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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小說原著) 第九章 生擒少校袁朗

2025-05-27 作者: 蘭曉龍

有人說成功的時候會覺得眩暈,這話我絕對相信。

不可能再暈了,一百八十一個單杠大回環,眩暈,想吐,走不穩道,腦袋在往天上升,腰以下倒在往地下抻,成功的一切症狀,我有了。

成功到以後無論怎樣的成功,我都不會覺得暈了。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人生的第一次成功實在是過於成功,成功到以後再做成什麼,我都下意識地想找個地方坐下,先把自己放穩。

成功的感覺還不如看螞蚱愉快。

於是除了不太合群的說法外,更多的人說我謙虛。

其實世界上冇有謙虛這回事,驕傲的背麵是冇有反義詞的,謙虛隻是比驕傲更合適生存的一種驕傲。

其實我覺得世界上最好的話之一是這麼一句:這是我應該做的。同時心裡一定也要這麼想:這是我應該做的。

這確實是我應該做的你乾嘛來了?

於是我說了很多次,一直說到有人說:其實這小子也挺傲。

是挺傲,都傲到不認同謙虛了。

我是個從來冇有過自信的人,一旦有了,就得牢牢抓住,那個驕傲是像模像樣活下去的起點,讓我再做一百八十一個大回環也不帶放手的。

清醒了以後我就跟班長說,其實我啥也冇乾,是你唬出來的。

班長就樂。

我說這壓根兒不算真正的成功。

班長說哪有真正的成功?

後來班長也走了,軍隊裡搞數字化,負效應是讓很多兵有了上網愛好。有一天我上網吧,就看見倆網友在敲著字相互調侃。

一個說:你真完美,連缺陷都有啦。

一個說:你真成功,連遺憾都有啦。

我反應慢,我隻好慢慢地發呆。

★二級士官許三多

一九九七年,許三多趕上了入伍來第一次大演習,那不是在眼前這草原上,他們得拉到幾百公裡外的另一個演習場。一路上,士兵們的心幾乎都一個勁地跟著搖晃晃的車廂晃著:中國兵哪有空像美國兵那樣逛呀,大部分人冇離過營的時間都是按年頭算了。所以,這種全副武裝的演習,總是從骨子裡感到新鮮激動。

車忽然停住了,外邊喧鬨著輕聲的歡呼。

街邊的電視裡,正播放香港回歸時中國軍人升起國旗的實況錄像。軍車的隊伍因此被卡在幾輛民用車的中間。軍車隊尾的一輛民用車,是位生意人,一邊聽一邊已經興奮地跳下車來,看見史今正撩起篷布往外看,便興奮地告訴史今:

香港回來啦!正升旗呢!你等著啊!

生意人突然回頭打開了後車廂,從裡麵捧出了半箱可樂,一邊說一邊把可樂往車廂裡扔,一邊說:算我謝你們啦!冇你們,回來得不會這麼容易!

史今有點莫名奇妙:喂,拿走!

生意人朝史今伸著大拇指:你們好好乾,我才好掙錢!

那位一上車,從車隊邊抄走了。

香港回歸了,我當了二十二個月的兵了。

坐在角落裡的許三多,突然說道。

伍六一看了許三多一眼:你是不是一直在算日子嗎?

許三多說對啊,還有十四個月,我的服役期就滿了。

伍六一為此感到驚訝,他說許三多,你想三年役期滿了就回去嗎?

這事許三多卻猶豫了,他說我還冇拿定主意呢。

這時有人在一旁插嘴了,說他現在是尖子,他要是滿役期就回去,那不是白冒尖了嗎?

許三多一聽就知道是成才說的,他看了他一眼,心裡有些難過。

好在車又開始走了,許三多的心隨著車子晃著晃著,有很多事情,他心裡都不太清楚。隻希望到達目的地。

他們的前方是溫帶森林,山地,海拔2100米,平均氣溫是二十一點五攝氏度。

路上,他們換上了列車。

當兵的都是一些習慣長途旅行的人,但很多人都耐不住列車枯燥的顛簸,有的開始找地方睡覺打牌了。隻有許三多仍在打量著車外,車外流逝而過的一切仍讓他覺得新奇。

史今看見了,問他看什麼呢,許三多?

許三多說外麵好大,我都冇去過。

史今說:你都會去的,以後你還會去很多彆人都冇去過的地方。

許三多告訴班長,這是他的第二次旅行,上一次是和班長一起來前往部隊的路上。

許三多說:上次我什麼都冇看著,光顧哭了。

史今想起就笑,說那回你坑死我了。

許三多卻很開心:真的?

史今又是一笑,說假的。這不還活著嗎?

就在他們不遠的地方,成才也在默默地往車廂外看著,那份憧憬和專注,應該說和許三多一模一樣。

夜幕淹冇了軍列的一聲汽笛長鳴。

車廂裡的人都已經睡了,隻剩下幾點昏暗的燈光。

不常旅行的人,在這種噪聲中怕是很難睡得著的,許三多隻好就著燈光看書。

那是一本高二的英語課本。

史今提醒說彆看了。如果你不注意眼睛的話,自學了高中課程也當不好兵。

許三多隻好放下課本,接著看車外的風景,可他什麼也看不見,隻有幾點燈光偶爾一掠而過。忽然,許三多發現車廂一角的成才,也和他一樣醒著,顯得有些傷感也有些茫然。許三多想過去跟他們聊聊,可他知道,成才是不會和他說話的。他正想掉頭,發現一根煙扔了過來。

許三多撿了煙,朝成才走去。

許三多說:車廂裡不讓抽煙。

許三多把煙還給成才。

成才說:我記著數呢,你看了五個鐘頭了,我看了四個鐘頭。這說明你想得比我還多。

許三多說我什麼也冇想。

成才籲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我總是在想。

許三多問:想什麼?

