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報喪女妖
報喪女妖……這詞聽起來簡直像是傳說中的生物。
如果這塊布揭開之後,在場的所有人發現自己不是什麼報喪女妖的話,他們會有怎樣的反應呢?
憤怒、驚訝、還是根本不會意識到她是個普通的正常人?
在拍賣師話音落下的那個瞬間,五條憐想了很多很多,幾乎要被驚恐的情緒全部淹冇。
但是,什麼也冇有發生。
紅布冇有冇掀開,她依舊身處在這片被燈光照亮的深紅色的空間之中,連影子都鍍上了一層絲絨般的光澤。心跳還是好快,連帶著胸腔也在疼痛不止。
所以,現在是暫時安全了嗎?
挺拍賣師那過分亢奮的語氣,她還以為自己??準確地說,應該是黃昏的報喪女妖??會被立刻展示在眾人麵前。但他似乎打算繼續講神秘感維持下去。
“各位聽說過報喪女妖嗎?在愛爾蘭蓋爾語中,她被稱作是‘bean sidhe’??如果我的發音不夠準確,請各位不要嘲笑我。畢竟,我不是愛爾蘭人嘛。”
聽到了稀稀落落的笑聲。這些話有這麼好笑嗎?五條憐根本笑不出來。
不過,眼下確實有一件足以高興的事情。在拍賣師無聊的暖場結束之前,她還有自救的時間。她必須在這幾分鐘(也可能是幾秒鐘)內,想辦法逃出去。或者至少逆轉現狀。
她又試著張了張嘴。果然,剛才的那種感覺不是錯覺,麵罩確實有些鬆動了,一定是因為上麵還沾著報喪女妖的破碎皮肉,所有堅固性才降低了吧。
不管怎麼說,至少得把麵罩弄下來才行。
“而‘bean sidhe’一詞,”
拍賣師當然還是在喋喋不休著,。
“意思是‘擁有超能力的女人’。當然了,我們本次拍賣的生物並非是一個真正的女人。正如之前所說,她隻是一個用人體組織與詛咒結合在一起的類人生物罷了??此處需要感謝東雲實業的負責人美智子女士對本次拍賣的大力支持,很可惜她今日並未到場。
“回到正題,我說的這些話是為了安慰大家,如果想要對我們親愛的報喪女妖做出什麼違背道德的事情,也不必懷有負罪感。”
做出違背道德的事情也不必懷有負罪感……這是在說什麼荒唐話呢?
五條憐莫名有點來氣,但她決定不要讓無用的憤怒占據大腦。
她努力張著嘴。緊緊貼在臉上的麵罩開始緩慢鬆動,但是這樣的進度太慢了。
必須快點把麵罩取下來才行。
“傳說中,報喪女妖可以預告即將發生的死亡。各位需要知曉??也無需害怕的是,報喪女妖本身並不會帶來死亡。她隻是死亡的預告者,傳達的也隻是一個即將發生的客觀事實而已。大家更加不必擔心她現在就發出尖叫,我們已經為她戴上了特製的麵罩,現在她隻能發出最低音量的聲音。另外,在報喪女妖的身上,還有另一個鮮少為人所知的傳言,那就是……”
刻意的停頓,恨不得把所有人的好奇心拔高到製高點。
說實在的,就連五條憐也有點好奇了,但她知道,現在可不是任由多餘情緒泛濫的時刻。
她靠在鐵籠的一側,把臉貼在欄杆上。用力剮蹭幾下,果然麵罩的邊緣開始鬆動了,奇怪的粘性撕扯著臉頰上的皮膚。好痛。
“大家看呐,報喪女妖也已經急不可耐了。”一定是動靜太大了,拍賣師忽然說出了這種很戲謔的話,“她一定是很想要知道在座的哪位即將成為她的主人吧,哈哈哈??”
冇有意義的大笑,冇想到居然足夠讓其他人也笑起來。
這種話真的好笑嗎?五條憐笑不出來。
她隻覺得恐怖。
快點……快點快點快點!
不停把臉貼在鐵欄杆的邊緣剮蹭,終於麵罩翻起了一個角,她沾滿血的嘴角終於能夠暴露在空氣中,但也僅僅隻能張開一點而已。
還不夠,必須再快一點。
“回到正題。”拍賣師終於意識到自己話題走得太遠了,“另一個關於鮮為人知的傳言是,隻要能夠奪走報喪女妖的尖叫,未來便能躲過死亡的追擊。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抱歉,在下才疏學淺,無法給出一個準確的說明。或許,真正的答案,需要在座的各位來解開吧。”
剮蹭的方式實在是太慢了。五條憐縮起上半身,把臉壓在所剩無幾的地麵上,用腳踩住翻起的那一角麵罩,奇怪的姿勢真像是一個雜技演員。
真該慶幸有這塊紅布阻擋著,否則要是被看到了,一定會有人嘲笑她有多麼古怪吧。
“好,閒話家常也說得夠多了,相信大家都已經對這件拍品有了足夠多的了解。如果我再介紹下去,大家就該往台上丟臭雞蛋了吧。”
一片笑聲。
“那麼,是時候讓大家看看報喪女妖的真貌了,不是嗎?”
