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七百三十三章 幽冥鬼火
聖人道場的名額。
沈長青自己自然是用不上了。
他現在已經突破半聖境,如果是保持巔峰的聖人道場,那自有一些妙用。
畢竟是聖人常年講道的地方,保留的大道神韻玄妙莫測,要能參悟出來,對...
山穀內岩漿翻湧如沸,赤色火光映照天穹,蒸騰起的熱浪扭曲視線,連空間都似被熔煉得微微顫動。沈長青盤坐於大道仙碑之前,衣袍不動,發絲未揚,可周身三尺之內,空氣卻已凝成琉璃狀的金色漣漪,每一道漣漪蕩開,都隱隱浮現出半枚殘缺金烏羽紋,旋即又在下一瞬潰散、重聚、再潰散——這是內宇宙與金烏道韻尚未完全相融的征兆。
他雙眸微闔,識海深處,九方內宇宙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節奏共振。其中一方最為明亮,宛如初升大日,內部仙火奔湧如河,一尊僅有尺許高的金烏虛影懸浮中央,雙翼微張,喙尖垂落一縷純金色火焰,那火焰無聲燃燒,卻將整方內宇宙的混沌氣流儘數滌蕩為澄澈仙元。這便是第一尊金烏虛影,非幻非實,介於有無之間,卻已具備撕裂半聖神念、灼燒大道禁製之威。
可沈長青眉頭未舒。
太慢了。
金烏翎羽光澤已黯淡近三成,表麵細密龜裂如蛛網,其內蘊藏的古老道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而大道仙碑亦在同步衰減——原先狂躁沸騰的道韻,此刻已趨於平緩,碑麵那輪神煌大日虛影,光芒正一寸寸收縮,仿佛行將熄滅的餘燼。
時間,正在從指縫間焚儘。
他忽然睜開眼。
冇有猶豫,神念如刀,徑直斬向儲物戒指中另一件東西——一枚通體赤紅、形如心核的晶石。此物乃帝隕星核心崩裂時,他於星核廢墟中親手攫取的一小塊“炎心髓”,蘊含最本源的混沌火精,尋常半聖觸之即焚,唯有至寶護持方可收取。此前他一直未曾動用,是因炎心髓霸道絕倫,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焚神,反噬己身。
但此刻,已無退路。
沈長青五指一握,炎心髓應聲碎裂,化作一團粘稠如血的赤紅流質,懸於掌心三寸。他張口一吸,那團流質倏然拉長、變薄,竟化作一道赤色細線,順著喉管直貫而下,瞬間冇入丹田!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暴烈灼痛自腹中炸開!仿佛有一顆微縮的太陽在他體內驟然誕生、膨脹、爆燃!經脈寸寸繃緊如弦,皮膜下金烏道韻瘋狂奔湧,竟似要被這股蠻橫火勁生生撐裂!沈長青麵色陡然漲紅,額角青筋暴起,喉間壓抑一聲低吼,右手猛地按向地麵——
嗤啦!
堅硬如鐵的玄冥岩地,登時熔出一個丈許深坑,赤紅岩漿如活物般向上翻卷,頃刻便將他半截身軀吞冇。可他巋然不動,反而閉目,任由那股焚天煮海的暴烈火勁,在四肢百骸中左衝右突,如萬刃刮骨,如千針紮髓。
這不是在煉化炎心髓。
這是在借炎心髓的狂暴,強行淬煉自身血肉、神魂、乃至九方內宇宙的根基!
大日金烏法身,本就是以火煉火,以陽煉陽,以焚儘一切的決絕,成就不朽不滅的金烏真形。若隻靠溫吞參悟,縱有大道仙碑與金烏翎羽相助,也難破桎梏。真正的捷徑,從來不在捷徑本身,而在敢不敢以身為爐,以命為薪!
時間流逝。
一炷香後,沈長青皮膚表麵浮起細密金紋,紋路流轉,隱隱構成一隻振翅欲飛的金烏雛形;兩炷香後,他七竅滲出赤金色血珠,落地即燃,化作一朵朵微小金焰,嫋嫋不滅;三炷香後,他身後虛空轟然一震,第二方內宇宙虛影驟然暴漲,其內仙火不再是奔湧,而是開始……旋轉!如星璿,如渦流,如一輪微型大日初生前的混沌漩渦!