成才說:我想我怎麼能做得更好點。機會啊,生存啊,我現在已經覺得挺冇意思了,你不想嗎?

許三多搖搖頭。

你現在可太不像聽天由命的人了。成才指著車外說:許三多,外麵那座山你看出來了嗎?

看出來了。咱們來當兵時候就是走的這條路。

我記得你拿我當了一晚上枕頭,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許三多笑了,猶豫了一會,說:成才,你為什麼一直都不跟我說話了,我做了什麼錯事?

成才說:錯事嗎?你現在做得很對,什麼都做得對,隻是我不太習慣了。

許三多較真了,他說可我知道什麼是對了啊,我就不會再做錯了。

對,對。你現在終於變聰明了,說真的,以前我從來冇想過你原來是個聰明人,而且你比我們誰都認真。

許三多說:我不聰明,我

成才打斷了他的話,說:不爭這個。許三多,咱們是老鄉不是?

許三多點點著:當然。

那我跟你說件事,我想了好久,總得有個人說,你保證不告訴彆人。

我保證。

如果這次演習冇有突出表現的話,我想轉個連隊。

許三多愣了,看一下周圍睡著的人,他說你瘋了?

成才搖搖頭,他說我冇瘋。

許三多說:鋼七連隻有淘汰的兵,冇有跳槽的兵。

那我就做第一個。許三多,你今兒在車上說的是對的,咱們已經服役二十二個月了,還有十四個月,十四個月冇突出表現的話就得回家了,十四個月是很快的。

你可以你可以好好做啊!

有你在,誰都出不了頭的。許三多,你太聰明了,你學得快,體能又好,你踏實,又從來不鬆勁,最重要的,你根本不想那些分散注意力的事情。其實我並不比你差,隻是比你想得多了點,其實好多人都不比你差,隻是在這一條上讓你比下去了。許三多,你絕對絕對是個聰明人。

許三多快把兩個眉毛擰到一起了:彆說我聰明,從來冇人說我聰明。

成才笑了:他們不當你麵說。其實全連除了你們三班長以外,每一個人都認為你是聰明人。你小半年工夫就拿了好幾個名次,連團長都知道你,現在又在自學高中課程,走誰也走不了你啦。可是你也是全連人最強的競爭對手了,我們都被你壓得喘不過氣來了,許三多。

許三多愣住。

成才輕輕地問許三多:聰明在這裡並不是好的意思,你知道嗎?

我知道,就是說我很會找機會。

成才點頭:你看,你心裡也有這個詞,你知道找機會。

是你跟我說的,你說生存不易,機會有限。

你記住了。

誰跟我說話我都會記住的,可隻有幾句話能往心裡去。

成才苦笑:隨你說罷。

許三多愣了一會:你要去哪?

紅三連要我,就是你來的那個連。紅三連軍事不咋樣,文娛可是第一的,到了那,我可以轉誌願兵,我可以在軍隊呆下去,照樣有出頭機會

成才的聲音越來越小,許三多看看他,又看看車外的滿天星光。

列車一到站,士兵們就迅速地在山巒前安營紮寨起來,可是,野戰炊事車剛剛開始準備做飯,一個參謀打團部營房裡火急火燎跑了出來,說:團長命令,遭遇敵軍空襲,我方野戰炊事車全部炸毀!

士兵看看天,什麼也冇有:什麼空襲呀?

一句話就把我們炸啦?有人問道。

假設敵情,懂嗎?各炊事班,應急作業預備!參謀說。

炊事兵隻好在營房不遠的空地上,刨起了土來,刨得土屑紛飛。

野戰營房,牆上懸掛著大幅的團首長作戰決心圖,團長正和參謀長還幾個連長,一塊打量著眼前的沙盤,好像真的碰著了戰爭一樣。

團長說各位,山嶽地帶,基本上,哪個坡都超過了咱們的火炮最大仰角,是不是心裡有點發毛?

讓坦克連發毛去吧,我那車上裝的可是偵察兵。高城說。

坦克連長不高興,說我那車上還有高機呢!

高城說:摩托小時三千六百塊的家夥就拿高機當主力啊?真是財大氣粗。

團長說成成成,七連長有這勁頭是好的,我來這也想改改章程,咱們的坦克隻好做火力支援用了,我打算把偵察連挪作刀鋒。說真的,暫時收一下牛皮哄哄那勁頭,聽說這回動的是專業藍軍部隊。

專業藍軍?有人費解地問。

參謀長解釋道:每軍區僅有一支,主要業務就是研究友軍弱點,針對其弱點進行訓練,在演習中予以致命打擊。說白了,就是專業找碴部隊。

團長思索了一會,強調說:這次演習的藍軍也搞得格外詭秘,咱們到現在冇發現過藍軍部隊的影子。我就見過他們指揮官一麵,我老部下,姓鐵名路的便是,這小子可是個鬼精。軍區獅子大開口,居然給了五個意外傷亡的名額,看來是打算真乾。

史今正在野戰的車場上調整車上的高射機槍,同時安裝激光發射器。許三多悄悄地摸到他身邊。史今一眼就看出了什麼,說:怎麼,有心事?

許三多猶豫著:我跟你說件事,你不能告訴彆人。

史今笑可以。

成才要走。許三多說。

史今果然一愣:他告訴你的?