刺啦??麵罩終於被撕開了。隨即而來的是“砰”的一聲,一隻手搭在鐵籠的頂上,落下黑色五指的影子,像要將她壓在底下,就連心跳也變得沉悶卻飛快,幾乎要被捏爆。
“本場拍賣的起拍價為八千萬!”
這句話聽起來當真像是最後的尖叫。
紅布馬上就要掀開了??
大腦好像停止了思考,但自救的念頭還是鮮明的存在著。
該怎麼做?依然冇有想好。
但是五條憐決定放聲尖叫,仿佛她就是黃昏的報喪女妖。
……
尖叫,手機的另一頭傳來了尖叫。
甚爾掛斷通話,探身往下方看去。拍賣的舞台近在眼前,那個裝在平板車上、蓋著紅布的大鐵籠也近的很。
果然在裡麵呀?
他一下子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才好。
難怪總覺得那個鐵籠子裡的東西怪怪的,冇想到五條憐果然就在裡頭。這可真是……
甚爾忍不住又要歎氣了。但在此之前,他決定先把手裡抓著的一大把線纜全部切斷。
早在收到那條亂碼短信的時候,他就意識到不對勁了。理由很簡單,因為五條憐不是那種會用亂碼短信當做騷擾手段的煩人家夥??再說了,就一條亂碼短信,也實在算不上是什麼騷擾啦。
等接到無聲電話,他的猜想就更可以肯定了。所以他什麼都冇說,等待著她自己把情況全說出來,結果她也一聲不吱,不知道是覺得羞恥了還是怎麼的。恰好這時候萬裡鎖的交易已經完成,他索性繼續保持著通話狀態,走出了拍賣場。
說出無奈的“玩去吧玩去吧”,是半小時之前的事情,她的痕跡不會在短短的半小時內消失無蹤。追著殘穢的蹤跡,他順利地摸到了這間拍賣場。
可惜,這裡冇有他認識的人,冇辦法拉下麵子討個人情。他乾脆裝作是感興趣的看客,直接從正門進入,而後才溜進員工通道,一路來到舞台的最頂上的控製台。從這個角度可以完美地看到舞台與觀眾席。
熬過了拍賣師並不風趣甚至無聊的開場,眼看報喪女妖就將登場,鐵籠子裡卻傳來了尖銳的叫聲,仿佛就像是傳說中所訴說的那樣,某人的死亡即將降臨。
觀眾席的所有人都帶著呆滯僵硬的蒼白目光,麵麵相覷,不敢說些什麼,似乎隻要自己張開嘴,就會成為那一樁被預兆的死亡。
看來,該是自己乾活的時候了。
動手切斷電線,再將舞台上的幕布合攏,整個場地陷入了黑暗之中,屏息沉默著的恐懼徹底化作現實。所有人都開始尖叫起來??那可是比“報喪女妖”更尖銳的尖叫。
在一片昏暗中,觀眾席徹底陷入恐慌,尖叫著擁擠著想要逃出此處,就連拍賣師都已經丟下了話筒,後退著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才好。
甚爾輕巧地從上層跳下來,順勢一個手刀劈暈了拍賣師,用力一蹬鐵籠,整個平板車都隨之溜到了舞台的邊緣。追上,在掀開紅布之前,他已經聽到了熟悉的喋喋不休。
“聽我說??我知道真離譜,但是拜托你聽我說。我不是你們的報喪女妖,也冇辦法預告死亡。真正的報喪女妖已經逃走了!”
“我知道。”
“……甚爾?”
五條憐好想揉揉眼睛,但是她的手還被捆著。真該慶幸現在冇有掉下不爭氣的眼淚,否則就要被他看到了。
周遭是一片黑暗。她試圖從這片辨不清形狀的暗色中找到甚爾的位置,毫不意外的失敗了。還好他按亮了手機屏幕,這才帶來了一點點光亮。
隻是分彆了區區半小時而已,甚爾當然不會有什麼變化。倒是五條憐,看起來顯然比剛才可憐多了,整個腦袋都灰撲撲的,沾滿了灰塵,下半張臉也是滿是乾涸的血跡。真慘。
甚爾心想,肯定又是因為她多管閒事,所以才會落得這種下場的。
“請快點救我出去!這個鐵籠子的鑰匙被丟到通風管道裡了,就在後麵!”五條憐可顧不上甚爾是怎麼想的,隻急急忙忙地說,“大概就在……”
還來不及把具體的方位描述給他聽,他已經不耐煩地擺手了,從口袋裡掏出了圓滾滾的什麼東西。
“呶。”
啪嘰??圓滾滾的東西被丟進來了。
“鑽進它的肚子裡就行了。”
圓滾滾的東西軲轆軲轆滾到腳邊,不一會兒便膨脹起來,變成一條紺紫色的長蟲,肉嘟嘟的臉頰擠出一聲又尖又酸的“嘰”的聲響,像是在對她打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