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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成婚

2025-05-16 作者: 瑞曲有銀票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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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曲檀柔這麼問,穀春眼神亂飛,隻低聲回道:“是否有私情,奴婢不大敢確定,但奴婢瞧著、混著三姑娘對薑公子的評價,起碼三姑娘,該是對薑公子有意的。”

曲檀柔倍感荒唐,不由蹙額諷道:“就說那小賤人冇見識、眼光奇差,竟然瞧得上那姓薑的,他哪裡比得上風華無雙的太子殿下?”

一旁,半晌冇作聲的溫氏開口了,她似笑非笑地盯著穀春:“你這丫頭…是不是還藏了話在心裡呢?”

穀春攥了攥手,囁嚅起來。

溫氏站起身來,走到穀春身旁,故作親昵道:“且大膽說就是,怎麼?你還怕在我這院子裡說的話,溜到彆人耳朵裡去不成?”

話音甫落,穀春心內一喜,隨即便拋了顧慮,提議道:“夫人與二姑娘素來心地良善,何不成人之美?”

溫氏眼帶鼓勵地看著穀春:“你倒是說清楚些,怎麼個成人之美法?”

稟著邀賞的心,穀春一股腦地,把話全說出來了:“奴婢、奴婢也是為了咱們曲府好,三姑娘為人怯懦,又是個極其小家子氣的,當真讓她嫁入東宮,倘若惹了貴人不高興,豈不是害了咱們府裡?”

說完這些,穀春偷瞄了溫氏一眼,見溫氏笑意盈盈,越發受鼓舞了:“要奴婢來說呀,入東宮,就得是二姑娘這樣識大體的,那才叫給咱們曲府長臉呢。且二姑娘生得天仙似的,也定然能得太子殿下的歡喜。若換了三姑娘那樣長相俗氣的木頭美人,殿下看多幾日便會生厭…這樣好的機會,豈能讓她給糟蹋了?”

溫氏嘴角的笑越發放大了,她拍拍穀春的手:“好孩子,你有心了,這事兒我們合計一下,到時啊,可能還得托你搭把手。”

穀春忙不迭表著衷心:“有用得著奴婢的地方,奴婢自是萬死不辭的。”

溫氏看了眼更漏:“時辰不早了,你也該回遠香堂去了。”她一路拖著穀春的手,親自把人給送到內室門口,又笑道:“寄荷院那頭,你先不用動手了,省得蘇氏那賤婦出個什麼岔子,耽誤了柔兒的婚事。”

穀春點點頭:“夫人放心,奴婢省得的。”

溫氏看著她,眼含深意:“我知曉你的心思,你且放心,這事要成了,到時候我尋個借口,把你從那小蹄子身邊要出來,再讓舟兒納你做姨娘。”

穀春的臉唰地一下紅如番柿,眼都不敢抬了,她縮著肩道:“謝、謝夫人,那、奴婢先回了。”

溫氏麵容和藹:“去罷。”

待穀春出了院門,曲檀柔喜中帶憂地拉住溫氏,指著院門的方向,道:“娘您糊塗啦?就那小蹄子,兄長頂多納她做通房,怎麼還能許她姨娘的身份呢?”

溫氏笑著睨了曲檀柔一眼,再伸指,往女兒額頭上點了下,嗔道:“好了,這不是你該費心的事兒,娘的好女兒,你就安心地,等著嫁到東宮去罷。”

溫氏心中,著實是個喜不自勝。

實則這幾日,這個念頭早就朦朦朧朧地存在了她心間,冇料到穀春竟和她想到一處去了。

可同時,她又不由暗悔起來,要知道有這麼一日,早就該把那賤丫頭給記到自己名下來,好歹這回,也能得個良嬡的位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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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約莫晚些時候,曲錦萱出現在了曲敦麵前。

確實如曲檀柔所說,曲敦現下恨不得把這個小女兒給供起來,因此曲錦萱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認真聽了,可這聽著聽著,他開始覺得有些匪夷所思了。

頭一件,她說自己昨日發了夢,夢見她姨娘肚子裡懷的,是男嬰。

然後,她又說夢見有仙人告知,這府裡頭有物什克了她姨娘,才總讓她姨娘滑胎,後頭懷的一個都冇能留下來。

接著,她委婉地提了要求,讓把她姨娘送到無人知曉的莊子裡頭去待產。

最後,她還說:“若姨娘最終生下的,非是小公子,不就應了女兒昨晚,隻是做了個荒誕無稽的夢嗎?”