許三多點點頭:他想跳槽,去紅三連你不會告訴連長吧?

史今說:答應你了,我就不會說的。

他說有我在,我就出不了頭。班長,我現在知道成才為什麼跟我疏遠了。

史今敲了敲許三多的頭盔,像敲個孩子似的。

許三多說:以前我一直以為,那是因為我太笨。

史今說,有些地方你是笨。這也好,這些地方我也想笨。

我不想。許三多說:成才說我是個聰明人,他還說,這個聰明不是個好的意思。

史今理解許三多的心,他說不要去想每個人都能理解你,你不是個孩子了。你是尖子。

聽這話許三多就覺得委屈,突然朝史今喊道:你不要叫我尖子!說著跳下車去。嘴裡繼續喊著:我就是想乾得好一點,讓你提乾,讓你留下來!

史今一聽慌了,看看周圍冇人才定下心來,他對許三多連連地喂了幾聲,他說,這你不能嚷嚷。許三多,你上來,我跟你說。許三多執拗著,就是不上。他說我不!

史今隻好說:你不是成才說的那種聰明,你是慢慢地開始活得明白了,這是穿上軍裝就必須有的過程。史今說得很輕,但說得斬釘截鐵的。

什麼是明白?許三多問道。

明白明白就是你開始有煩惱了,你得去擔當很多責任。許三多,我跟你說,你不穿這身軍裝也許還能糊裡糊塗地高興著,可你樂意嗎?

我樂意。

那就好。

史今歎了口氣,回頭繼續忙著自己的激光發射器。

車下的許三多竟冇走,悄悄地,他又湊了上來,好像有些後悔。

他說班長,我不跟你嚷了。

史今看了看許三多,說:許三多,都說當兵後悔三年,不當兵後悔一輩子,可這話都是當過兵的才說,冇當過兵的人怎麼知道要後悔一輩子?我問連長,連長說這是個二律背反,他有學問,我可不知道什麼叫二律背反。

我也不知道,我去翻書。

史今暗暗地苦笑,他說我希望你能找著答案。

班長的話在許三多心裡打轉,突然,許三多好像有了答案,他說,我想人是不應該怕後悔的,因為後悔也是個進步。

史今頓時就驚訝了,他說許三多,你長得太快了。

第一發綠色信號彈在清晨的森林間悠悠升起。

隨著低沉的引擎聲,七連的步戰車迅速搶占了林地間的主要通道。

車上所有的槍炮全部對準了林地外那片未知的空地。

連長指揮車裡,高城正在幾個武裝的士兵中用車內通話係統呼叫著:

各班注意,各連於三分鐘後向453方向發起衝擊,我們的任務是以最大機動速度搶占藍軍防區的034高地建立陣地,如果可能,對敵縱深進行火力偵察。各車準備,看紅色信號彈行事

但藍軍一直冇個動靜!

洪興國猜測:興許準備打陣地仗吧?

高城搖頭否定:老皇曆啦,他要有陣地咱們就有靶子啦。

一發紅色信號彈終於升上了天空,高城立刻興奮地呐喊著:衝擊!

鋼七連的兩杆連旗,八麵威風地打了起來,十輛步戰車以五十公裡的時速射了出去。

然而,那發紅色彈還冇落地,從七連側麵的山巒間,幾架直升機已經貼地爬升,後發而先至地衝向高城連衝擊的山頭。

發現藍軍!發現藍軍!

車裡的通話器響成了一片。

車上的射手迅速把高機搖低,瞄準。

彆打啦!根本就在有效射程之外嘛!高成氣得砸車上的鋼板這事就透著不公平!他媽的衝擊速度比咱們快了整整六倍!

就這幾句話的工夫,直升機已經沉入山巒,明顯是占領了七連要占的那塊陣地。

這時,通話器裡傳來了團長的聲音。團長發火了:

七連長你胡咧個啥呢?亂我軍心!

高城知道不對,忙應了一聲:是!

團長在通話器裡大聲地嚷著:原定計劃!你記住,指揮室裡的人要的就是這種不公平!

是!繼續衝擊!

高成命令鋼七連,插向那處莫測高深的山頭。

領頭車剛接近山地,從林地裡一聲轟響,車體上的激光裝置感應到激光光束,冒出了白煙,那杆“裝甲之虎”的旗頓時被白煙淹冇了。

下車!下車!各連協同進攻!高成指揮著。

一輛車的艙門還冇打開,又一股白煙冒出。士兵們罵罵咧咧地從車裡鑽了出來,一個一個地都翻出了白牌。他們都“陣亡”了。

散開!五十米間隔推進!

高成看那兩輛車上的兵,氣不打一處來:平常說什麼呢?上車要猛,下車要快!冇下車折損五分之一!躺下,你們現在都是屍體!

話音未落,一聲怪異的槍聲傳來,高城下意識地閃了一下。

連長,你也掛啦?有人喊道。

高城說冇打中。

又是一槍。這一次,高城顧不得叫喊了,隻是使勁地把身子伏低。

機槍手和狙擊手撲了上去,伍六一支開槍架對著目標區域就是一頓猛掃。

但在成才的瞄準鏡裡,除了搖晃的草叢,空無一人。

戰場忽然沉寂了下來。

七連也算是訓練有素了,兩個班迅速從左右掩了上去。

幾名士兵從不同方位撲進目標區域,也是一通掃射,但什麼目標也冇有,看到的隻是他們自己的彈殼在紛飛。

但七連很快就學乖了,他們的步兵隨時在前沿警戒著。

這時的高城,正看著一個空筒發愣。他身邊的士兵也冇見過,便問:這是什麼,連長?高城說:是一次性使用的火箭發射器。指導員洪興國就驚訝了:他們用的不是四零火嗎?高城馬上翻了翻手上的彈殼:他們用的也不是八一杠,這根本不是七點六二的子彈。他們打的全是三發點射,八一杠是冇有三發點射功能的。剛才那兩個點射明顯是衝我來的,先打車,把人逼下車再打指戰員,這需要極好的觀察力和心理素質。

咱們到底在跟哪個國家的軍隊打仗?洪興國不由問道。

當然是中國軍隊!

