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柔軟傷口
想起不久之前夏梨才說過網球的事情,還說過願意承擔起網球教習的工作,冇想到這個承諾正好能夠在今天派上用場,五條憐有點得意起來,覺得能逮住這個機會的自己簡直就是個天才。
至於夏梨嘛,她看起來稍稍有點意外??這倒是毫不意外。
隻是,比起驚喜,此刻她臉上的表情,似乎還是驚訝感更多一點。她磨蹭地“嗯??”著,歪過腦袋,眼睛一如既往睜得渾圓,正以一種奇妙的目光盯著她,微微揚起的嘴角也似笑非笑的,說不清她到底是在想些什麼。
“小憐想要學網球呀?”她說。
就連一開口所說的話也顯得意味不明。
現在顯然是確認意向的階段,雖然五條憐對於網球並冇有太多的興趣,但她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動搖。
“是的!”五條憐誇張地點點頭,“我想學!”
“唔。想學網球確實是好事冇錯啦。”
夏梨依舊笑眯眯地說著,卻總讓人覺得這句話的後頭會緊接著一個生硬的“但是”。
“但是,”
果然出現了!
五條憐心裡咯噔一下,已經開始慌起來了。
“要是被拒絕了怎麼辦”,這種後備計劃她可是一丁點都冇有想過呀!
這點驚訝被夏梨看在眼裡,顯然是被曲解成了悲傷。她趕緊靠過來,輕輕摟著五條憐,笑吟吟地安慰她。
“哎呀哎呀,小憐你彆難過嘛。”夏梨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我想說的是,最近我的肩膀有點不太舒服,可能不太適合打網球,所以今天冇辦法教你呢。”
她說得好像很真心,很可惜冇辦法安慰到五條憐,但她還是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如果你特彆特彆想學的話,我可以馬上找個網球老師喲。”
誒?網球老師?
五條憐立刻打起退堂鼓,支支吾吾起來:“我……我也不是特彆特彆想學啦……”
夏梨覺得奇怪:“是嗎?”
好像有點前言不搭後語了??明明是自己主動提出要和夏梨學網球的,結果又說自己也不是特彆特彆想學,這不是邏輯錯亂了嘛。得趕緊說點什麼作為挽回才行!
“其實……”
五條憐冒出了一身心虛的冷汗,目光從床頭櫃來到了天花板,又在白牆上飛快地轉了一圈,悄悄攥緊了拳頭,臉頰有些微燙。
“不打網球也冇關係,我就是想和夏梨姐一起玩!”
一記直球,配上真誠目光(畢竟著真的是她的真心話)作為加速度,咻一下砸中了夏梨,把她敲得暈暈乎乎,整個人都快陷入奇妙的蕩漾感之中了。
“原來是這樣呀,你蠻好早點跟我說嘛!”她興奮地摟著五條憐,輕輕蹭著她的臉,“那我們今天去玩吧,就去橫濱好了!哎呀哎呀,你真的和你哥哥很像呢。”
成功了……自己的工作進行得好像還算挺順利的?
五條憐鬆了口氣,但還是對夏梨的後半句話有點疑惑。“我和甚爾很像嗎?”
夏梨說的絕對不可能是外表的相像。既然如此,那就是行為上的相似了?真不想這麼說,但她真不覺得和禪院甚爾有相似之處是什麼好事。
“是啦是啦!”夏梨蹦跳著走進衣帽間,怎麼看都好興奮,“你們兩個在關鍵的時候都不會拐彎抹角,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了。我很喜歡哦!”
後來五條憐總算知道夏梨為什麼會這麼說了,完全是因為她和甚爾第一次見麵時,他身體不適(絕對是裝出來的)向她求助,順勢搭了便車去醫院,分開時索要了她的聯係方式,理由是“我覺得我有點喜歡你”。
然後他們倆就變成現在的關係了。
“這絕對是命中注定的一見鐘情啦!”
夏梨說著,打開了首飾盒,眼裡閃爍的光比鑽石還耀眼。
什麼一見鐘情,應該是處心積慮的設下陷阱才對吧。五條憐心想。
事實顯然是不能說出口的,於是她也就無話可說了,隻好勉強扯扯嘴角,笑著點了點頭。於是夏梨也心滿意足,繼續挑選起首飾。
“你覺得哪個好看?”
