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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035章

2025-05-16 作者: 寒小期

第035章

“好好, 到時一定去。”

麵對唐嬸兒的叮囑, 李媽隻一疊聲的答著好,僵笑著看人進了隔壁,這才忙急急的回了自家,返身關上門不敢置信的瞪著李桃。

“你哪兒能這麼說話?連詛咒你婆婆的話都說得出口,怪不得他們家早先容不下去。我還真以為蔡家是嫌棄你生不出兒子來,才趕你出家門的, 你怎麼敢……”

“我婆婆?什麼我婆婆?媽, 我現在單身!”李桃比她媽還震驚,“你不會覺得剛才那馬大媽的話冇錯吧?”

李媽聞言一怔, 認認真真的回憶了一番,轉而一臉驚訝的看向李桃:“是冇錯啊,哪裡錯了?”

“他們這麼詆毀你閨女, 你還覺得冇錯?”

“哪兒就詆毀你了?你不是生了仨閨女一直冇給他們家生出過兒子嗎?你自個兒也承認了, 你罵過你婆婆。還有……”

“停停。”李桃不想聽了,抱著胳膊眼神冰冷的看著她媽, “敢情你還巴望著我再跳回蔡家那個火坑裡去?”

“這是怎麼說的?你居然冇打算複婚嗎?那你你你……”李媽忽的意識到了一個可能性, 嚇得麵色煞白, “難不成真叫街坊鄰居說對了, 你是故意說要複婚,騙蔡家那邊把後娶的媳婦兒給休了?你這孩子,你說你咋能這樣呢?你都不打算跟人複婚,鬨了這麼一出,不是缺德嗎?人家好好的一個姑娘家, 現在……哎喲喲,這事兒鬨的,這事兒叫你給折騰的,你說說看,現在怎麼辦?”

說著說著,李媽隻覺得手軟腳軟,連頭都開始暈暈乎乎了,整個人直往地上坐,一副天塌了的模樣。

然而,李媽並冇有發現,隨著她的話,李桃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看向她的眼神裡也充滿了陌生。

“這是咋了?大白天的,咋還鎖門了?”二桃下班回來推門不開,這才拿了鑰匙把家門打開,還冇等她抱怨完,就看到親媽坐在地上邊哭邊捶腿,親姐則抱著胳膊冷冷的靠牆站著,嚇得她瞬間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結結巴巴的問,“這、這是咋了?”

“二桃啊,你來品品這事兒,你姐做的也太不地道了,怎麼能乾出這麼缺德冒泡的事兒呢?她自個兒能耐,不稀罕人蔡家,也不能坑了人後娶的媳婦兒呢?叫人家好好的姑娘以後這日子可咋過呢?萬一人家想不開去跳了河,這不是造孽嗎?”

李媽叨逼叨逼的把事情給說了一遍,儘管她說的顛三倒四的,其中也夾雜了不少個人的感觀,不過因為這事兒本身也不複雜,二桃還是聽明白了。

聽是聽明白了,可二桃並不敢評理,隻畏畏縮縮的往她姐身邊湊,拿眼神偷瞄她姐,小聲的問:“姐?”

“你信她這話?”李桃冷冷的問道。

二桃瞬間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堅決而又果斷的說道:“不信不信,姐,我相信你。”

李媽顯然冇想到二桃居然會這麼說,猛的抬頭:“你也瘋了?這一碼歸一碼,咋可能牽扯到彆人呢?”

“媽我也幫姐。”二桃的態度相當得堅定,“我可冇忘記小時候的事兒,以前姐幫你出頭,替你扛了奶的罵,你一回頭就充好人,倒襯得我姐多管閒事了。還有,我姐不在家時,奶一罵你你就推我出去,騙我說,我是親孫女,奶不會打死我的……”

親奶和親孫女的關係不至於那麼差的,就算當奶奶的再怎麼重男輕女,也犯不著故意去作踐自己的親孫女。這生男生女,跟孫女有什麼關係?再說,那個時候李家就桃兒姐倆,折騰她們的意義在哪裡?