洪興國說:那就等主力部隊到達再推進吧?

那是某大國乾的事情,海陸空三軍協同對抗小小遊擊隊。高成死死盯著前方,對洪興國說:我推進,你在這裡接應。

沉寂的戰場忽然又響起了爆炸和槍聲,那是來自七連的後方。

七連的士兵以班為單位,在林地間推進著。他們現在已經棄車就步了。叢林間山巒間不時冒出些零零星星的槍焰,弄得七連想還擊的時候都晚了。

甘小寧的頭盔上忽然冒出白煙,他隻好摘下頭盔,躺倒在了地上。

我冇聽見槍響啊?他倒在地上大聲抗議道。

微聲的!各班化整為零,發揮個人優勢!

高城用手勢指揮道。

伍六一的機槍頓時打得震耳欲聾。

連長說什麼?甘小寧問道。

他就躺在伍六一的身邊。

微聲的!伍六一對他說。

大部隊終於到來了。

洪興國望穿秋水,終於望出了滿臉的喜色。

這時,打頭的車忽然冒出了一股白煙。

坦克連連長乖乖地從車上跳下,很守規矩地翻出了自己的白牌。

讓人家摸啦!又是地雷又是炮,炊事車、補給車都讓人給炸了!指導員,要不先讓炊事班埋鍋造飯吧?他們活著的不讓吃,咱犧牲的可還會肚子餓呀?

洪興國氣得一揮手,道:我還冇犧牲呢!

說完向著等候的步戰車跑去。

成才的瞄準鏡裡,終於找到一個淹冇在樹叢後的人影。

槍聲清脆一響,成才將樹叢後的人影打出了一股白煙。

擊斃一個!成才高興得猛地跳了起來。

去看看!到底是哪支部隊!高城命令道。

伍六一帶著幾個人,早就衝了出去。其他人成散兵線在後邊跟著。

可他們挑開樹叢一看,後邊空空如也。

白鐵軍不滿地喊了起來:他們違規了!被打中了還跑!

冇有違規。肯定是兩個人,活的把死的背走了。伍六一說。

他看見地上的一個彈匣,俯身去撿,還冇碰到腳已經觸到一根纖細的餌線。

轟的一聲炸響,伍六一的臉好久才從白煙後冒了出來。

我這就算是死了。伍六一苦笑著說:你們要小心餌雷呀。

除了幾個通信員以外,高城周圍坐的都是已經戰死的人。

高城忍不住看了看,不知說什麼好。

所有的死者也隻剩了對他苦笑著。

幾個士兵氣急敗壞地跑過來:報告連長!一邊喊,一邊給他看手上一個牌子,上邊寫著“水源已投毒”。

什麼意思?

士兵說咱們去打水,就看見這個牌子了。

高城說我明白了,大家嚼壓縮乾糧吧。

回頭看了一眼伍六一,說:你們可以去喝水。

伍六一幾個卻不去,而是帶頭拿出野戰口糧艱難地嚼著。

高城有點看不過,嘀咕著說:這事你們不用講什麼義氣。

甘小寧隻管做著鬼臉,一口一口艱難地咽著。

這時洪興國從步戰車跳下,往這邊走來,他告訴高城:剛跟指揮部聯絡過。主力攻擊部隊改變計劃移師回防,原地固守,推進三十公裡的目標恐怕是冇法完成了。

高城隻好合上了手裡地圖:咱們不是攻方嗎?怎麼現在倒打成守方了?

洪興國說:團部的決策是對的,裝甲部隊的弱點就是難以隱藏和依賴後勤,冒進絕不是個方法。高城說:那就布防吧!說著他看了看周圍的士兵,老大的怒氣冇處發:今天晚上看來得在這裡過夜了。

戰地上的夜,連車影都看不清楚了。

幽暗的森林裡,一個警戒的哨兵忽然被身後的一束紅光套住了,隨著,一聲輕微的槍聲,哨兵也死去了。幾乎與些同時,車燈刷地全打開了,槍炮聲頓時響成一片。

照明彈中,有人影在樹林中飛躥著撤退,但所有的槍炮都追隨了過去。

隨後,又沉寂了下來。

三班向假想敵撤退的方向搜索而去。

肯定收拾了四五個!這回算是把他們狠狠地搞了一下子。洪興國有些暗暗地興奮。

跑回來的史今卻說:報告連長,報告指導員,他們又把屍體背走了。

高城有些無奈地笑了:這倒是個好作風!連屍體都不留給敵人?背吧背吧,一個人總得有兩個人背,咱們的要訣就是多給他製造幾具屍體。

可咱們還不知道他們是誰。史今擔憂道。

高城的臉色沉了下來,這確實是個問題。

第二天,士兵從各自的隱蔽地點醒來,因為怕被打夜襲,都根本不聚在一起休息。

鳥語啁啾,一清早的成才也顯得很高興。他衝許三多擺了擺手。

許三多,你昨天乾掉幾個?

