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VIP卷 一
VIP卷 一
唐勁這個事兒,簡丹這邊倒不難——簡丹自己當家作主不止一日了,簡芳也好,孫興華也好,都習慣了。偶爾寂寞之下嘮叨兩句,也被孫樂樂小童鞋攪得冇了時間。
反倒是唐勁那邊,冇這麼輕鬆。
倒不是怕兩老大發雷霆,而是唐勁自己難以開口——並非忌病諱醫、羞於啟齒,而是因為,當年他少年意氣逃家去當了兵,累及父母擔心多年不說,如今好不容易安生了,老爸老媽正盼著孫子孫女兒,結果又給翻出來一筆舊賬……
他心裡愧疚。
所以唐勁冇在電話裡說。
次日晚上,他拉上簡丹,兩人又去蹭了一頓劉澄紅的手藝。
……
簡丹一到,自覺自動地進了廚房——反正她上輩子就是個打下手的命兒,怎麼也不缺這一次
唐勁瞅著簡丹那乖乖兒的模樣,暗暗好笑,又搖頭。不過簡丹肯在他的爹媽這兒、在他哥兒們那兒獻獻殷勤,總是好的。雖然今晚算不上“家醜不可外揚”,但也冇必要戳破嘛
而劉澄紅瞧著簡丹擇菜乾脆、刀法利索,顯然乾慣了廚房的活兒,就很高興——年輕人出門在外的,兒媳婦兒手藝好,兒子就吃得妥貼呀
不過很快,劉澄紅一個勁兒將簡丹趕出來了……
因為她發現簡丹穿的寬領毛衣極好,褲子也極好
這哪是進廚房的衣服?哪怕係了圍裙上了袖套,也冇準粘點兒肉沫子那就糟蹋
年輕人真是不知道心疼好東西
簡丹哪裡管這個。唐勁也不在意這些:簡丹在家不是冇穿過這一身,他一樣拎了簡丹去包餃子。
所以簡丹一頭霧水,唐勁莫名其妙。
至於唐啟鬆這個進了廚房隻知道筷子調羹在哪裡的,那就更不用說了
三人糊塗了一頓,唐啟鬆招呼簡丹陪他下棋。
圍棋。
“會吧?”
“會是會,可也就入個門。”簡丹實話實說,“爸您跟我下三五下就贏了,冇意思。”
唐啟鬆聽了並冇有猶豫,還是招呼簡丹坐他對麵;唐勁在一旁大樂,跟簡丹笑話他老爸:“那正好,他就是個臭棋簍子”
唐啟鬆臉一沉就要罵,偏偏眼瞧著麵前這個初來做客的兒媳婦兒,突然想起要給兒子留點兒麵子……
他這一猶豫,唐勁早已經躥進廚房,蹭到他老媽那兒去了。
……
唐啟鬆讓簡丹選子。
他是隨口說說,結果簡丹還真不跟他客氣,瞅了瞅兩罐棋子,捧過了白的:“這個亮堂。”
唐啟鬆一樂,暗道一聲“到底還是個小姑娘”,當即掂了一顆黑子,“啪”一下扣在了盤上。
簡丹隨之落子。
下這棋,倒不是唐啟鬆要考簡丹什麼、看什麼心性品格,他隻是……
——憋得慌
棋癮犯了。
因為最近大半年,他們倆老口要好的老鄰居裡,給搬走了三戶——其中一家有幾個錢的,是老頭子前兩年冇了,兒子侄女四處忙活,又幫老太太找了一個老伴。老頭老太搭夥兒過了大半年,挺不錯的,這邊這房子便騰出來、租掉了。
另外兩戶,均是當父母的給自家孩子騰結婚的新房——老人家退休了,不用上班;年輕人正工作,住這兒上下班就方便,免得乘一個多小時的地鐵。
其中一家搬得遠,去了五環外;另一家近得多,不過是個單身公寓。
兩老口兒住,一個屋子自然夠了,隻是商用樓,物管水電的費用,要比住宅樓貴些。
房價高企,物價飛漲。
所以唐啟鬆對簡丹嫌棄新房的行徑挺無言的——唐勁會跟他們兩個老的提,還不是簡丹的意思
可他這兒媳婦兒有錢
而唐啟鬆自認為,兒子賺的錢怎麼花,他還能說兩句,兒媳婦兒賺的錢怎麼花,他是無處置喙的——男人動媳婦兒的陪嫁,那是冇臉;做公公的,更冇有道理去問兒媳婦兒的嫁妝
何況這富貴來得殊為不易。要是能選,簡丹自己隻怕也不想要……
唐啟鬆就要六十啦,彆的不知道,打仗的苦是知道一點的——他記事的時候,解放了一回,土改批鬥,好不折騰;之後不提邊境衝突,光全國動員的戰爭,就有抗美援朝,與對越自衛反擊戰
所以唐啟鬆什麼也不說。
由他們去吧。
兒孫自有兒孫計,兒孫自有兒孫福。
這一頭對弈的,黑子白子一子接一子;那一頭唐勁溜進廚房,卻已經冇什麼活兒要乾了。
於是唐勁就看他老媽掌勺,遞了回盤子,拎了兩根火熱出鍋的肉條兒吃。
連帶聽他老媽嘮叨,“嗯嗯”胡亂應。
劉澄紅說了個痛快,心情舒暢,忽然意識到唐勁以往可不會在廚房裡呆這麼久,這就失笑了:“糖糖,你是不是有啥事兒要說呀?”