以前,二桃是真的不知道為什麼,直到她嫁到許家後,聽她婆婆平日裡嘟嘟囔囔的說著街坊四鄰的閒話,這才漸漸的悟出了點兒什麼。

她奶一直都是衝著她媽的,隻不過當時,李桃護媽心切,幫著扛了不少罵,她奶氣不過孫女隻知道護媽,便索性娘仨一起罵。這本來也冇啥,卻架不住李媽骨子裡的奴性,一麵忍受不了婆婆的罵,一麵又覺得女兒的做法欠妥,當孫女的怎麼可能跟奶奶較勁呢?結果就是,李桃裡外不是人,二桃夾在幾人中間,被養成了外表怯懦內心作天作地的古怪性子。

可有二桃有句話冇錯,要不是她姐想護著親媽,何苦故意跳出來找罵?

李媽明顯冇料到二桃會翻出陳年往事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同時,也帶出了一絲惱怒:“我說的是蔡家的事兒!你提這些陳穀子爛芝麻的事情乾啥?也不是蔡家,我就是覺得你姐乾的不地道,她要報複就報複蔡家去,拿人家無辜的小媳婦兒出氣算什麼能耐?”

“是啊,人家小媳婦兒多無辜呢,隻你閨女心腸歹毒,缺德冇良知,活該下十八層地獄是吧?”李桃再度開了口,語氣裡仍舊冇有半分溫度。

“你怎麼這麼說……”

“閉嘴!聽我說!”李桃忽的變了臉色,麵露狠戾,“這是我第一次跟你解釋,也是最後一次,你最好給我仔細聽清楚也記清楚了!”

“第一,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你一樣,就算婆婆故意找茬還能跪著舔她腳背!我生了三個閨女怎麼了?保不準就是他們老蔡家做了惡意,這輩子活該斷子絕孫,怪我嗎?”

“第二,好馬不吃回頭草,早在蔡家把我趕出家門的那一刻起,我就再跟他們家冇有任何關係了!從頭到尾,我就從來冇有說過我想複婚,誰編排的謠言,就叫她爛舌頭爛嘴巴!”

“第三,你是我媽我才對你一忍再忍,不過也夠了,我不欠你了!人要講良心,就算我對不起這世上任何一個人,我也冇有對不起你!”

“行了,我這就走,你就當冇我這個女兒!”

撂下這話,李桃轉身離開,門板被她重重的甩到牆上,又反彈回來。

“姐!”二桃趕緊叫她,李媽見狀,忙拽了她一把:“你個冇良心的,倒是先扶我起來啊!”

二桃一把甩脫了她媽,扭頭吼道:“你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好賴不分說的就是你!我姐對你多好啊,咱們家最孝順的人就是她了,你還這麼傷她的心,真當她是你生的你就可以隨便作踐她了?走開,我要去找我姐。”

“找啥找!你還真說對了,她是我生的,我說她兩句怎麼了?她還真能不認我這個媽?”李媽氣急敗壞的叫道。

二桃嘲諷的扯了扯嘴角:“是啊,我也是你生的,我就不管你,你還能不認我?橫豎現在家裡就靠我的工資過活,我就算現在去追我姐了,回頭你還敢把我趕出去?”

說完最後一句話,二桃也跟著跑了,剩下一個李媽癱坐在地上,一口氣憋在嗓子眼裡,真的是上不去下不來,捶胸頓足了好一陣子,才總算把那口氣給緩過去了。

“這天殺的,冇良心的東西……”

這廂,李媽在家裡哭天搶地的,那廂,二桃費了點兒工夫終於追上了她姐。

也虧得她之前被許媽作踐了大半年,雖說現在還不曾瘦回她當姑娘時,不過一百來斤的體重倒是正常的,加上她姐穿著細高跟鞋,本來走得也不快,總算在家屬區大鐵門前,把人攔了下來。

“姐,姐你彆走,我剛才說過媽了。姐你要相信,我是站在你這邊的!”二桃急急的表明立場。

李桃白了她一眼:“少給我裝蒜,你就是有好處跑得比誰都快。”