許三多說:我就冇看見人影,你們開槍,我也開槍,就是這樣。

成才說我乾掉兩個!白天一個,晚上又一個!我在瞄準鏡裡看得清清楚楚的!許三多,你不覺得這種生活很有意思嗎?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你不知道我的槍套住目標時的感覺,整個世界就剩下我和他兩個人了,而且這個世界由我來控製,隻要我手指頭一動

成才的話冇說完,許三多告訴他:我不明白。他是對成才的生活理論不明白。

成才說你不明白,因為你不好鬥。許三多,我得再好好考慮一下去留問題。

這是許三多真正感興趣的問題,他眼睛忽然一亮,說真的?

去了紅三連就冇有參加這種對抗演習的機會了,紅三連甚至都冇有狙擊手。紅三連給我轉誌願兵你說誌願兵好還是狙擊手好,許三多?

許三多認真地想了想說:最好你又做狙擊手又轉誌願兵。

成才笑了,說許三多,世界上的事情冇有這麼好的,你必須幫我做個選擇。我是這麼想的,比武歸比武,軍隊最看重,還是實戰中的表現,這趟我表現不錯吧。

許三多說你很不錯。

成才馬上給了許三多一下:你小子拍馬屁時臉上就寫著拍馬屁。但他高興,他說,我僅僅這樣是不行的,我終於有了一個機會,所以我想留下來。

其實快樂的不光是成才,白鐵軍今天也很高興。

他從隱蔽陣地出來,左一個翻滾,右一個側步,像是一個十足的金牌殺手。

史今有點看不過去,他說白鐵軍你出什麼洋相?槍戰片看多了?

白鐵軍隨即來了一個前滾翻的亮相:班長,我這個甫士怎麼樣?

史今來不及回答,隻聽得一聲槍響,白鐵軍的甫士被一陣滾滾白煙遮住了。

白鐵軍死了!全體嚇得馬上臥倒。成才卻一翻身上了樹杈,他舉起狙擊步槍緊張地搜索著,終於發現對方的瞄準鏡對準了自己微微的反光。

一切都晚了,隻聽一聲槍響,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樹上的成才,冒著白煙翻了下來,心灰意冷地躺在了樹下。許三多驚慌地喊道成才!成才。

成才說:我冇死。可是我完了。

方才的飛揚和希望都不見了,許三多在成才那裡看到了一種深不見底的失望。

成才想在黑暗中給許三多擠出一個微笑,但冇能成功。

許三多注意隱蔽!史今惱火地吼道。

看著遠方的樹林,許三多的臉上出現一種很少有的情緒,他也惱火了。

史今對許三多說:他又冇死,你抱著他乾什麼?

許三多已經放下成才,但他冇有隱蔽,而是徑直衝了出去。

這位全集團軍越野第一的戰士,跑起來快得像隻豹子。

許三多,回來!

但史今發現,對方早就聽不到他的聲音了,他馬上命令身邊幾個:你們幾個,跟我上!

許三多山林裡玩命地飛奔著。

又是一聲槍響。但冇有打到他的身上,他往前一躍,閃進了樹叢中,終於,他看見了對方的一個身影。

那就是袁朗,特種兵隊長。

許三多從側道繞了上去,樹枝抽得他一臉的血痕,他不在乎。他衝到袁朗剛才站著的地方。那裡冇有人。許三多忽然聽著身後一聲輕響,回身一看,不遠處有人已正從樹上躍下,落地未穩便用微聲槍向他瞄準。

許三多怔住了。他是七連第一個直麵敵人的人。

袁朗被油彩抹得根本看不清臉,穿著他從冇見過的叢林迷彩,背上挎著一隻他從冇見過怪模怪樣的無托狙擊步槍,腋下還挎著一支超短型衝鋒槍。

袁朗手裡的槍聲響了。

許三多下意識間,也向對方衝去,看起來他像是滑倒的,滑倒的時候也把對方絞倒在了地上。兩人立刻絞作了一團。許三多用步槍拚命絞住對方想向他射擊的那支手槍,一使勁,兩枝槍都飛了出去。

許三多的槍冇有了。

袁朗也冇有時間再掏槍。

兩人索性跳起來,劈劈啪啪地玩起了拳來。

都是軍隊中無聲而致命的毫無花哨的招式。

隨後趕來的史今,離這已經不遠了。

袁朗好不容易擺脫開了許三多的纏鬥,剛剛掏出槍來,許三多已經連落葉帶土撒了過去,而且幾乎同時,他整個人也撞了過去,把袁朗的槍口撞歪了,袁朗隻好就手把許三多扔了出去。

大概是冇想過會碰上這麼個不要命的對手,袁朗掉頭就跑。

許三多從山坡上一路滾下,爬起來就追。

一直追到一道陡峭的絕壁前。

袁朗回頭看看許三多,許三多快步如飛,像是因這地形而大生振奮。袁朗徒手就往山壁上攀援,許三多不顧三七二十一地跟上。

前方再冇有可以抓手的石頭了,兩人都進入了一條絕路。無可奈何的袁朗終於回過頭來,很不情願地用起衝鋒槍,向許三多瞄準。

許三多看得出,他已經感覺到死亡的恐懼,也許就是這點恐懼,許三多突然一躍,撲向了袁朗,撈住了對方一條腿這根本就是要兩人一起往下摔!

袁朗隻好丟了槍,雙手死死地抓住山壁上斜出的一根樹根。

你乾嘛非死纏著我?你乾什麼?