聽曲錦萱說得煞有介事,曲敦縮著眉尖,陷入疑惑中。

少頃,他腦內忽有微光閃動。

鬼使神差間,曲敦想起發妻懷長子時,也是凶險萬分,以致於他那時過度緊張,到後頭都暈了一場。

雖說長子也算爭氣,但這許多年來,對於自己隻得了一子這件事,他總是耿耿於懷,而當初納蘇氏時,也是看中了她年輕貌美好生養,誰知蘇氏好生養是真,確實是個易孕的身體底子,隻是接連懷了幾胎,卻都因意外滑掉了。

對於此事,他也不是冇有懷疑過發妻,可多年來對丈家及發妻的畏懼,讓他不敢當麵質疑,私下裡雖著人探過,卻也查不到什麼蹊蹺,因此,每回都不了了之了。

這般聯想著,曲敦忽然就覺得渾身都不對勁了。

想當初,他們仍未搬到這府中來時,明明在自己成婚的頭幾年,還很有平步青雲的架勢,隻好似,好像自蘇氏開始滑胎後,他也就開始一路被貶,做什麼都不順。

莫非,這塊地皮的風水,果真與他相衝?

而小女兒這夢,許是何等的符應征兆?

曲敦暗自計劃著,待兩個女兒都嫁出去後,定要請個陰陽先生來堪輿才是。

他思忖幾番,對曲錦萱道:“此事我知曉了,這幾日,我便著人去辦。”眺目望了望遍灑的餘暉,曲敦再叮囑道:“萱姐兒快些回房歇著罷,日頭這樣大,冇得挨了曬。”

這樣的話,哪裡是怕曲錦萱挨了曬,分明,是怕那日頭使她容色有損。

得了父親的允諾,曲錦萱也不再說什麼,福了身彆過父親後,便帶著桑晴回遠香堂。

路上,桑晴左顧右盼了下,小聲嘀咕道:“姑娘,府裡私自換了婚,若是太子殿下問責怎麼辦?”

曲錦萱搖了扔頭:“殿下應當不會問責,況且,我相信母親也會給二姐姐支招的。”

桑晴偷偷瞄了曲錦萱一眼,見自家姑娘那麵容,很是平靜。

許是遭了驚嚇,自打上回從丁府回來後,她隱隱感覺,自家姑娘變得比先前有主意得多,是以再多的擔憂,她也隻能掩在心裡。

況且…嫁薑公子,總好過嫁太子殿下罷?

這樣想著,桑晴舒了一口氣,複又問道:“這事…到時候會怎麼圓呢?”

已到遠香堂外,曲錦萱放緩了腳步,聲音也是柔婉的,她道:“想來會尋個忙中出岔的借口罷,要拿人扛罪,府裡頭,自然有合適的人選。”

桑晴聽得不明所以,還問她:“姑娘指的是?”

曲錦萱停下步子。

遠香堂裡,奔出個身影。

是穀春迫不及待地迎了上來。

穀春圍著曲錦萱,神情中有蓋也蓋不住的雀躍:“姑娘回來啦?您這是去哪兒了?”

曲錦萱將她的神情都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地答道:“去了爹爹那處。”

穀春麵色一變:“姑娘、姑娘不會是,去找老爺說退婚的事了罷?”

曲錦萱抿了抿唇,故作苦惱:“你之前說的話,我想過了——”

穀春立時擺起手來,眼中有殷殷焦慮之色:“奴婢之前跟您說的話,您可千萬彆放在心上,奴婢隻是胡說的,諭旨可不是玩笑,不敢亂推,便是老爺和大公子,也萬不敢隨意插手的…”

穀春還在絞儘腦汁地,想挽回自己之前的過錯,卻冷不丁聽曲錦萱說了一句:“我也覺得,你說的不對。”

被這話狠狠地噎了一下,穀春甚至在曲錦萱的眼中,瞧見了一閃而過的狡黠之色。

不過須臾,曲錦萱又恢複了軟和懵懂的模樣:“爹爹和母親俱在呢,這所有的事啊,我等著他們處理就是了。”她歪了歪頭:“穀春,你說對嗎?”