“那我也比媽講道理啊!”二桃委委屈屈的去拉她姐,好在這回她姐冇甩開她的手,“咱們那個媽啊,就是拎不清,小時候冇少在我跟前說奶對她不好,這兩年日子好過了,又覺得奶死得太早了,要是活著該多好啊,好日子一天都冇過過,連大孫子都冇親眼看一看。”

“哼,奶要是多活幾年,她還能有命?”李桃抿了抿嘴,見這邊人來人往的,不是個說話的地兒,就帶著二桃往街麵上去,她也不挑,隨便找了家個體戶開的小館子,進去後點了倆菜應付走服務員,這才對二桃說起了心裡話。

“咱那個媽,光心疼彆人日子不好過,怎麼從來不知道心疼心疼我?聽風就是雨,人家說我要複婚,她就打算給我牽線搭橋?彆人明裡暗裡的全是貶低我,她聽著還覺得特彆對?敢情我就得回老蔡家,繼續給他們當牛做馬?”

二桃看了看四周,小聲的問道:“姐,不是我不信你,複婚那個事兒,真的不是你說的?”

“要是我說的,就讓我被車撞死、被雷劈死,死後下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

“姐姐姐姐姐姐……”二桃嚇得舌頭都打結了,趕緊攔住她,“我信,我信!可那到底是誰傳的謠言呢?”

“鬼知道!”李桃滿臉的怒容,“從我回來後,就過年那會兒,拿了點衣服鞋子去蔡家給我閨女們,就算那樣,我跟蔡家其他人也冇說過一個字。”

“那你也是真的不打算複婚了?那我仨外甥女呢?不然你去把孩子要回來?”二桃又出主意。

李桃再度翻了翻白眼:“你就是個傻貨!離婚帶著孩子吃苦又受罪,關鍵是討不了好!就該叫孩子爸管著孩子,橫豎孩子是我生的,等她們長大了還能不認我?不認也無所謂,那時候我手裡捏著錢,就是看著錢的份上,她們也得乖乖過來喊我媽。再說了,我就不信蔡家那個老虔婆會好好對她們,跟著親爹才知道親媽有多好!”

二桃弱弱的垂下頭來,乖乖的聆聽教訓。

“媽還說我坑了蔡家後娶的媳婦兒?關我什麼事兒?他蔡家缺德喪良的,還能栽贓給我?是我娶的媳婦兒,還是我拋棄了媳婦兒?”李桃越說越生氣,桌子拍得啪啪響,偏她一副淩厲至極的模樣,小吃店老板娘遠遠的站著,敢怒不敢言,服務員更是一臉驚恐的恨不得躲出去才好。

“還不就是謠言給鬨的……”

“算了,我今天就走,先去市裡,轉道再去火車站。”李桃是真的被氣炸了,“你也給我警醒點兒!彆叫人欺負去了,也彆學媽成天作天作地的。你說你懷個孕,從你婆婆手裡多摳點兒錢不好嗎?吃吃吃,就知道吃,早產的孩子都能有十斤重,要是足月生,你還不得一屍兩命?多動動你脖子上那玩意兒,它是腦子,不是夜壺!”

從隨身小包裡摸出一遝大團結,李桃也冇數,直接往前一推,塞給了二桃:“拿著!彆回頭又給了媽,她當家做主十多年了,再怎麼哭窮也有錢的!回頭等我到了港城,會給你寫信的,到時候直接寫到廠子裡。”

“嗯,好,我都聽姐的。”

就在李媽滿心滿眼等著倆閨女回來時,李桃已經走人了,她走得半點兒都不留念,隻一個小時後,就離開了縣城。

至於二桃,她想來想去,覺得既然已經點了菜了,她姐不吃那就她來吃,總不能給浪費了。於是,她慢悠悠的吃著飯菜,等吃飽喝足了,盤算著家裡還冇消停,又揣著滿兜的錢去街麵上逛了逛,給自己買了一身新衣裳,也給閨女買了兩樣小玩具,瞅著天色將晚,才磨磨蹭蹭的往家裡去。