唐勁瞅瞅他老媽,摸了口袋掏了單子:“媽,咱們……還得晚點兒才能要孩子。”
劉澄紅一聽這話,第一反應是簡丹年輕、還不想生,眉頭微微一皺一時間卻也冇說什麼;待見了唐勁那單子,明顯是醫院裡的,不由麵色一凝:“這是——咋了?”
……
與此同時,簡丹落子越來越慢了。
不大妙
太不妙了
她快贏了……
可憐這黑白世界,簡丹也就堪堪能說是入了門。
但她上輩子多年征戰在那兒擺著,論突擊搶險小規模行動,她還不怎麼樣兒,還隻是一流不是頂尖,然而論運籌帷幄,戰爭戰役,卻是胸中自有丘壑。
另外,星圖複雜遠甚於圍棋,多年訓練的緣故,“走一步”,簡丹自然而言就能算到之後的五、六步。這還是她不熟悉這智力遊戲的緣故。
三者相加,要簡丹輸棋,容易,找個比她厲害的對手就是;要簡丹贏,也容易,譬如眼下這會兒。
但要簡丹不著痕跡地讓棋……
——那就難咯
她不會
她冇那個能耐
偏偏她這公公的性子在這兒擺著
上輩子,簡丹是很樂意有年輕人贏過她的:那樣的年輕人,值得多注意一點。多給點兒機會,也多敲打敲打。
然而在唐啟鬆這兒,簡丹琢磨來琢磨去,還是覺得——她最好輸
隻是唐啟鬆還真是個臭棋簍子,眼下大局已定,接下來隻剩收宮了……
唐勁那頭說完,溜達了出來。
簡丹一見,忙小小一招手,叫唐勁過來救場。
唐勁一奇,還樂了:“怎麼啦?”
簡丹讓了座位給唐勁,小聲跟他道:“我上個洗手間。可能要久一點。”
“噢。”大解是麼?唐勁就冇說什麼了。
老房子隔音不行,簡丹進了洗手間就開了水龍頭,丟了個牙刷杯子讓水花濺著水聲響著,自己坐在馬桶蓋上,左右無事,上星網看新聞去了。
唐勁一開始聽見了水聲,還以為簡丹害羞,當下好笑,調侃唐啟鬆去了:“爸,彆老板著個臉兒啊,看你把她嚇的。”
唐啟鬆雖然是個臭棋簍子,但畢竟下的日子多了,棋譜也琢磨過幾本……簡丹大局上占了穩穩當當的優勢,他大致有個數兒,此時就看了唐勁一眼,冇吭聲,對著棋盤沉吟良久,落了一子。
“輪到白的了?”唐勁坐下來,瞅了瞅盤中,掂了顆白子找了個有白有黑的地兒就去圍黑子。
唐啟鬆忙伸手攔了唐勁:“去,少搗亂”
唐勁忿忿,無奈將白子丟回罐子裡,眼看唐啟鬆收了手,忽然出手“呼啦”一劃就把盤中棋給攪了:“不下了不下了,這都吃飯了”
唐啟鬆大惱,張嘴就要吼兒子,劉澄紅端出兩盤菜來擺桌子、連帶假笑著瞥了他一眼,他一窒,氣勢就泄了一半……
而唐勁一擊得手,早躥去廚房拿筷子了,出來了又衝著衛生間喊:“丹丹,吃飯了彆浪費自來水了”
唐啟鬆不甘心地閉上了嘴——還是得給兒子留點兒麵子
臭小子
兩人來時放了司機假,自己開的車。
回去的時候,夜幕已降,車窗外燈如流火,一盞盞拖出長長的亮影。
“跟媽說了?”
“唔。我爸那兒我媽會說。”
“你自己不開口?還搞差彆待遇。”
“哪就是差彆待遇了就是……”
簡丹失笑:“就是鬥得太久了,不知道怎麼說。”
唐勁隨之失笑,想了想,道:“回頭我去場子裡看看。我爸在那邊帶著人。”
簡丹莞爾:“順便父子切磋,過兩手。”
“不好麼。”唐勁越想越覺得這主意不錯,“對了,我媽問了我半天——你怎麼不問?”
簡丹無奈:“問了你會說嗎?”
“……不會。”按規矩,還是得保密,雖然已經退下來了。
簡丹合上眼養神:“那不就得了。”
“……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十一那會兒的事吧。升銜那次。零……零四年?”
唐勁一怔,慢了兩拍,應了一聲兒:“零四年。”
“核彈?核料?幾斤白**還輪不到你們操心。”
唐勁沉默了一瞬,開了口:“一開始也不知道裡麵是什麼。後來陸續退了三個。幾個月的功夫,前後進了腫瘤科。是護送技術兵那個班。”
“冇有白給的上尉。”簡丹睜開眼,“要不,我們幫他們找一下醫生?”
“一個冇了。兩個還好。之前孫頭的名單裡有他們。”前頭紅燈,唐勁探身捉了簡丹狠狠親了一口,合上眼摩挲摩挲,一時舍不得鬆手。
簡丹微有笑意,回蹭唐勁。
而後紅燈跳綠,唐勁卻冇留意到,結果惹得後麵的車不滿地按了半記喇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