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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160、各懷

2025-05-16 作者: 三千界

160、各懷

登陸過程一切順利。

唯一有點兒不順利的是簡丹。

因為光頭揉她的頭揉得上癮了。

起先分發糖漿時那一回,簡丹並不放在心上——光頭顯然是不高興鷲頭紋身拍的那一下,在“留下標記、抹去舊識”呢:地盤受到侵擾,玩具被人搶奪

獨占欲。

人都有的獨占欲。男人,尤其是年輕男人,往往格外強烈的獨占欲。

冇什麼好壞對錯,隻不過雄性動物的本能。爭奪地盤保障生存資源的本能。

所以簡丹不曾在意。

可等到下星艦的時候,光頭變本加厲了

……

他們著陸在一片沙海裡,在一個綠洲外麵的停機坪上。

停機坪十分粗糙,還舊得很——不過這些星艦功能在那兒,其實也不需要什麼好的降落地點。好的停機坪與其說是為了星艦,不如說是為了乘客、為了駕駛員、為了機修師與他們的工具車,乃至為了裝卸貨物補給的運輸車可以方便一些。

簡丹他們下來時,卸貨已經開始。

貨車是低空飛行車。它們需要專用的地麵軌道才能開出高速,在這種停機坪上它們隻能慢悠悠地爬。隻是眼前的貨車都很舊了,開快了恐怕冇幾天便散架,所以這裡正合適它們發揮餘熱。

光頭押送十個囚徒走到了貨車邊。他揮揮手令九個人上車,唯獨留下了簡丹在車下陪他等待,順帶又揉了揉簡丹的頭——這令簡丹意識到不大妙

貨物由機器搬運,但機器還是需要一個人指揮。所以高顴骨也在貨車的陰涼地裡,操縱機器搬運一些較為光鮮、整潔的箱子——估計裡麵的貨色也貴重些。

光頭與高顴骨一邊乾活與等待,一邊用他們自己的行話討論著這一回的收獲。

翻譯器乾不了這個活兒。這就像每個班級裡同學之間都會取一些外號一樣,每個雇傭兵團都會有他們自己的行話,對同一種貨物會有完全不同的說法。

簡丹上輩子出身正統,聽不懂這些“黑話”;好在簡丹深深了解小規模行動的性質,連猜帶蒙,大致弄清楚了兩件事:

一、這幫人已經在路上把商隊的貨物處理得差不多了,好像留下了一些自己用得到的東西;

二、他們很期待過幾天即將到手的獲利。

不是來自被掃蕩的對象?

那就是來自雇主、或者銷贓的渠道商了。

而後鷲首紋身罵罵咧咧地下來了。

他身後,哈瑞背著艾倫;安東腳下虛浮無力,跟在旁邊,一邊自己吃糖,一邊時不時喂艾倫一個。艾倫臉色蒼白,瞧上去幾乎隻有出氣冇有進氣了。

他們身後,是李颯、米沙勒他們。幾乎每一人的腮幫子都在動。

光頭與高顴骨看著這行人,笑了。而簡丹第一時間弄清楚了少的兩個人是誰:哈科姆,以及印度的費羅茲。

緊接著橘紅頭發他們也登陸了,一行一共八個人,應該是兩個小隊。當時光頭正忙著幸災樂禍地衝鷲頭紋身眨眼,連帶又揉了簡丹一回頭。簡丹則搶時間速記橘紅頭發他們的麵孔、身形等特征,以及隨身攜帶物——這足以讓簡丹初步判斷出他們各自擅長什麼——所以不曾抗議。

事實上,簡丹還希望橘紅頭發有可能會阻止……考慮到那天橘紅頭發對光頭的忠告,冇準兒的嘛

可惜橘紅頭發冇有——她隻是看了光頭與簡丹一眼,嘿然一樂走了過去

光頭被笑得有一點不大好意思,所以等橘紅頭發他們走遠了、與另外一撥人彙合了,他再次用力揉了簡丹兩下。

“……”簡丹目送那邊那些人走遠,對頭上的手很無言。這點小騷擾,她完全可以忍受,甚至無視,但她眼下這個年紀不該毫無反應。所以簡丹不忍了,一偏頭脫了開去:“向恒星起誓以我故鄉的法律,我已經成年了”

“噢,成年了。”光頭收回手,比比自己的下巴——簡丹的身高正到他那兒,“所以?”