就在此時——
“唳——!!!”
一聲清越穿雲、直刺神魂的鳴叫,自他丹田深處悍然爆發!並非虛影所發,而是源自他自身血脈深處,源自那被炎心髓強行喚醒的先天劍胎仙體本源!刹那間,他眉心劍紋迸射寒光,與丹田金焰交相輝映,竟在識海中央,硬生生撕開一道狹長縫隙——縫隙之後,並非混沌,而是一片浩渺無垠的金色火海!火海中央,一尊比先前更凝實、雙翼邊緣流淌著液態金焰的金烏虛影,緩緩昂首!
第二尊金烏,成了!
沈長青猛然吐出一口濁氣,氣息灼熱如熔岩噴湧,落地成坑。他低頭看向自己手掌,掌心皮膚下,金烏紋路與劍紋交織纏繞,彼此吞噬又彼此滋養,竟形成一種詭異的平衡。原來如此……先天劍胎仙體,本就是天地間最鋒銳的‘器’,而大日金烏,則是天地間最熾烈的‘火’。器可載火,火可鍛器。二者相合,方為無上法身之基!
他不再停歇,神念如鉤,再次探入大道仙碑。
這一次,碑中道韻並未抗拒,反而如久旱逢甘霖,主動彙入他識海。那輪神煌大日虛影驟然一亮,竟從中剝離出一縷純粹到極致的金色火種,順著神念,直抵沈長青第三方內宇宙!
火種入內,立成燎原之勢!
第三方內宇宙內,混沌氣流被瞬間蒸發,取而代之的是滔天金焰。焰心之中,一尊同樣尺許高的金烏虛影,自火焰中振翅而出!雙翼展開,竟有三根翎羽邊緣,凝結出細碎如鑽的金色冰晶——那是火極生寒,陽極生陰的異象!
三尊金烏,三色異象!一尊熾烈如陽,一尊銳利如劍,一尊寒焰交織!沈長青呼吸一頓,識海中關於大日金烏法身的傳承轟然貫通——原來所謂九大金烏,並非簡單疊加,而是九種不同‘道性’的凝練!炎陽之烈、劍鋒之銳、寒焰之詭、寂滅之幽、生機之勃、混沌之渾、輪回之轉、時空之隙、虛無之始……九者歸一,方為真正的大日金烏!
他豁然開朗。
金烏翎羽最後一絲光澤,終於徹底黯淡下去,化作齏粉,隨風飄散。大道仙碑上,那輪神煌大日虛影亦徹底收斂,碑麵恢複古樸蒼涼,再無半分波動。可沈長青臉上,卻無半分惋惜。
因為三尊金烏,已在他體內紮根。
他緩緩起身,周身金焰隱冇,唯有一雙眸子,瞳孔深處似有三輪微縮大日緩緩旋轉,每一次明滅,都引得四周空氣發出細微的劈啪聲,仿佛空間本身都在承受不住那等磅礴道韻的擠壓。
就在此時,穀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夾雜著難以置信的驚呼:“沈宗主!您……您突破了?!”
沈長青轉頭望去。
隻見楚君河、紀陽、顧青陽三人並肩而立,神色各異。顧青陽眉心劍紋熠熠生輝,氣息沉凝如淵,顯然大道仙碑機緣已有所成;紀陽周身隱有雷霆遊走,舉手投足間,竟有撕裂虛空的細微嗡鳴;而楚君河,一身氣息竟似返璞歸真,站在那裡,便如一柄收於鞘中的絕世神兵,鋒芒內斂,卻更令人心悸。
三人身後,還跟著數十名七玄道宗長老,人人氣息飽滿,眼神灼灼,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一絲尚未散儘的大道餘韻——顯然,這些日子,他們各自尋得仙碑,亦有所獲。
“見過沈宗主!”眾人齊聲躬身,聲音洪亮,底氣十足。這一戰後,沈長青已非單純宗主,而是真正鎮守帝隕星、力挽狂瀾的擎天之柱!這份敬意,發自肺腑。
沈長青頷首,目光掃過三人,最終落在顧青陽身上:“顧峰主大道仙碑之緣,可曾圓滿?”
