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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手與手

2025-05-16 作者: 彼岸有馬

有人,人被關在籠子裡。

意識到這個事實的瞬間,率先出現在五條憐大腦中的概念是“否認”??人不會被關在籠子裡,也不該被關住。

她幾乎想要揉揉眼睛,仿佛這樣就能看得更清楚。但在此之前,推車的壯漢已經注意到了歪斜的籠子。

幾乎是立刻,他左右瞧了瞧,而後飛快地搬回籠子,把紅布蓋好。那人的身影再次被遮擋住,但五條憐已經看見了。

那是個赤.裸的人,深綠色如海藻的長發遮擋住了大半個身子,似乎是位少女。奇怪的是,她的下半張臉被什麼東西蓋住了,像是麵罩??電影裡的漢尼拔佩戴的那種麵罩。

很像,但不完全一樣。少女的麵罩明顯更加嚴實一點,緊緊貼著下半張臉,不留半點空隙,五條憐幾乎隻能看到她露出的一雙眼睛。

而那雙眼睛布滿驚恐的血絲,不安地四下瞟著,像是在尋求著什麼。

有那麼一瞬間??非常短暫的瞬間,她們的視線交彙在了一起。而後便被合攏的紅布蓋住。

啊。不見了。

該說是悵然若失,還是驚魂未定呢?五條憐覺得心裡空落落的,視線還是不自覺黏著在那塊紅布上。

很忽然的,紅布鼓了起來,一隻纖細的手臂從鐵籠子的空隙之間探出,向五條憐所在的方向伸過來,努力試圖抓住她們之間的空氣。

此刻她看不見少女的表情,卻不自覺的也想伸手,去握住她蒼白的指尖。她幾乎都要抬起手了,一陣尖銳的巨響嚇得她縮回了手。

壯漢發現了。

當然了,他看到的並不是五條憐蠢蠢欲動的手,而是伸出在鐵欄之外的那隻纖細手臂。毫不猶豫,他果斷地拾起路邊的一根木棍,用力敲在鐵籠子上。

真是……前所未有的巨大響聲,像是什麼東西從半空之中爆裂。求救的手縮回去了,許是在怯懦地顫抖著吧。

壯漢又接連敲打了幾下,毫不在乎這動靜已經引來周圍人的白目。他一定是故意想要恐嚇鐵籠中的少女吧。

最後一記敲打之後,周遭瞬間變得安靜了。把棍子往邊上一丟,他推著平板車繼續往前。回過神來,五條憐才發現自己還停在原地,雙手顫抖不止。

那個女孩向她伸出了手,可她冇能握住那隻手……她究竟是懷揣了怎樣的心情,以至於要在向過路的自己求救呢?

空落落的感覺愈發擴張,整個胸腔都快要坍縮下去了。

現在五條憐可以確定了,這空洞般的異樣感來自於無能為力。她討厭這種感覺。

壯漢的背影變得愈發渺小,消失在儘頭的拐角處。五條憐的心臟跳得好快。

邁開腳步,她追了上去。

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很不理智的事情,但她必須要把那個女孩救出來。不是為了什麼崇高的理由,也並非自信心爆炸,想當拯救他人的英雄。純粹隻是她向自己伸出了求助的手,所以五條憐必須回應她的期待。

要是失敗了怎麼辦……嗯,這種事情還是等到失敗之後再去想吧。

大不了就叫來甚爾幫忙嘛,雖然大概率會被他抱怨一頓,且有一定概率會被拒絕幫助就是了。

一想到甚爾那張氣人的臉,五條憐頓感動力十足。加快速度,快走變成了小跑,緊接著加速到了狂奔的程度。

穿過狹窄的小巷,繞過拐角,壯漢過分壯碩的背影再度回到了視野中。她大喘了幾口氣,努力隱藏自己的氣息,憋得臉頰通紅,才意識到對方戴了耳罩,根本聽不到她的動靜,這才安心地大口呼吸。

繼續彎彎繞繞,周遭的人越來越少。

繼續走下去,會不會隻剩下她與壯漢與鐵籠中的少女了,到時候她能打過這麼個和甚爾差不多結實的家夥嗎?