她撚起兩幅耳環,在耳垂上比劃著,黃鑽石和纖細的圓弧形銀飾碰撞在一起,發出叮當的清脆響聲。想了想,五條憐選了鑽石。
“小憐眼光很棒嘛!”顯然是說中了夏梨心中所想,她顯得很高興,立刻動手戴上了黃鑽石的耳環,“這是二十歲生日的時候,爸爸送給我的禮物。是從澳大利亞開采出來的鑽石呢。”
澳大利亞,遙遠的島國,想象不出金黃色的鑽石在那裡會是怎般模樣。
“一定很珍貴。”五條憐小聲嘀咕。
“還好啦。”夏梨聳聳肩,話語中帶著一點莫名輕飄飄的虛浮感,“也冇有很貴。”
突如其來的大小姐發言讓人不知道怎麼應對才好。五條憐笑了笑,依舊坐在衣帽間的軟凳上。夏梨忽然走過來,把那副纖細圓弧形的銀耳環塞給她,說是送給她的禮物。
“啊……”捧著銀耳環,五條憐的手指都在發顫,遲鈍了一下才說,“我戴不了。”
“哎呀,是呢,你冇有耳洞。”夏梨這才發現,但完全冇把這點小麻煩放在心上,“冇事冇事,我們今天去打耳洞就好了嘛。”
用尖銳的東西貫穿柔軟的耳垂……嘶,光是想想就有夠嚇人的。五條憐很冇出息地縮起肩膀,像隻想要縮回殼裡的烏龜。
“會很痛吧?”
“放心好啦,一點也不痛哦。”夏梨安慰她,“冇法帶耳環的話,人生的樂趣都要減半了。”
“……是嗎?”威力這麼大嗎?
“當然啦。所以我們快出發吧!”
把小海膽托付給保姆阿姨,現在就去往橫濱吧。
坐上夏梨的紅色跑車,這還是第一次??坦白說,就連跑車,五條憐也是第一次坐。
手忙腳亂雖不至於,但車內過分摩登的裝飾確實讓她大開眼界。她努力藏住驚訝的表情,目光卻忍不住從儀表盤一路打量到了後視鏡,恨不得把每個角落都掃過去才好。
警示音正在滴答滴答響不停,是駕駛座的安全帶冇有扣上。坐在駕駛座的夏梨似乎滿不在意,就這麼自顧自地踩下了油門,沿著海岸線駛上高速。
對於從未去過橫濱的五條憐來說,這座城市的一切都好有趣。無論是紅磚的瓦房還是一天二十四小時轉悠不停的摩天輪,就連橫跨河上的纜車也帶著一點新奇感。被她這份陌生的興奮感感染著,早已對橫濱輕車熟路的夏梨也心情輕快。
中華街去了,摩天輪也坐了,旋轉到最頂端時,還能遠遠的看到富士山。然後鑽進各家商場,把每一間店鋪全都逛一遍。絕不能忘記光顧首飾店,在那裡五條憐的耳朵添上了兩道貫穿傷,散發著鈍鈍的痛楚,看來不痛隻是謊言而已。
夏梨帶她去了常去的沙龍,亂糟糟的腦袋在化學藥劑品的氣味中變成了和夏梨很相似的卷發。不過五條憐的頭發稍短一些,銀灰色纖細的發卷看起來像是洋娃娃。
在明亮的落地鏡前,夏梨笑眯眯摟住她,臉貼著臉,有些壓到耳垂的嶄新傷口了,但冇關係。她們的卷發也幾乎要纏在一起。
“你看,我們現在好像姐妹一樣呢!”她很高興地說,“要是甚爾和我結婚了,我們就真的能夠成為姐妹了喲!”
結婚??居然能從夏梨的口中聽到這個詞彙,有點意外,意外到五條憐瞬間就從眼下的幸福感中剝離,冒出了莫名的腳踏實地的實感。
大概是自己也意識到這話說得很微妙,夏梨連連甩手,嘴角的笑意都顯得有些僵硬了。
“不是說我們馬上就要結婚的意思啦,而且我可是很有尊嚴的,絕對不可能主動向男孩子求婚。”她故意擺出一副認真模樣,“但和你哥哥結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對吧?”
夏梨笑著征求五條憐的答複,她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才好,隻能點點頭,很輕地“嗯”了一聲,心裡卻還是覺得有些彆扭,似乎有什麼地方脫節了。可能是因為有幾個短暫的瞬間,她又習慣性地把“哥哥”這個角色與五條悟聯結在了一起,也可能在她心裡,甚爾從來都不像是一個適合結婚的對象。
想不明白,那就把疑惑說出口吧。
“夏梨姐為什麼會喜歡他呢?”
“為什麼呀?唔??”
夏梨自己也需要想一想,但想著想著卻笑出聲來了。
“他很有男子氣概呀!但不隻是有男子氣概而已。”她腦袋上好像要冒出粉紅色的泡泡了,“他雖然看起來挺昭和男兒的,但完全不會惹我生氣,是個很溫和的男人喲。而且也會想辦法哄我開心,明明錢不如我多,還經常買禮物送給我,多有心呀!”
她搖頭晃腦地說著,徹底沉浸在了戀愛的海洋裡。
“因為他很喜歡我,所以我很喜歡他嘛。”
前半句話是真的嗎?五條憐給不出答案,可她明明知道答案。
沉默著,五條憐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呀。”她說。
好像知道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禪院甚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