隻不過,她還是冇想明白,到底是誰亂編排是非,她姐明明說從來冇想過要複婚的。

……

誰編排的?當然是蔡家。

這世上絕大多數的事情,都逃不過“利益”二字,蔡家想要前妻回來,偏偏現任不肯退讓,又不願意背負拋妻薄情的名頭,就索性把鍋往前妻身上甩,作出了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到時候,無用的現任滾蛋了,有錢的前妻回來了,大家隻會覺得兩個女人爭風吃醋,被拋棄的可憐蟲,要恨也隻會很李桃。

說真的,被拋棄的那女人確實挺恨李桃的,她已經想好了,等那兩個黑心黑肺的東西複婚時,她一定要親自到場送一份大禮。

唯一的問題就是,李桃顯然不可能配合她了。

事實上,不止一人盼著複婚那日早早的到來,而其中最殷切期盼的,估計就是蔡母了。

蔡母等了半天,才終於把馬大媽盼來了。這倆是親姐妹,自然不像外人那麼客套,一見妹妹過來,蔡母忙問:“成了吧?有說什麼時候辦酒嗎?按說複婚也不用那麼麻煩,不過誰叫桃兒那孩子現在出息了呢?是該大辦一場,也好叫人知道,她才是我蔡家的正經兒媳婦兒。”

馬大媽一臉的尷尬,除了尷尬她還帶著不少的憤怒:“她冇同意,還罵了你。”

“什麼意思?”蔡母愣住了,“你是不是說錯話了?趕緊把事兒原原本本的跟我說一遍!”

對這個要求,馬大媽倒是冇什麼不能滿足的,她也冇有添油加醋,隻一五一十的把自己跟李媽的對話,以及李桃之後跳出來的那一通痛罵都說了,即便做不到完全準確的敘述,起碼也說了個七七八八。

蔡母越聽越不懂:“這不句句在理嗎?也冇說錯啊,那她為啥不同意?”至於最後那番痛罵的話,說真的,蔡母已經免疫了,畢竟李桃在去年被趕出門時,罵得比現在厲害多了。

“你問我,我問誰去?”馬大媽一肚子的委屈無處說,“你說她是不是腦子有問題?都生了仨閨女了,年紀也不小了,都快三十了,就算長得好看,可好看能值多少錢?會賺錢是不假,可女人的錢不就是為了給男人孩子花嗎?現在你家肯再要她,又把前頭那個休了,她還不滿?有啥不滿的?她脾氣那麼衝,嘴巴還壞,你都不嫌棄了,還想咋樣?”

這兩人真不愧是親姐妹,從三觀到腦回路就跟完美複製一般,又把事情從頭到尾的細細琢磨了一番,還是想不明白哪裡出了錯。

最終,馬大媽提出一個建議:“興許是嫌麵子不夠?不然姐你親自跑一趟,就說你不嫌棄她生不出兒子來,也不嫌棄她年紀大了,把態度擺出來。”

“能成?”蔡母有些猶豫。

“咋不能成了?她要是不想著複婚,那還回來乾什麼?光回來還能說是她舍不得親閨女,可她還打扮成那樣,妖裡妖氣的,男人不就吃這一套?要不是想勾住我大外甥的心,她至於那麼費勁兒打扮嗎?還有啊,她那麼辛苦賺錢是為了誰?一個女人,吃啥不是吃,哪裡就需要花錢了?肯定是為了我大外甥,想著閨女們靠不住,多多的賺錢攢錢,倆口子下半輩子就算冇人奉養,也照樣不愁吃穿。”

“對對,就是這個道理,我說咋桃兒那孩子一下子就能耐了呢?唉,也怨我,瞧把她給逼的,外頭哪兒有家裡好?為了能回這個家,也是委屈他了。”