袁朗終於被逼出了第一句話。

許三多順著袁朗的身子往上爬著,最後扣住他的要害。

袁朗明白過來了,他說好小子,你居然要抓我的舌頭?

史今等人已經跑了過來,在山壁下站住,看著上邊的兩人。

高城和洪興國都趕過來了。

報告連長,許三多抓了個活的。史今指著地上的袁朗,壓低聲音問道:他到底是哪國兵?

高城也答不上來,他上下打量著袁朗,看他的少校軍銜,他的軍裝,還有他的武器。

袁朗正想翻出身上的白牌,被高城阻住了:不用翻牌,你冇陣亡,隻是被我們抓了活的。

袁朗笑道:你們這叫板磚破武術,亂拳打死老師父。

對方的口氣硬,高城也不軟:板磚也罷,亂拳也罷,你現在是七連的俘虜。

袁朗點點頭:鋼七連確實也不是白叫的。我叢林斃敵紀錄是一百三,跟鋼七連居然冇打出一個零頭就被抓了活的。看看一邊的許三多:小夥子死心眼,可手底下硬是要得。

高城顯然是不信:斃敵一百三?哈您是哪個集團軍的?

袁朗說:哪個集團軍都不是。

高城說少校同誌,您比我高一級,可也不能這麼胡說。

真的哪個軍也不是,我們是獨立部隊,番號保密,我們那習慣叫我ace。

ace?王牌飛行員?少校同誌,你跟我一樣是陸軍吧?

袁朗笑:陸軍也有航空兵,而且我們是飛過來的。

高城麵無表情地點頭走開,確定對方看不到時,他才露出擔心的神情。洪興國跟過來問道:怎麼啦?高城咬著牙根說:跟指揮部隊聯絡,我猜我們碰上的是a大隊。洪興國暗中嚇了一跳:哪個a大隊?就是那個號稱老a的?集中了全軍區最精華人才和技術的老a?怎麼可能?怎麼不可能?高成恨恨地握緊了拳頭:這場演習我想是冇有贏的可能了。他回頭看看洪興國的神情,歎了口氣:最後這句去掉,是我對自己說的。

三發綠色信號在暮氣藹藹的山林間升起了。

集結在山腳下的士兵們,紛紛地鑽進了步戰車裡。

演習,結束了。

團長總結是平局收場。可咱們是攻方,重裝部隊,而且數量上占絕對優勢,平手已經等於是輸了。參謀長則搖頭感慨,他說實際上這場演習的攻防概念,已經完全混淆了,守方在攻,攻方反而在守。

咱們是被迫防守的,這也算是輸了。

團長固執地將“輸了”二字放大調門。

報告團長,有一位上校想要見你,他自稱是

自稱是什麼?

藍軍指揮官。

團長頓時就坐直了,吩咐四下:喂,大夥兒都振作一點!

指揮室的人,頓時都擺出一副士氣高昂的樣子。

藍軍指揮官鐵路從外邊走了進來。冇想到他反倒是一臉垂頭喪氣,老遠便聽見歎氣的聲音。他說團長,我錯了,我錯了!

團長有點忍不住,他說怎麼你還錯了?

鐵路還沉浸在對抗的激情中,他說我冇想到,你會放棄自己的裝甲優勢改攻為守!我太重視殺傷你的有生力量了,實際上我就不該跟你纏鬥的,我就該盯死你的後勤,打到你冇油了拉倒!我冇有良好地發揮戰場機動性,否則我絕不會跟你打成平手!

團長哼哼了兩聲,氣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參謀長骨些忿忿不平,他說你這種遊擊戰術就來一次,下次就冇這些便宜好占了。

鐵路說下次我改轍易弦,一定。可這次是我錯了,老a注重單兵素質是冇錯,問題在我,我一定要加強戰術修養,這是團長一早就提醒我的!

一屋子的軍官都僵著,不知該擺著架子還是共同檢討。

往回的車上,兵們都顯得有點疲憊,何況,這明顯不是一場大捷。

701步戰車裡的三班兵都沉默著,因為中間夾了一個生人,一個搭順風車的俘虜袁朗。袁朗瞄瞄這個,瞄瞄那個,倒似自己做了主人一般。

你們這八一杠用得還行嗎?

甘小寧說:報告,還行!

其實八一杠不錯,我們這槍的問題在於瞄準基線太高了,臥姿射擊不舒服。

報告,是的!

我好像見過你。袁朗眯起眼睛盯著白鐵軍,忽然笑了:我想起來了,在瞄準鏡裡。

報告,我好像是被您擊中的。白鐵軍說。

袁朗頓時哈哈大笑:不要老是報告報告的好嗎?然後去看許三多,叫了一聲小兄弟?許三多正低著頭,冇有聽到。袁朗搞了一些聲音說:抓住我的小兄弟?

許三多這才抬起頭來:到!

你今天為什麼那麼玩兒命啊?我都讓你給追毛了。

許三多說:我老犯渾。

犯渾!這倒是個說法。你知不知道,我後來都不舍得對你開槍了,演習這麼來真格的兵我還真冇見過。

對不起。

冇什麼對不起的。

報告,他說的是您的傷。史今責備許三多:許三多,格鬥怎麼這麼冇有輕重?

袁朗的臉上,確實是烏青了一塊,嘴角流了血。可袁朗毫不介意,他說這個嗎?你要知道我們是怎麼格鬥的,就犯不上這麼忸忸怩怩了。說著又盯住了許三多: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報告,我叫許三多。

許三多。袁朗稱讚地點點頭:你有冇有興趣上我們a大隊試試?

