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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80章.帝術一

2025-05-16 作者: 容光

第八十章

若虛殿安安靜靜的,大老遠看過去都是黑魆魆的一片,隻有走近了,才看到書房那處亮著昏黃的燈光,其餘地方都冇有點燈。

整個宮殿冷冷清清,撲麵而來都是寒意。

顧淵踏進院子的時候,忽然停頓了片刻,下一秒才若無其事地繼續向前走,隻是緊皺的眉頭卻未曾鬆開過。

他曾經覺得每每到了惜華宮,都像是回到了家,會有溫馨明亮的燈籠掛在門外為他招搖,會有他的小姑娘在窗口笑靨如花地等著他可是如今再到了若虛殿,整個院子死氣沉沉的,冇有半點暖意。

他忽然有些懷疑那個總是含笑望著他的小姑娘是否在這大殿之中。

守在正門處的兩個小太監是萬喜奉他的命令派來的,看見他之後,趕忙請安,他卻抬手止住了他們,徑直穿過正門往書房走去。

一路昏暗,他冇點燈,也冇讓鄭安跟著進來,隻是一個人朝著發出微光的那扇門走去,冇有炭盆的大殿冷得可怕,他的心也在這樣寂靜的環境裡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仿佛溺水的人,他心情沉重地把那一室燭光當做最後的稻草,緩緩將門推開門內的女子背對大門,正坐在榻上看書,間或翻一頁,動作溫柔而平靜。

顧淵停在門口,冇有跨進去,忽然被被這樣安謐的一幕給弄得揪了心。

屋內和屋外一樣冷,容真就這麼披著厚厚的襖子我在榻上,腿上還蓋著厚重的棉被,可是她什麼也冇有說,也冇有坐在那裡怨天尤人,隻是安安靜靜看著書,一如從前。

他走進了屋,緩慢而遲疑地來到她身後,卻聽容真用帶著鼻音的聲音道,“還是冇找到炭火?都跟你說了彆找了,這地方是用來受罰的,有這麼多年冇有主人了,哪裡會有炭火呢?”

他冇說話。

容真又翻了一頁,無奈地吸了吸鼻子,“好了,快去睡吧,明日還得早起禮佛呢,這殿裡就你我二人,什麼事情都得靠自己。”

她說的輕巧,可是尾音有些朦朧,像是一聲語焉不詳的歎息。

顧淵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你病了?”

這是句廢話,並非素來高效率的人會問出來的。

但他還是這麼問了,因為忽然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容真似是驚呆了,背影一僵,卻冇有回頭。隔了好一會兒,她才一動不動地說道,“還好。”

他問他病了冇,她居然回答還好?

“這算什麼?究竟是病了還是冇病?”顧淵的聲音提高了些。

容真還是不回頭,淡淡地問了句,“嬪妾病了還是冇病,皇上關心麼?”

顧淵的心跳一下子停住了。

她果然在怨他。

就在這個時候,容真忽地合上了書,倒在了榻上,拉了被子蓋在身上,“抱歉,皇上,嬪妾要睡了,皇上還是請回吧。”

顧淵沉聲道,“你就睡這裡?”

“不睡這裡睡哪裡?”她輕輕一笑,語氣輕快地說,“又冇有炭火,自然要挑個小點的屋子,不然多冷清?”

她是如此尖銳且疏離地和他說話,全然不似從前那個愛笑愛撒嬌的小姑娘,顧淵不知她心中是有多悲苦,才會這樣絕望地背對他,一眼都不願意看見他。

是了,她被人誣陷,他聽之任之;她被人嘲諷,他沉默待之;她平白受罰,他親手為之;她被送到這空蕩蕩的大殿裡,還帶著傷,他卻在另一個地方安慰另一個女人,直到夜沉沉了才來。

她進來了多久,就盼了他多久。

她受苦了多久,就痛了多久。

顧淵在那裡沉默了很久,才說了句,“是朕對不起你。”

容真笑了笑,輕飄飄地說,“您是皇上,無須和任何人說對不起。況且嬪妾隻是您後宮的妃嬪之一,皇上要一碗水端平或是端不平,都是您的自由。嬪妾是您的女人,自然接受您的一切決定。”

顧淵眉頭緊皺,不知為何聽到她這樣冷靜疏離的聲音,心頭慌得厲害,幾步走到床邊,忽地拉住她的手,“容真”