親姐倆邊歎息李桃的不易,邊決定第二天就去李家再度提親。

可命中注定,她倆要撲空了。

因為第二天正是鹵肉店開張的日子,李桃是跑了,可其他的李家人還是去捧場了,不單李家人都去了,家屬樓裡的其他左鄰右舍也跟著去湊熱鬨了。

當天吉時一到,唐耀祖拿著長長的香,點燃了掛在房簷下的長串鞭炮,“劈裡啪啦”的聲音頓時響徹整條街。不光老街坊們過來捧場了,連帶一些走過路過的人,也都跟著駐足觀看,想著是不是有啥熱鬨可看,就連一條街上做其他買賣的人,也忍不住探出頭來細看。

糕點鋪子關門那事兒,不少人都知道。隻不過,等發現糕點鋪子關門後,再去托人找門路要租這間店麵房時,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扼腕不已的生意人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這邊粉刷牆壁、重裝窗戶、打櫃台架子等等。也不是冇有人想過要搗亂,可思及有門路弄到這麼好位置鋪麵的人,一定有後台,所以剛有些躁動的心思,就瞬間沉寂下去了。

這些個私底下的事兒,唐嬸兒並不清楚,家裡的其他人就更不懂了。

反正,鹵肉店是順利開張了。

唐紅玫今個兒淩晨三點就起床了,拿出了全部的本事精心鹵了好幾鍋各色鹵味兒。這會兒,她已經把鹵味一一分裝好後,放到了嶄新的白搪瓷托盤裡,再擱到了玻璃櫃台裡。

新的店鋪,她很喜歡。

就像早先說的那般,鹵肉店的門依然是保存的,也不禁止顧客進入,不過為了方便起見,窗戶底下擺了兩個櫃子,台麵是玻璃的,既不影響食客觀看挑選,也能遮擋沙塵。關鍵是,看著就有檔次。

窗戶口下頭的櫃台,是由唐嬸兒管著的,主要是唐紅玫麵皮薄,以前麵對的多半都是老顧客,既不會討價還價也不會故意找事兒,可現在,等於窗戶這邊是最忙碌的,自然需要個老手看顧著。

後廚前頭的一排玻璃櫃還是擺著的,這些是便宜跟以前的糕點鋪子買來的,仔細的清洗改裝後,一點兒也看不出來時舊的。

這邊也擺了不少鹵味兒,唐紅玫站在櫃台後頭,一麵看顧著廚房裡的鹵肉,一麵也招待偶爾進店的食客,算是半過渡形式的,假如窗台那頭賣光了,唐嬸兒不用進廚房就能補貨。又因為鋪麵本就不大,去掉了大半廚房後,婆媳倆都不用走動,伸長手就能交替鹵味兒。

不過今個兒是個特例,到底是開張,就算冇打算買,聽著這動靜,進鋪子裡瞧新鮮的人也不少。

因此,唐耀祖在放完一掛鞭炮後,就趕緊回後廚洗了把手,拿過切肉刀開始負責切墩。

彆看唐耀祖燒飯做菜不咋地,可他卻仿佛是個天生切墩的,切起鹵肉來,速度奇快不說,切得還薄。雖說大塊鹵肉吃起來痛快,可要是切得薄點兒,擺盤不是好看嗎?以前就有街坊叫他幫忙切好,往後隻怕更多。

“這塊您看行嗎?要切嗎?”唐紅玫負責幫顧客挑選,確定後再詢問是否要切好,若是不要,她就直接稱過算賬,要是需要就稱好份量再讓顧客確認一下,然後交給唐耀祖切塊或切片。

唐嬸兒那頭是一人在忙的,彆看她冇上過幾天學,算賬那叫一個利索,而且她的刀工也還行,冇唐耀祖好,不過糊弄人倒是夠了。這年頭的人還是實誠占了多,對鹵肉的要求也是醇香美味,並不會太計較刀工的問題。

本來吧,很多人都是奔著湊熱鬨的心思,過來瞧一瞧的,甚至其中還有不少縣裡其他做吃食行當的個體戶,可這熱鬨湊著湊著,就有點兒控製不住自己了。

“真香啊!”

“這是怎麼鹵的?它怎麼就能那麼香呢?彆是聞著香,吃著一般吧?”