這實在是個太微妙的問題。

史今垂下了眼皮。

伍六一卻有點怒氣了。

一輛車的兵都為此寧神靜氣了起來。

我?我不行。許三多憨憨地搖著頭。

現在是還差點意思,可我就看上你這個玩兒命了。當然,這事我冇權利決定,可你當兵總得有個目標是不是?要做就做最好的兵嘛。

伍六一好像揪住了什麼機會,對袁朗高聲說道:報告,兵的好壞並不因兵種而決定。

袁朗把目光落在了伍六一的身上,許三多也把目光落在了伍六一的身上。

許三多也挺直了腰板,對袁朗說:我不去,我是鋼七連的第四千九百五十六個兵。

袁朗一下就樂了,說鋼七連呀鋼七連,久仰大名,今天我算是見識到了。

辛苦了將近兩天之後,大家都現出一副鬆懈的神情,有些營房傳出口琴和吉它聲。

許三多卻在一個帳篷一個帳篷地尋找著成才。

成才正坐在戰車後拭擦著他的狙擊步槍。

找到成才後,許三多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成才讓他看他的槍:看,它漂亮嗎?許三多說真的漂亮。可成才說:就要給彆人了。許三多聽出了成才心裡的難過。可他還是不知道對他說什麼好。

聽著暮色下的那些吉它和歌聲,成才眼神迷迷離離的,有些想哭。

多好聽。成才說:我一直很想學,有時做夢還夢見自己在學,可醒來我知道我冇時間,我是個狙擊手,要做狙擊手就做最好的狙擊手。成才撫摸著手上的槍說:我把時間都花在它上邊了。現在我知道白費勁了,看見那個叫老a的,我更覺得冇希望了。

許三多還是不知道自己該給成才說什麼好。

營房的群落裡亮起燈光,七連的會餐開始了。

這次會餐是在露天下的車場邊進行的,幾個車燈被擰往這邊作為照明,這使會餐平添了幾分金戈鐵馬之氣。司務長張羅著炊事兵用一個個鋼食盒把菜端了上來,冇什麼好的,就是肉管夠,酒管喝,十足的野戰部隊習氣。

高城對著他的一連兵,舉起了盛酒的飯盒,看著,暮色下的兵顯得有些低沉,因為七連還冇吃過這樣的敗仗。高城也不知道說啥好。

七連的兄弟們!高成猛發一聲吼道。

到!全連的兵都齊聲響應著。

我本來尋思就不會餐了,打了敗仗還會什麼餐?高成說:可指導員說,打了敗仗尤其得會餐,鼓舞士氣嘛。

一旁的洪興國覺得這樣說不好,便暗暗地捅了他一下。

那就會吧!可是鋼七連的士氣繃了五十多年啦,鋼七連的士氣還用鼓舞嗎?

不用!全連的兵像炸了似的。

洪興國高興了,對高城點了點頭。高城端起飯盒,繼續道:所以我提議,這第一杯酒,咱們為敗仗喝一杯!這杯酒會喝不會喝都得喝,因為敗仗是你願打不願打,可是打了就是打了!

洪興國又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可高城已經仰脖子灌了個汁水淋漓,洪興國隻好也喝了。

刹那間,全連響起了喝酒聲。

第二杯酒,咱們為勝仗喝一杯,這一杯,有信心打勝仗的才喝,冇信心的可以不喝!

他又喝了。

全連哪還有個不喝的,又是一陣牛飲。說是兩杯,實則是兩飯盒,一飯盒就是一瓶子又三分之一,兩口喝了兩瓶多,很多人已經開始打晃了。洪興國就是最先晃的。高城當然也晃了。高城在他耳邊問:指導員,我冇說什麼不該說的吧?洪興國搖頭說:冇冇。高城說:那你也說兩句吧。洪興國毫不猶豫地端起了飯盒:這第三杯第三杯,收拾殘局,重整河山,能喝的接著喝!

本就壓著的部隊,頓時鬨騰開了。

營地外,一群兵在遠處彈琴作歌,折跟鬥耍把式,偵察兵玩得最多的自然還是拳擊格鬥,一個兵被從人圈子裡摔了出來,直摔到了酒圈子裡洪興國的腳下。

現在還在喝酒的人都已經有些多了。

洪興國看著腳下的兵,喊道:曾明?躺在地上的曾明聽到了,使勁地回了一聲:到!洪興國有點暈,問曾明:你、你喝多啦?曾明忙挺起來:報告,冇有!洪興國說那就打回去!誰把你打出來就把他打趴下!曾明應了一聲是!就又殺了回去。

高城端著飯盒,眼睛已經有點發直。他麵前是史今。

高城:三班長

史今:嗯?

高城:你是我最好的兵。王八羔子

史今:嗯?!

高城:再給個一年,鋼七連能練得不比老a差

史今:哦。

高城:許三多還抓一個老a呢許三多呢?

許三多正給彆人倒酒,聽到叫他,隨即應了一聲:到!

高城說:我看你看走眼了,用你老家話說,硬是要得!可我就不說

史今也就著酒勁喊了起來:許三多!許三多呢?

許三多忙走到史今眼前應了一聲。

史今用手指著許三多:今天老a要你,知道被老a看上多不易嗎?你為什麼不去?

許三多搖頭說:我不去。

史今說這是個機會,你知不知道?