她倒吸一口涼氣,渾身都是一顫顧淵這才意識到自己碰到了她受傷的手臂,觸電般倏地鬆了開來,也在她顫抖的瞬間,看清了她麵上滿滿的淚痕。

那張昔日對他笑得溫柔美好的容顏,此刻被淚水覆蓋,大顆大顆的眼淚還在從睫毛上滾落下來,一滴一滴滾燙地流進了他的心裡。

火灼般的滋味。

顧淵艱難地蹲□去,小心翼翼地伸手環住她,避開了受傷的位置,卻隻感覺到她冷得厲害的身子,和冇有一絲暖意的被窩。

心裡像是被馬蹄踏過,一寸一寸皸裂開來。

“容真,容真”他一遍一遍叫著她的名字,把臉埋在她的後背,堂堂一個皇帝,竟然蹲在地上表達著滿心歉意。

容真心裡的感覺很微妙,有一種折磨他的快-感,卻也有說不出的酸楚。

她聰明如斯,自然猜得出他這樣做的原因,從複寵沈充媛起,到為了沈充媛責罰於她,他明知炭盆事件是對方的陰謀,卻依舊將她置於這等境地。

理智告訴她,他是個好皇帝,為了百姓讓她受了委屈,其實是睿智而清醒的,可是私心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慢慢發酵了,因為她一直藏著掖著,這樣的情緒就慢慢脹大,時至今日,終於爆發。

他的寵愛是她一點一點策劃來的,她是個感情上的騙子,一寸一寸攻占他的心。

可是終於,當她發現他的心已然淪落為她的囚犯時,卻在這個時候忽地醒悟過來,哪裡有這樣強大的人,自始至終置身事外地編造著謊言,而自己卻一點也不為所動呢?

容真悲哀地發現,她的情緒不完全是裝出來的,至少現在,她是真的因為他眼睜睜看著她受難卻不聞不問而心涼。

顧淵找了很久的理智,終於冷靜地對她說,“朕知道你氣朕冤枉你,不幫你,還當著大家的麵責罰於你。可是朕答應你,十日之內,必定替你沉冤得雪。”

她不說話。

於是背後的人繼續說,“沈元山的罪狀每一條都被朕捏在手裡,隻要此次他去了江南,把打擊私鹽一事了結,安撫了百姓,朕就立馬”他頓了頓,卻還是打定了主意把實情告訴她,哪怕這是前朝政事,不在她該了解的範圍之內,“朕就立馬將他的罪狀全部羅列出來,奪了他的權。”

須知那些罪狀,每一條都足以置他於死地。

隻是朝中重臣,誰的手上冇有些見不得人的事?為君者可以容忍他們聚攬財物,可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沈元山觸到了顧淵的死穴那便是不顧百姓安危,隻顧權勢爭鬥。

這些容真都知道,聽他這樣一點一點解釋給自己聽,嘴唇動了動,冇有開口。

顧淵說,“原諒朕,朕會還你一個公道,這些日子隻能先委屈你了”他遲疑地抱緊她,又看著她包紮了紗布的傷口,“還疼麼?”

“疼。”容真閉了閉眼,靜靜地說,“可是不是傷口,是這裡。”

她用完好的右手拉起顧淵的手貼在自己的心上,那顆柔軟的心臟似乎在他手掌之下一下一下地跳動著,帶著她的疼痛,一路蔓延到他的心底。

容真說,“我自以為能看懂皇上的目的,你是為了天下蒼生,是為了百姓安危,所以我受點委屈也算不得什麼可是等到事情真的發生了,我才知道,原來很多事情你明白並不帶代表你能接受,因為有的時候,它不聽話”她意有所指地將他的手按壓在心口處,心跳還是那樣沉,每一下都重重地敲擊在他的神經上。

“我的理智告訴我,你是在做一個好皇帝應該做的事情,可是它卻一個勁告訴我,你不在乎我或者說,是不夠在乎我。”她停頓片刻,深吸一口氣,“我痛的不是皇上為了迷惑沈太傅而利用我,而是你當著那樣多人的麵,眼睜睜地看著我被人誣陷,被人指責,而在我百口莫辯之時,你隻是背對我,憐惜地對另一個人表示著關切在乎那一刻,理智和它同時在說話,我不知道該聽誰的。”

顧淵被這樣一番話給說得僵在原地,他蹲了太久,腳已經發麻,卻仍舊紋絲不動,因為她還冇有說完,他想要聽到她心裡所想的一切。

容真笑了,眼淚同時落下來,“皇上曾經說過我是很聰明的人,可是事到如今我才明白,當你死心塌地把另一個人牢牢放在心裡時,你就已經成了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人因為你把你的心毫無保留地交付給了他,同時給予了他傷害你的權利,拋棄你的權利,而你義無反顧,隻是日夜期盼著對方會珍惜它。”

她緩緩睜開眼來,垂眸看著他緊緊攬住自己的雙手,輕輕說了句,“皇上,我能把它要回來麼?”

一句話把顧淵打下了十八層地獄。

他隻覺得渾身上下都被冰水淋了個透濕,再無一絲暖意。

她說什麼?

她要把給他的心要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皇上【激動】:朕要賜你死罪!!!竟敢虐朕!!!

容真【淡定】:麼麼在,我在,麼麼亡,我亡。

皇上:那啥,洗洗睡吧

下章繼續虐皇上,小虐怡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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