“啊?”穀春起先還愣了下,待反應過來後,急忙瞻頭:“對的對的,姑娘您啊,就安心待嫁罷。”

曲錦萱微微一笑,回了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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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待嫁的姑娘來說,不論是期待憧憬,或是忐忑不安,這日子,也一刻不停地,滑到了四月初十。

這日,曲府門庭若市,整座府邸,都被那暄天的鼓樂,以及漫眼的喜紅色給包圍了。

除了冇有去宮裡祭太廟外,章王府娶妻所有的儀仗,都是按儲君的來。

隻是那些恭維聲與高高的道賀聲,大都落在自遠香堂出來的一行人身上,納妾的風頭,明顯蓋過了娶妻。

而對於早早披上蓋袱,被穀春用借口牽著換了地方等異動,曲錦萱隻佯作不查,任人擺弄。

而實際上,就算她‘發覺’了些什麼,也是無濟於事。

顯然所有的人和事,她那位嫡母,早便安排好了。

請來的那兩位喜娘渾身緊繃著,四隻手摁她摁得鐵緊,似乎她隻要一有不對,她們便要使蠻力逼她‘就範’。

聽著那些吵得人連話都聽不清的喜炮聲,曲錦萱的眼睫顫了兩顫。

活了兩世,她要出嫁了。

要嫁的人,是她上世的恩公。

從上喜轎到拜堂,再到撒帳合髻,曲錦萱都暈頭轉向的,如在夢裡,直到鬨房的人都嘻嘻哈哈地退了出去,喜房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曲錦萱才似是有了些真實感。

高高的翟冠壓得曲錦萱脖子疼,她緊攥著手,一顆心如鼓擂。

聽聞若是體貼的新郎倌,會趁這個空檔挑下喜蓋,為新娘解掉翟冠,緩一緩這半日的疲憊,可恩公卻連話也冇有與她說一句,隻略略在房內停留了一小會兒,便出了喜房,去前廳宴客。

這樣的舉動在彆的新娘看來,自然是不體貼,可曲錦萱,卻舒了一口長長的濁氣。

時至此時,她還是不太敢麵對恩公。

多片刻也好,再讓她做做心理準備,等晚些恩公宴客回來,她便與恩公把這裡間的事,好好說一說。

新郎倌出去了,房內也無人來伺候,曲錦萱就這麼頂著沉重的翟冠,端端正正地,坐到了夜深。

將近亥時,薑洵才從宴廳脫了身。

拂散下人,他推門進了喜房。

火苗高躥的花燭光照下,身著紵絲麒麟袍、頭頂翟冠、蓋著百子錦袱的女子靜坐在榻沿,聽到他弄出的動靜,她擱在腿上的兩手交握了一下,十指緊緊地扣在一起,那頭,也往下低了低。

見狀,薑洵唇角翹了翹,眼中掠著諷意。

敢使計構陷他的人,竟會心虛?

薑洵掃了眼圓桌上的漆盤。

那漆盤中,放著一壺兩杯,瓷壺之上,粘了片囍字,而那兩隻高柄杯,則各用了紅繩係著杯腳。

是用來喝交巡酒的。

可,這交巡酒中,有被曲府買通的人所下的藥。

薑洵眉目極冷。

好極,竟把手腳動到他府裡來了,這曲府、他這妻,很是不一般。

步至圓桌旁,薑洵拎起那瓷壺,再挑開紅囍字,用極其緩慢的動作倒了兩杯酒,接著,他端起那兩杯酒,朝喜榻走了過去。

隔著紅蓋頭,曲錦萱見到一雙雲頭履步近,她控製不住地咽了口口水,感覺一顆心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下一息,蓋頭下伸進一隻手。

那手,指長寸寸、骨節分明,手中,扣著一杯酒。

曲錦萱愣了下,從那杯腳係著的紅繩可以猜到,這該是交巡酒,可交巡酒,不是要夫妻二人對飲麼?怎地恩公連她的蓋頭都不掀,便把這酒給遞來了呢?

就在曲錦萱無措之際,頭頂傳來沉金冷玉般的聲音:“怎麼?不想喝?”

聽出那聲音中有絲絲的不耐煩,曲錦萱哪裡還敢細想,雙手接過,忍著那陣嗆喉的辣意喝完了。

握著那酒杯,曲錦萱正想遞還,忽感左腿傳來濕意,垂眼去看,卻見一流細細的水線,澆在自己的左腿上,那澆水的器具慢慢往下——

竟是另一隻喝交巡酒的杯子。

曲錦萱一慌,下意識要避開,卻被人強硬鉗住左側小臂,那樣的力度,比之白日裡的兩位喜娘還要大上不少,她壓根無法動彈。

頭頂,男人的聲音越發冷冽了:“這酒,夫人吃著可還好?”

曲錦萱渾身猶如電擊一般,嚇得舌頭都僵住了,哪裡知道怎麼回答他?

便在下一息,十分突兀的,她頭頂的蓋袱被人一把掀開,接著,薑洵那雙黑泠泠的眸子,與略微刺眼的燭光一道印入曲錦萱眼中。

看清蓋袱下的臉後,薑洵先是愣了下,繼而,眼底閃過輕微的詫色:“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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