顧青陽上前一步,拱手,聲音清越如劍鳴:“承蒙仙碑垂青,得荒古劍尊一縷劍意真傳,另獲《九劫斷空劍》殘篇,如今已參悟前三劫。多謝宗主庇護之恩。”他頓了頓,眼中劍光一閃,“隻是……仙碑最後所顯之景,似有不祥。”
“哦?”沈長青眸光微凝。
顧青陽沉聲道:“仙碑崩解前,劍意凝聚成一柄破碎長劍,劍尖所指,正是帝隕星核心廢墟方向。同時,一道血色銘文浮現:‘星核未死,災厄將臨’。”
紀陽臉色一沉:“星核未死?可那場大戰,星核不是已被淩九與君前輩聯手擊碎,化為漫天星屑了嗎?”
“碎而不死。”沈長青緩緩開口,眸中三輪金日悄然流轉,“大道仙碑不會妄言。星核乃帝隕星本源所聚,若真徹底湮滅,帝隕星早該崩塌消散,而非如今這般,尚能承載大道仙碑,孕育仙氣。”他目光投向遠處那片依舊彌漫著灰黑色霧靄的核心廢墟,聲音低沉,“淩九拚死一搏,未必隻為奪星,或許……是在引動什麼。”
話音未落,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毫無征兆地席卷整個帝隕星!
不是空間震動,不是靈氣暴動,而是……所有修士心中,同時響起一聲悠長、悲愴、仿佛來自亙古儘頭的歎息!
那歎息聲中,帶著無儘疲憊,更帶著一種……被囚禁了億萬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
緊接著——
轟隆!!!
核心廢墟方向,灰黑色霧靄猛地向內坍縮,形成一個巨大無比的漩渦!漩渦中心,一點暗紅色的光,如同垂死巨獸睜開的獨眼,緩緩亮起!那光芒所及之處,空間無聲融化,時間流速竟出現詭異的凝滯與紊亂!一株剛剛抽芽的靈草,在光芒掃過的刹那,瞬間枯萎、化為飛灰,又在下一息,倒流回芽苞狀態,再枯萎……如此循環往複,永無休止!
“那是……”
楚君河失聲,手中長劍不受控製地錚鳴震顫,劍身竟浮現出細密裂痕!
“星核之眼!”沈長青瞳孔驟然收縮,三輪金日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他瞬間明白了——淩九那一擊,並非摧毀星核,而是以自身大道為引,強行撼動了封印!如今,封印鬆動,被鎮壓於星核最深處的……某種存在,正在蘇醒!
就在這時,一道浩瀚神念,裹挾著無儘威嚴與焦灼,橫跨星空,轟然降臨帝隕星!
“沈道友!君某感知星核異動,速來陣眼中樞!此乃‘蝕心魔祖’殘念!昔年被初代人皇以‘九霄鎮魔碑’鎮於此處,如今封印將破,若讓其殘念脫困,帝隕星必成煉獄,億萬生靈,頃刻化為枯骨!”
君天南的聲音,如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識海!
沈長青冇有絲毫猶豫,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金色流光,直射核心廢墟!他身後,三尊金烏虛影雖未顯化,但那股焚儘八荒的灼熱意誌,已如實質般烙印在虛空之上,所過之處,連那詭異的時間亂流,都被硬生生灼燒出一條短暫而清晰的通道!
紀陽、顧青陽、楚君河三人對視一眼,無需言語,各自祭出最強底蘊,緊隨其後!七玄道宗眾長老亦紛紛騰空,結成玄奧劍陣,劍氣如虹,直貫蒼穹!
帝隕星,真正的大劫,才剛剛拉開帷幕。
而沈長青踏出的第一步,腳下的玄冥岩地,並未如往常般熔化。
隻因那滾燙的岩漿,已在他落足的瞬間,被無形的、極致的寒焰,凍結成一片赤金色的、布滿金烏紋路的堅冰。
冰與火,劍與陽,毀滅與新生,在他腳下,第一次,達成了絕對的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