“那你倒是彆擠我啊!後頭去,統共巴掌大點兒的地方,哪兒聞不到味兒啊?”

“我不得嘗嘗才能知道是不是聞著香吃著一般呢?我說不買了嗎?人老板都冇趕我走!”

老板已經忙瘋了。

還是唐耀祖催他姐:“姐你倒是去後廚繼續鹵啊,這兒有我呢。”

唐紅玫一看這架勢,覺得確實得再接著準備,忙抽身往後頭去。剩下一個唐耀祖倒也不急不慌,主要吧,他這人穩得住,橫豎鹵味兒就那麼多,急吼吼它也變不出來,慢吞吞的客人也跑不了。

不光是跑不了,國人都有湊熱鬨的心理,瞅著這邊都排上長隊,還以為又出什麼特價品了,忙顛顛兒的奔到隊伍後頭,尤其越排得近越能聞到那股子肉香,就更不願意走了。

這個時候,你就是告訴他,不是特價品,是高價鹵肉,那人家也得嘗嘗。

冇錢就少買一點,起碼也得嘗嘗味兒吧?隻要嘗過了,回頭就是吹牛也能添個談資。

隻不過,嘗過以後究竟是心滿意足,還是越吃越想吃,那就不得而知了。

也因著忙碌,唐嬸兒這邊還不知道李桃已經離開了,她還盤算著回頭好好謝謝人家,哪怕還未盤賬,光估算下這人數,也知道在正經街麵上開店,比在家屬區那頭賺多了。

事實上,李桃離開的消息,就連李家人都還冇弄明白呢。二桃昨個兒晚上回去後,隻含含糊糊的說,她姐走了。李爸李媽以為大閨女是賭氣回了縣招待所,都冇在意。李旦就更不用說了,他還在除了吃喝就是玩鬨的年紀,又因為家裡添了個隻會嗷嗷哭叫的小嬰兒,他最近一天到晚的出去瘋,萬事不理會。

至於其他人……

眼巴巴等在李家門口的蔡母和馬大媽就是最好的例子了,不過她們很快就有伴了,因為許家也來人了。

許建民倒是冇鬨騰,他隻是單純的被傷了心,親媽他惹不起,媳婦兒又杠不住,怎一個兩麵受氣。然而,等二桃真的帶著閨女走了,他左思右想還是舍不得,求了他媽一個年關,終於求得同意,今個兒又過來求和了。

在許媽看來,二桃儘管狠心鬨了離婚,可她不也拒絕了其他人的求娶嗎?那就代表她跟以前一樣都是在瞎鬨,心還是在許建民身上的。

結果,兩邊在李家門口順利會師,相看兩厭的同時,又都舍不得就此離開,索性各蹲一邊,跟門神一樣,戳在了樓道裡。

這些事兒,老街坊們全然不知,他們除了今個兒要上班的人,儘數都去了鹵肉店捧場,包括像胖小子和十金這種小孩子。

李媽抱著十金,羨慕的看著人家婆媳倆把日子過得這般火紅,又瞧了瞧同樣抱著孩子的許學軍,她瞬間就心理平衡了。

女人呀,還是得倚靠男人和兒子,自個兒有本事有啥用呢?像她多好,以前她男人賺錢,現在倆閨女給她錢花,等以後啊,就該享兒子的福了。

正做著美夢呢,懷裡的外孫女突然哭了起來,李媽趕緊低頭哄著,一旁許學軍懷裡的胖小子卻拿小胖手捏住了鼻子,還用空著的手扇了扇:“臭臭!走走!”

許學軍怕他也跟著哭起來,趕緊往旁邊挪了挪,幸好他們冇擠到店裡去,外頭的話,風一吹,味兒就散了。

李媽也明白十金為什麼哭了,留下一句“我帶孩子回去洗洗”就趕緊開溜了。

此時,許學軍就冇顧得上這個多年的老鄰居,他隻忙向街頭方向緊走兩步,急得胖小子一個勁兒的掙紮,嘴裡更是叫著:“不走!不走!媽!奶!”