她在心裡盤算著自己的勝率(怎麼算都低得可怕),不經意間,壯漢已在一棟三層建築的後門停下了腳步,熟練地拿出腰上的一串鑰匙打開了門,平板車也被推了進去。

門很快關上。不出所料鎖得緊緊的??怎麼可能給她留下可乘之機呢。

試著透過鎖孔往裡打量,看到的隻是黑漆漆一片。門上的鎖是最新式的,可不是那種能夠從鎖芯透露出屋內秘密的老式舊鎖。

冇辦法,她隻好把耳朵貼在了門上。

平板車推動時的軲轆聲算得上獨特,就算是隔著一層門扉,也能聽得清楚。

五條憐真希望自己的耳朵能和眼睛一樣靈光,如此一來就能精準地分辨出平板車被推到什麼位置了。可惜希望暫且隻能停留在希望的階段,她遲鈍麻木的耳朵隻能辨認出軲轆聲往右上方去了,然後變得越來越輕,倏地又拉近了些,但依舊停留在右半側。

再之後,軲轆聲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砰”一聲,像是砸上一道門。那個女孩是被關起來了嗎,還是彆的什麼可能性?猜不出來。

她後退了幾步,有點茫然,不知道接下來該做點什麼才好了。

總之,先繞到了建築物的正麵,發現此處也是拍賣場,不過總體的裝潢可要比甚爾去的那間拍賣行豪華多了,來客也更多。所有人都在進門後戴上了耳機,真怪。

冇時間去探討這些有錢的咒術師們(或是詛咒師們)的金錢將為了什麼流向黑市了,五條憐躲進到陰影裡,又回到了後門。

索性這裡冇什麼人,稍稍做點奇怪的或者是放肆的舉動,大概也冇關係。

助跑幾步,她高高躍起,姑且順利地抓住了二樓的窗框。用指尖輕輕戳開玻璃窗,透過縫隙能看到裡頭黑漆漆的一片,看起來像走廊,有幾個人在輪番巡邏,她趕緊收回了目光,縮著身子往旁邊躲。另一旁的窗戶似乎是儲藏室,看到了一堆箱子,還有貼著編號的拍品。

幾乎把每扇窗戶都看了個遍,哪一扇窗後都冇有那個少女或是紅色布匹蒙著的鐵籠……運氣真差。難道非得要深入敵營,把每個角落都摸過一遍才行嗎?

實話實說,現在五條憐有點後悔。她覺得自己是在逞能。但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雖然確實來得及全身而退冇錯,未免顯得自己太怯懦了吧?

被這種無形的衝動脅迫著,五條憐一點一點行走在二樓的窗框上。

窄窄的窗框邊緣隻能容納得了半隻腳,行走變得前所未有的困難。她艱難地踮起腳,試著去夠上方的排氣扇,用指尖抽掉扇葉,先深呼吸了一口氣,這才鼓起勇氣跳起來,把上半身塞進通風管道裡。

……現在這樣,真像一條被風乾的死魚啊。

五條憐自嘲地想。

她甚至能想象出看到這一幕的甚爾會爆發出怎樣的大笑,不禁開始慶幸自己是獨自行動的??形單影隻可比被嘲笑好多了!

通風管道狹窄,隻能努力縮起肩膀,可一抬頭,還是會被通風管道打到腦袋。

五條憐慶幸自己尚且在成長期,勉勉強強還能擠進去,否則她的計劃可就要中道崩殂了。

一點一點擠進去,腰上有個東西卡在通風管道的洞口了。她鉚足了勁往裡一懟,聽到了哢噠一聲。那個東西掉在了地上。

“啊……”

想起來了,苦無被她掛在腰上了。

唯一的武器就這麼掉了,真是懊惱都來不及。五條憐氣得齜牙咧嘴,卻也無話可說,磨蹭著繼續向前。

通風管道是一張已經繪製好的地圖,但冇有明確目的地,穿梭在其中變成了一場近乎賭博的行動,每個分叉口都是艱難的選擇。

連續右轉了兩次,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個通風出口。掀開擋板一看,居然是走廊,趕緊重新按上,繼續往前走。

下一個通風口連接著一間小房間,裡麵擺著蓋了黑布的方形物品。想了想,五條憐還是跳下去了。

房間裡黑漆漆,布匹也黑漆漆,她有點心慌。試著說了一聲“你好”,回應卻是一連串的狗叫,黑布也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嚇得她趕忙踩著櫃子爬回到通風管道裡去了。

果然運氣很爛呢,她這個人。

五條憐把歎氣吞進心裡,繼續摸索。下一個出口,她透過間隙瞄了瞄,擺著的依然是被深色布匹罩住的方形物體。她聽到了砰砰的聲響,布匹之下的東西想要闖出來。

應該就是這裡了吧?

她跳下來,重力撞擊著雙腿,一路傳達至胸腔。一定是因為這樣,所以她的心跳很不爭氣地又開始變快了。

你好……算了,還是彆說你好了。

五條憐收起一切多餘的想法和念頭,動手掀開了深色的布,鐵籠子與紅發的少女赫然出現在眼前。

直到這個時候,她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個小小的錯誤。

籠子裡的“少女”胸部平坦,卻不是因為骨瘦嶙峋。當“她”站起時,兩腿之間也是同樣的光滑平坦,像繪畫用的木頭人偶,冇有任何器官的存在。

所以,不是“她”,也不是“他”。

說不定,應當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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