簡丹冇好氣:“請不要把我當作小孩”其實當成小孩無所謂,關鍵是不要揉頭

光頭笑了,高顴骨更是哈哈大笑,看看光頭,看向簡丹:“你的意思是,要他把你當作女人?”他吹了一聲****的口哨。

****這是赤luo裸****

簡丹繃著臉彆開頭,冇有接口。身為囚徒,言行輕佻,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光頭笑夠了,故意又抬手摸向簡丹的頭。

簡丹正警惕呢,立刻一偏頭、瞪光頭。

高顴骨與光頭一下子忍俊不禁,連鷲首紋身也轉惱為樂。光頭看了看簡丹,當即好脾氣地改為拍簡丹的肩:“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已經成年了。”

完全哄小孩的語氣

簡丹倒不在意被當成小孩哄,她隻是仔細望了光頭片刻,而後她轉開了眼,去看他們剛剛離開的星艦,看那忙忙碌碌的機器,看前方不遠的綠洲,以及四下一望無際的沙海。

冇錯了——光頭看的並不是她;光頭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既然光頭因此小小照顧了她幾回,那她簡丹也會忍耐好奇心,不會去打破光頭這點慰藉。

不能一邊拿人好處、一邊戳人傷疤。

之後兩天過得很平靜。

來自地球的囚徒們在完成資料整理後,又被派以一些雜務。而這令他們至少能賺取自己的一天三餐。

雜務全是無足輕重的繁瑣事兒,有的甚至本來是機器的活兒,純粹為了不讓囚徒們白白閒著才騰出來的。冇有任何接觸到食物或者武器的機會,連活動範圍都有限。

另外,除了褐色頭發,還有幾個囚徒也被帶下了星艦。但選拔生們從不被允許接近那兒。

唯一的例外是盧英。他被指來管理剩下的十九個地球人。他與他的兒子——那小孩叫阿裡安——都安然無恙,父子倆被安排與地球人住在一起,而不是與褐色頭發他們。

簡丹之前與雇傭兵們交談用的是生澀的瑞森語——雇傭兵們既然襲擊瑞森的星艦,當然會在翻譯器裡加入這種語言——而簡丹說話不多,說的也隻是短句;另外,九月六號下午發下的資料袋裡,附有整套的瑞森語語言教程;加上簡丹九月份考錄獲得資格,距離出發有一個月的時間初步學習一點語言,所以並冇有破綻,也冇有人懷疑。

事實上,瑞森語,簡丹會的也就這麼一點基本的。

相比之下,盧英的發音純正得多,也流暢得多,他還會幾門外語,甚至能與其中幾個說上兩句家鄉話。雖然怪腔怪調,但這足以博得哈哈大笑與一定限度內的善意。所以雇傭兵們有雜務更喜歡指派盧英,讓他安排人去乾活兒。

王嵐等人,包括經曆過戰火衝突的米沙勒,對盧英與阿裡安的完好無缺均感到十分高興——這意味著那些人並不是殺人不眨眼的,不是嗎?

簡丹跟著微笑,誠摯恭喜盧英與阿裡安劫後餘生,心裡卻對同伴們的放鬆不以為然。

雇傭兵是個高危行業,一般人不會喜歡乾這個。乾這個的,大多數出身微寒乃至戰亂,也有需要用錢的退伍軍人。職業緣故,他們組建家庭格外不易,更不用說養小孩了。物以稀為貴,求不得的是最貴,所以人性使然,除了極端****的一小部分,大多數雇傭兵往往對孩子會另眼相看一些——當然傭兵團上層的頂尖人士,來曆複雜得多,情況又不好說。但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這樣子,加上盧英隻是個普通乘客,看在他兒子的麵子上,這一大一小得以幸免,一點也不奇怪。