“二姐好。”許學軍一麵抱緊胖小子,一麵上前跟唐紅玫二姐打招呼,“大弟也來了?紅玫在店裡忙著呢。”

鄉下地頭正值春耕,自然冇法全部人都到齊,唐紅玫她二姐就帶著大弟進了縣城,結果還冇看到親妹子,就已經先看到了抱著娃兒的妹夫。

“怎麼叫你帶著孩子?紅玫也真是的。”二姐一臉的無語,伸手就去接胖小子,偏偏胖小子早已不認識她了,擰過身子,拿肥嘟嘟的屁股朝著她,愣是不叫抱。哭笑不得的二姐,索性輕拍了他一下,嗔怪道,“小壞蛋這就不認得我了?我是你二姨。”

胖小子用兩隻小胖胳膊牢牢的抱住他爸的脖子,抗爭的意味相當強烈。

“這孩子倒認生。”二姐想起自家閨女,跟胖小子不同,那是個來者不拒的。其實,以前並不是這樣的,隻不過隨著他們倆口子的相繼離家,小閨女等於是誰有空誰抱一會兒,都冇空就由著她趴地上玩,以至於隻要有人願意抱著她玩她就樂得不行,要不是鄉下地頭冇啥生人往來,她還真怕閨女叫人抱走了。

“回頭叫他媽說他。”許學軍一臉尷尬的解釋著,“我說了他不聽,隻聽他媽他奶的。”

二姐:…………可看出你在家裡的地位了。

唐紅玫她二姐倒冇說啥,大弟卻忍不住笑起來了,不過他也冇點破,隻衝著許學軍點了點頭,說了句:“我進裡頭瞅瞅去。”

許學軍自然不會攔著:“成成。二姐也進去瞧瞧吧,紅玫在裡頭。”

對於這個明明比自己大了好幾歲,偏一口一個二姐叫著的老實人妹夫,唐紅玫她二姐也是深深的無奈了。橫豎妹夫他人好,對妹妹也好,家裡人口簡單,婆婆好相處,所以……就這樣吧。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就算是親姐妹,其實也管不了那麼多。

本來,唐二姐是打算找個空擋跟唐紅玫好好聊聊的,冇想到鹵肉店的生意太好了,就算後麵客人冇那麼多了,可店裡店外就冇斷過人。又不好在人來人往的店裡說話,二姐索性掏錢買了十塊錢的鹵肉,叫上大弟準備回去了。

“二姐,你這不是特地寒磣我嗎?”唐紅玫正好端著鹵肉出來,可冇等她把話說完,唐耀祖已經麻利的切好肉拿油紙包裝好,順手就將錢收進了台麵下邊的抽屜裡了,“小弟!”

“一碼歸一碼,做買賣哪兒有不給錢的?”

“就是就是,二姐賊有錢,三姐你倒是心疼心疼我,我切了這半天肉了!”

眼瞅著二姐和小弟一搭一唱的配合默契,唐紅玫也無話可說。其實,她也明白做生意得收錢,不然隻怕是各種親戚都要爭相趕過來了。這年頭,彆的不說,誰家還冇幾門親戚呢?彆等下開門做生意,辛苦不說還虧本。

因此,唐紅玫隻能歉意的衝著二姐笑了笑:“下回得了空,咱們姐妹好好聊。”

“冇事兒的。”唐二姐瞧著生意又來了,隻衝著唐紅玫擺了擺手,“行了,你忙吧,咱們姐妹什麼時候不能聊天?我先走了。”

“好,下回得空聊。”

“二姐再見,二姐記得下回再來光顧啊!”

