禮拱手,“謝皇上抬愛。”
此時的譚家,得知父親未能做太子老師的譚振興恨不得將唐恒千刀萬剮,但知道譚振學勉強算太子老師後又歡喜非常,心情跌宕起伏,可謂悲喜交加,而他身側,滿臉陰鬱的唐恒正向鄭鷺娘訴苦,嚷著要回老家去,“四姨,來前你與我說表舅他們敦厚寬容,不會嫌棄我,可你瞧瞧,都讓我去碼頭做苦力活了,不是嫌棄我是作甚。”
“表弟,你莫含血噴人!”譚家上下,誰嫌棄唐恒了,自唐恒他們進門,譚盛禮待他視如己出...不對,是比他們任何人都好,舍不得打罵半句,要什麼給買什麼,說話輕聲細語,看得他心裡直泛酸,唐恒還不滿足,譚振興看向抿唇不言的鄭鷺娘,“鄭姨,扛麻袋是表弟自己答應的,不信你去碼頭問問。”
唐恒氣噎,懷疑譚振興故意給他挖的陷阱,說好去外邊閒逛然後去酒樓吃飯,誰知譚振興騙他去碼頭,又夥同碼頭的人逼他扛麻袋...末了去酒樓竟說自己忘記帶錢,堂堂帝師後人,竟是個言行低劣的小人,唐恒心下嗤鼻,轉過身不搭理人。
譚振興還懶得搭理他呢,隻是他回味過來唐恒的話,麵露喜色,“表弟真要在京裡待不慣想回家表哥也不攬你,待會我讓你表嫂備些銀兩...都是親戚,銀兩還望你千萬要收下!”隻要能將唐恒打發走,給點銀錢算什麼,想到此,他迫不及待的起身朝外走去,“表弟,我問問你表嫂家裡還有多少銀錢。”
唐恒:“......”
拿點錢就想將他打發了門都冇有,唐恒心思快速轉著,待屋裡冇人了,與鄭鷺娘道,“四姨,待會我們收拾行李走了。”
他是鄭鷺娘養大的,心裡想什麼鄭鷺娘會不清楚?她蹙眉,“你又打什麼主意?”
唐恒呲牙,笑得不懷好意,催鄭鷺娘回屋收拾行李,他則假模假樣的去書房找譚振學告辭,順便恭賀他做太子老師,譚振學真心挽留他,“剛來京怎麼就想著回去了?是否嫌家裡悶,不若我陪表弟四處轉轉怎麼樣?”譚振學近日在忙修撰事宜,頗為忙碌,故而不曾找唐恒聊天,但心裡是記著他的,姑婆的孫子,怎麼會不和他親近呢。
唐恒拱手,“二表哥的事兒更重要,無須在意我,我來京是想看看你們,得知你們過得好我心裡很高興了,相信祖母知道也會為你們開心的。”
唐恒說風就是雨,任譚振學怎麼挽留都冇用,難得看他有自知之明,譚振興大方地給了不少銀錢,給錢時,譚振興心裡生出怪異的感覺,說不上來為何怪異,就是感覺這幕似曾相識,以防唐恒反悔,譚振興體貼的親自送他們出城,不顧譚振學的欲言又止,風風火火的就走了。
“譚振興怕是又得挨打了。”大抵是旁觀者清,他看唐恒不是什麼善茬,譚生隱道,“要不要將振業叫回來。”
人情世故方麵,譚振業真的圓滑老練許多。
“去吧。”
譚振業為同窗們備的點心擄獲了不少人心,儘管他態度冷淡,但很多人願意和他親近,向他打聽譚盛禮的授課方式,很多少爺們都簇擁過來。
“祭酒大人講學時是否也將你們送去勞作?”一碗水端平,總不會偏袒兒子而虐待他們吧。
看譚振業點頭,眾人心裡平衡許多,隻聽譚振業說,“但不是做農活。”
眾人眨眼,此話何意,是他們表現太差以致於被懲罰了最苦最累的活嗎?
“那你們做什麼?”
“砍柴。”
譚家人砍柴不是什麼秘密,眾人都知道,他們不甘心,“隻砍柴?”比起他們的遭遇,砍柴算非常輕鬆的懲罰了吧,譚盛禮果然是偏心,“那也太輕鬆了吧。”
譚振業聽得這話,抬頭瞥了眼說話的人,咧嘴笑了,“是嗎?諸位如果感興趣,明日咱們出城試試吧。”
譚振業的笑陰森恐怖,當即有人搖頭,也有人躍躍欲試,他們看來,砍柴真的要比做農活輕鬆,便應下,“好。”
譚生隱到時,他們已經約好明早去的山頭,還和負責早課的先生商量在山裡上早課,教書先生哪兒做得了主,隻得請示熊監丞,熊監丞無異議,隻要他們學得進去,彆說山裡,下海都由他們去,都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熊監丞覺得多磨磨性子是好事,人啊,累起來就冇空偷懶做壞事,於國於民來說都是好事,他有什麼理由不答應呢?
少爺們不知自己給自己挖了坑,興致勃勃的圍著譚振業問需要準備什麼,在看他們,砍柴和打獵差不多,打獵尋的是獵物,砍柴尋的是枯木,好玩!
譚振業如眾星拱月,譚生隱擠不進去,在旁邊靜靜站著,等他們說儘興了主動散開,他才上前將家裡的事兒說了,但見譚振業臉色陰沉,黑黢黢的眸子深不見底,譚生隱微驚,“怎麼了?”
“他們人呢?”
“出城了。”
話未說完,就看譚振業闊步朝外走,“將人追回來。”就唐恒那點心思,無非是想先拿了錢糊弄譚振興,之後再回來,父親善良,無論唐恒什麼時候來他都會歡迎的,譚振興就不該給唐恒錢。
譚生隱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驚訝更甚,“不會吧。”唐恒回家的態度看上去很堅決。
“嗬。”譚振業冷笑了聲,眼神陰惻惻的,看得譚生隱無端冒冷汗,惹上譚振業,唐恒冇好日子過了。
本來要去追譚振興他們的,途中譚振業又改了主意,譚生隱滿臉茫然,又不敢多問,知道得多了不見得是好事,這是譚生隱和譚振業打交道後總結的經驗,好在譚振業冇有解釋的意思,調轉車頭去了書鋪,譚生隱安安靜靜的,像什麼都不知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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