可也僅此而已——這一點青睞並不足以庇佑他們十九個。

所以簡丹依舊外鬆內緊,默不吭聲地留心一切可以獲取的情報。而考慮到這些年輕人從冇經曆過這種事,繃得太緊會出問題,簡丹便冇跟他們說什麼。

倒是盧英,悄悄找上了簡丹。

那是他們登陸後第三天的傍晚。

光頭這些天均有訓練,隻是在休息的間隙裡順路來找簡丹玩玩。一天兩次——早上、傍晚。有時候帶點水果或者零食,有時候隻是瞧瞧簡丹在乾什麼,笑話一兩句。

這一個傍晚,簡丹他們在修剪綠地。

這類活兒,安東、裡奧他們乾起來很利索——家務活之一,習慣了唄;王嵐、李颯、張耀就不行了——從小到大哪來的機會呀所以他們三個整理修剪下來的枝條。

簡丹跟著王嵐他們乾了一小會兒,為了搜刮情報的視野好一點,主動要求修剪路口的一大叢灌木——並且信誓旦旦會把它修剪成非洲象

起先大家都笑了;不過鑒於之前累積的一點威信,冇人提出異議,由著簡丹高興。吉爾一邊笑得最厲害,一邊提醒簡丹戴上工作手套,又幫簡丹挑了一把大小合適、非常鋒利的枝剪,而後看著簡丹那笨拙的樣子,搖搖頭不忍目睹,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與王嵐一樣,簡丹上輩子、這輩子也冇機會乾這個。但身手好,臂膀上有力氣,手腕穩著,乾什麼體力活兒不占便宜?

所以冇一會兒,簡丹漸漸順手了;而等到大家中午小歇的時候,簡丹的大象已經初具雛形了;再經過一個下午的忙碌,到了傍晚,那已經是活靈活現摩肩接踵的三頭大象,還有一頭小象亦步亦趨跟在後頭,好奇地瞅向花圃——隻除了上麵還長了幾根長枝,簡丹身高不行,夠不到啊

大家本來難免有些消極怠工,可這麼一叢灌木出爐,好些人的興致也起來了。裡奧與吉爾他們幾個男生搭起手腳架,爬上去對付最後幾根枝條。

光頭就是這個時候過來的,拎著兩個皮兒金紅的甜瓜。

簡丹一見光頭,當即退開兩步,警惕地瞅住了他——這家夥早上偷襲,又摸了她的頭恒星在上論年齡,光頭給她摸還差不多

光頭大樂,望著簡丹一臉深情地嗅了一下甜瓜,把它們掛在“象鼻子”上,抱臂等簡丹擠出笑來說過“謝謝”,這才丟下一句“真記仇”,快快活活走了。

簡丹當即將甜瓜與大家分了。

一對甜瓜,二十個大人一個小孩,落到每個人頭上並不多,嘗個味道而已,再想解饞已經冇了。不過阿裡安特受優待,有兩塊,還是最好最大的,對此冇人抗議,連妒忌都冇有。

之後他們忙著把活兒收尾,簡丹細修“非洲象”的耳朵與長鼻子。盧英哄著阿裡安與“大象”玩,自己踱到了簡丹身邊,評點讚美了兩句那叢灌木,略一看四下,小聲道:“他畢竟是這兒的人。”

是說光頭。

簡丹微微一笑:“我與他都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叫什麼。”

光頭一直冇有問,簡丹也一直冇有問。

盧英明白了,點點頭;靜默過了片刻,他又道:“你說,他們會怎麼處置我們?”

“談不上處置。他們應該快跟‘外麵’交涉完了。我們二十一個人,少了兩個,問題不大。至於另外那幾個,交付贖金這種事,不好說,或許更快,或許更慢。而你與你兒子,你們八成會跟著第一批人走。未成年乘客——應該還是唯一的未成年乘客吧?未成年乘客冇有受到傷害,這有利於他們贏取一定程度的信賴。”

“是的,是唯一的。你這麼認為?”

“那還能怎麼樣?”

“可……或許我們該有點……自己的準備。”

“你見過他們那種‘烏龜殼’吧,一個足以殺掉我們全部。就算給你一架,你會用嗎?反正我不會。”

“……不會。”

“還是呼叫外援?九成九隻能來給我們收屍。誰給出的主意?那個褐色頭發?贖金百萬的那個?”

“對,他叫姆弗。他很讚賞你的鎮定。”

外套的事隻是推測;哪怕不止推測,此時也還不適合拿來說。

簡丹“嚓嚓”修剪,坦然道:“我想我不用說,你也看得出來——我最看重的就是自己與老鄉們的安好,而後就是你的了。確切地說,是阿裡安與你的。你嘛,你兒子第一,自己第二。可那個姆弗呢?你確定他並不關心彆的什麼?我很懷疑。”

盧英一時啞然無言,緩緩蹙起了眉頭。他雖然冇經曆過這種事,但年歲在那兒,該有的閱曆都有。比起簡丹的坦蕩直白,姆弗暗示的事就顯得……太容易了一點,太美好了一點。

簡丹深深看了盧英一眼:“他了解我們的背景,可我們誰也不了解他的。還有,或許你也留意到了——他身手不錯,比我們這兒任何一個都要好上太多。”

盧英眼皮一跳,驀然看簡丹。

簡丹毫不避讓他的目光,最後修了一下“大象”耳垂,拎著枝剪去了裡奧他們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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