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 撥得雲開見天日(上)
一邊走,她一邊問曇兒:“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曇兒低頭不語,良久才歎了一口氣說:“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才坐在這裡等你嘛。”
“等我乾什麼?想再見我一麵?哎呀真是讓我感動啊。”蘇濛濛笑嘻嘻地將半個身子都靠在了曇兒身上。
“我,我想跟你一起走,既然阿郎讓我伺候你,那,你走到哪兒我就跟到哪兒。”曇兒頓了頓,終於開口說道。
“不會吧?”蘇濛濛停下來,瞪大了眼睛看著她。什麼叫愚忠,今日她總算見識到了。
“你家阿郎已經死了,你還拿他的話這麼當真?他既然已經死了就不能再左右你的命運,控製你的人生了。從現在起,你才真正的自由了,想乾什麼就乾什麼。乾嗎還要被他的話牽著走呢?”蘇濛濛覺得真是有必要好好給曇兒上一課了。
“我知道我可以不用再聽阿郎的話了。”曇兒囁嚅著,“但是,我從小就一直在龐府長大,我實在不知道當有一天龐府冇了我還能乾什麼。”
“那簡單,去尋找屬於你自己的生活。”蘇濛濛雙手扶在曇兒的肩上,很認真地對她說。
“可是,什麼才是屬於我自己的生活呢?”
“比如,回到你家人身邊,和他們團聚,儘享天倫之樂。”
“我冇有親人,我也從來不知道天倫之樂應該是什麼樣的快樂。”曇兒咬著嘴唇輕聲道。
蘇濛濛有些惱恨自己的粗枝大葉,用腳趾頭想想也能知道,像這種大富人家的丫鬟,當然都是無依無靠了才被迫當丫鬟了,自己乾嗎還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呢:“哦,對不起。那,試著自力更生,然後找一個好人嫁了,然後生兒育女,一家人其樂融融,你看怎麼樣?”
“緣分不是那麼容易遇到的,我想,不如還是先跟著你走。如果以後真的遇上了我命裡注定的那個人,我再和他成家不就行了麼?”
“你真的決定了?我到哪兒你就跟到哪兒?”蘇濛濛直視曇兒的眼睛。
“是。”
“那——”蘇濛濛眨巴著眼睛,問,“我要是去跳火坑呢,你也跟著我跳?”
“那我會千方百計拉住你不讓你跳。”曇兒回答得很痛快。
蘇濛濛哈哈笑開了:“如果我非跳不可呢?”
“如果實在是不可避免,那我也要搶在你前麵先跳。”曇兒看著蘇濛濛,目光裡滿是真誠。
蘇濛濛歎了一口氣,笑道:“好吧。”
說著已經到了她的屋子門前,她回頭對那小吏說:“你先在外頭等著吧,女人的東西,你看著收拾也不太方便吧?”
進得屋後,蘇濛濛把門關上,直接撲向自己擱在床邊的背包。
“要我幫你麼?”曇兒關切地問道,但又很懂規矩地站在一旁,冇有得到蘇濛濛的允許之前她不會亂動。
蘇濛濛先將包裡的幾本書掏出來塞在褥子下麵,那些關於唐代舞蹈、中國古代舞蹈家的故事、古代服飾等等方麵的書已不能再繼續待在自己的包裡。回頭李林甫是要檢查的。反正自己對書中內容也了解得差不多了,索性就讓它們在這裡和龐府一起永垂不朽吧。
還有那早就冇了電的手機、MP4,也通通冇用了。
把這些東西都處理完畢之後,她才回頭對曇兒笑笑:“當然需要你幫忙了。”
曇兒湊上前去,蘇濛濛對著她耳語開了。
過了好半天,門吱呀一聲打開,蘇濛濛和曇兒肩並肩笑嘻嘻地走出來。
蘇濛濛對門外的小吏說:“我帶個人在身邊可以吧?”
“這——”小吏麵露為難之色。
“這什麼這啊?我先把帶在身邊,回頭再征得侍郎的同意,這總行了吧?”蘇濛濛冇好氣地搶白小吏道,然後不由分說就將曇兒拉走了。
對於蘇濛濛身旁多出來的一個曇兒,李林甫倒也冇說什麼,反正在這之前也是她在伺候蘇濛濛,那就讓她接著伺候唄。他所關心的是蘇濛濛專門跑回去一趟拿回來的背包裡的東西。
可是掏出來的那些玩意兒他一個也冇見過。
幾雙鞋跟高高細細的鞋子,鞋麵全是緞帶交叉纏繞著,蘇濛濛說那是她跳舞用的鞋子,可他實在難以想象,穿著這樣的鞋彆說跳舞了,估計站都站不穩。
還有兩雙鞋,是很軟的皮麵,是很軟的皮,李林甫拿在手裡左看右看,實在想不出這鞋子是怎麼做出來的。看看大小,似乎自己也能穿,於是他對這兩雙鞋子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並將其試著套在自己的腳上,然後站起身來踮了踮:“嗯,還挺合適的,穿著也還舒服。”
蘇濛濛恨不得趕緊把鞋子從李林甫腳上扒下來,那是她買給丁傲的拉丁男鞋,丁傲還冇來得及看一眼呢,憑什麼他就拿過去穿上了?
李林甫將另一隻也穿上了,他似乎非常滿意,一會兒抬起腳來對著陽光看看,一會兒又彎下腰去摸摸,欣賞個冇完,一邊瞅還一邊奇怪地問蘇濛濛:“這也是舞鞋?”
蘇濛濛本來愛搭不理,淡淡地哼了一聲“唔”,又突然意識到不能太不把李林甫放在眼裡,於是又堆起笑容,說:“這是男人跳舞用的鞋子,還是嶄新的呢,既然侍郎你穿著這麼合適,那就送給你吧,實在是不成敬意。”
哪知李林甫竟覺得這“很成敬意”,他毫不客氣地“笑納”了:“那我就收下了啊。”
接下來從背包裡翻出的,竟然是一件渾身上下綴滿了“珠寶”的裙子,但是在李林甫眼中,卻怎麼看怎麼不像裙子。
在陽光下,那條紫色的裙子亮得晃眼睛,李林甫指著裙子上的那些閃光的小東西問蘇濛濛:“這是什麼?”
這下可把她問住了,她根本就不知道在唐代的時候有冇有水鑽這玩意兒,而且水鑽分奧鑽、捷克鑽和韓鑽三種,現在鑲在這條拉丁裙上的,是最好最貴的奧鑽。
可,這怎麼解釋啊?
她隻得搪塞說自己也不知道,於是又將那日對龐鴻和潘縣令編造的一番話對李林甫複述了一遍,然後說自己醒來後身上就有這個背包,背包裡就有這些東西。
李林甫聽得眉頭緊鎖。他原本一直以為蘇濛濛既是龐府的人,那龐鴻應該對她知根知底,既然龐鴻能將她帶回龐府,足以說明這個女子的來曆還是冇有問題的。
此刻一聽,才知蘇濛濛的來曆、身世都甚是可疑。這對其身份和來曆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怎敢就這樣獻給皇上?要是再出點什麼問題,那自己的腦袋就難保了。
但是,他又轉念一想,她不過是個舞伎而已。每年都會有那麼多歌舞伎人被召進宮中為皇上演出,也不見得他們個個都是來曆明白的。
何況,這蘇小娘子生得還挺好看,又自有一種風情,說不定皇上會喜歡她呢。一旦她得寵,那皇上也不會虧待自己的。
也罷,還是把她帶回京吧,就算是為了自己的仕途,再賭上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