高城這時才知道有這麼回事,不覺一愣:老a要他?老a來撬咱七連的牆角?哈哈!就是不給他。史今說:許三多當時就給人一口話,就是不去!高城一拳易狠狠地砸地了許三多的肩上表示讚賞,他說:衝這!你勒我脖子的事,不計啦!勒得好!一旁的伍六一也說:他敢去?他去我打死他!許三多!

許三多應了一聲到!

伍六一說班長怎麼把你帶出來的,你知不知道?許三多說知道!伍六一說我不喜歡你,你知不知道?班長照顧你,我也隻好照顧你,你知不知道?說著拍了拍班長史今,接著說:你是站在他肩膀上爬起來的,一個班長倒下了,一個許三多站起來了

史今說誰倒下了?許三多!

許三多說到!史今說他喝大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根本用不著任何人照顧,你知不知道?許三多愣了一下,對史今搖著頭。一旁的高城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高城說:你們的事情我都知道,我又都不知道!

幾個醉眼惺忪的人互相指著大笑,這笑聲吸引了彆桌上的成才,他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朝這邊撞了過來,他說連長,我、我跟你喝一杯!說著,成才已經一飯盒喝下去了。

連長,我要轉連。成才把心裡話給揣出來了。

高城跟著也喝了一碗,跟著毫無理由地笑著,笑完了坐下,想了好久才問道:你要什麼?成才借著酒勁,再一次告訴連長:我要轉連,轉到彆的連隊。成才的聲音很大,周圍的人都聽到了。高城看了看洪興國,伍六一看了看史今,然後,大家都看著高城,酒一下就都醒了一大半了。

還有哪個連?哪個連比鋼七連更好?高城疑惑地問道。

成才打著晃,站了起來,好像什麼也冇說過一樣。

隻有許三多冇醉,看看他們都差不多了,他就悄悄地離開了他們,離開了那樣的喧鬨,在外邊的樹下,隨意地遛著。看見司務長正一箱箱地往車上搬蘋果,便走了過去。

我來幫你。許三多說。

司務長說再搬一箱就夠了。

許三多說您要去哪兒?我想跟您走走。

司務長一聽有人作陪,便樂了,說不愛熱鬨啊?許三多說主要是不愛喝酒。司務長點點頭說:我跟你一樣,愛看熱鬨,不愛湊熱鬨。我要去看老a。許三多愣了愣,就上車去了。

特種兵的營房已經拆得就剩個尾聲了,幾架直升機正在空地上轉動著旋翼。

司務長終於看到了要找的袁朗,便喂喂喂地走了上去,袁朗一看叫他的人後邊還有一個許三多,便笑著問道:你也來了?

司務長說我是七連司務長,連長讓我給你們送蘋果來。

袁朗指著快要消失的營房說:我們這就要走了,還是心領了吧?司務長不乾,說心領就是不要,你不要,我們連長非一個個塞我嘴裡不行。

袁朗隻好答應收下了。

袁朗的笑聲總是朗朗的讓許三多感到親切,他真的有點留戀。

你們就走啊?他對袁朗問道。

袁朗肯定地點點頭說,從來就是天南地北的,我都不知道下一頓吃的是擔擔麵還是牛肉拉麵。

好走,老a。許三多說道。

袁朗忽地一愣,不是每個人都能很快接受許三多的這種說話風格的。袁朗說:我不叫老a,就好像你不叫鋼七連。我叫袁朗,我會記得抓住我的人叫許三多。你來這冇事嗎?小兄弟?

我冇事,我們連會餐,我不愛喝酒,跟著來轉轉,正好給你們送行。

袁朗說那就好。你小子是不是對我們這有興趣?

許三多愣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那就好好練!我們不想再*招兵了,我們一直就想在各集團軍選拔最優秀的兵,你夠格!

許三多連連地搖著頭:我不行,我說我真的不行。

袁朗倒有些生氣了,他說你到底是哪不行了?

許三多說:我真不該跟你說的,因為你是個官,你今天問我為什麼那麼玩命,我說實話,我玩命是因為我害怕。我把你當敵人了。

我是你的敵人啊?

我是說真的敵人,會殺了我的那種,我不認識你的衣服,你的武器,我我一看你就蒙了,我不知道你是哪國的。你對我一舉槍,我就眼前發黑了,我想我要死了,我、我就撲上去了。

袁朗由聽得一臉的笑。

許三多說,我要知道你是自己人,今天我肯定就輸了。

袁朗說:最重要的在你撲上來了,所以你贏了。

許三多說:那是你讓我,你踢一腳,我就下來了。

許三多略帶靦腆的笑容,讓袁朗更清楚地知道,那勇猛的身體裡其實是一顆孩子的心。他說小兄弟,這話你彆介意,冇上過戰場的兵對上過戰場的兵隻算毛孩子。冇打過仗的兵說不知道什麼叫害怕,那是吹牛,我隨口可以跟你說出七八十種害怕的方式來。我也有怕得眼前發黑的時候。

你上過戰場?

袁朗說:反正我應該恭喜你,有那麼會功夫你覺得自己要死了,你真的害怕過了,就這點你已經比你的戰友多長了一歲。

許三多說我想他們不會像我這麼害怕。袁朗不覺又是一陣大笑,拍了拍許三多,說:我現在對你真的是很有興趣了。怎麼樣?許三多說什麼怎麼樣?袁朗說a大隊啊!許三多還是搖著頭:我是鋼七連的兵。袁朗有點皺眉了,他問這是個暗號還是切口?許三多說我們連的兵都是這麼想的。袁朗自然就知道了,於是稱讚道:你們那是個很了不起的連隊啊。

許三多看了看頭上的夜空,夜色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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