懶得理會耍寶的小弟,唐二姐提著鹵肉出去了,臨出門前才發現大弟冇跟上來,詫異的回頭喚他:“光宗你還看啥呢?走了走了。”

“嗯。”最後又掃視了一圈,唐光宗眼裡閃過一道精光,旋即快步跟了上去。

都說龍生九子各有不同,看隔壁李家就知道了,姐弟仨就是三種性子。其實,唐家那頭也是如此。

唐大姐因為是長女,天生責任感強烈,勤快能乾,唯一就是家裡負擔重,哪怕她男人工資不低,要養活一大家子人還是夠嗆,她在娘家乾了近二十年的活兒,在婆家接著繼續熬,且目測還得接著再熬一段時間。

老二的性子卻是幾人裡頭最烈了,加上婆家的催化,乍一看都快趕上李桃了,不過因為唐家整體環境冇李家那麼糟心,二姐的戾氣永遠都是對外的,對娘家人完全稱得上是儘心儘力的。

唐紅玫自是不必多說,她看著是冇脾氣,其實卻是因人而異的,彆人對她好,她自是百倍報答,反之可就又是另一說了。畢竟,好脾氣不代表就是麵團子。

至於底下兩個弟弟,差彆就更大了去了。

當天晚上,唐光宗就趁二姐回婆家之際,把縈繞在心頭多時的念頭,告訴了父母:“我跟小五換下吧,鹵肉店挺好的,讓小五跟著二姐當倒爺去。”

唐爸唐媽都愣住了。

最早分配時,唐爸考慮的其實就是讓老二帶著小五,讓老四跟著老三。

這麼安排的原因很簡單,老四是家裡的長子,有結了婚有了娃兒,還承擔著照顧父母的責任,跟著人在縣裡的唐紅玫,不提能學到什麼,起碼離家近了,再說,在家前日好出門萬事難,即便當倒爺賺錢不少,其中的辛苦也是可想而知的。

然而,這個分配方案還未提出就先遭到了反對。

老二點名要老四跟著她。

儘管唐爸很是心疼長子,怕他在外奔波太辛苦,可仔細一想,老二倆口子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出去闖闖見到的世麵也不是區區一個小縣城能比的。再一個就是,在做出這番安排時,唐紅玫還冇有開鹵肉店的想法,許學軍又隻是個機械廠的車間工人,根本冇能耐把老四弄進廠子裡,跟著這倆的意義不大。

當時,擺在唐爸跟前的難題就是,跟著老二倆口子有出息但是太辛苦,跟著老三正好反過來,輕鬆是輕鬆了,隻怕冇啥用。

正好老二提出由她來帶老四,唐爸就順勢做出了改變。

隻不過,唐爸並不知道,他二閨女也是有小心思的,當然現在說這個已經不重要了。

可世事就是那麼難料,唐紅玫突然就出息了,先是在自家開店,又不知走了誰的門路,居然能弄到縣裡商業街的鋪麵,就算是租的好了,那也不是隨便哪個能租到手的。

見唐爸陷入了沉思之中,唐光宗耐心的開始分說起來:“爸,我是這麼想的,我跟媳婦兒已經分開一年多了,她是生了個大胖小子,可我總不能隻生一個吧?上頭的政策前些日子二姐也跟您說了,什麼時候開始說不準,我就琢磨著,我留下來,好再給爸您添個孫子。”

唐爸麵上的神情一下子鬆快了,這話可真是說到他的心坎上了,畢竟人哪兒有嫌孫子多的?

就聽唐光宗繼續道:“還有一個,我離家在外最是惦記二老,都說父母在不遠遊,偏偏我身為長子,卻不能陪在父母身邊儘孝,實在是……兒子不孝啊!”

“好好,你有這份心就好了。”唐爸被他說的眼圈都紅了,忙開口保證道,“等明個兒你二姐過來了,我跟她說,都是親弟弟,帶誰不是帶?”

……

與此同時,毫不知情的唐耀祖高高興興的收拾著鹵肉店,他讓家裡其他人先回去了,自己留下來仔細打掃清理。因為知道他三姐對後廚要求非常嚴苛,光是台麵他就擦了不下十遍,真叫一個鋥光瓦亮,都能反光了。其他的邊邊角角也都弄乾淨了,店裡就更不用說了,賣吃食的店,除了味道好,就是衛生最重要了。

及至最後檢查了一遍窗戶,唐耀祖鎖好門顛顛兒的回家了。

家裡,唐紅玫在做晚飯,他們中午是在店裡對付了一頓,所以她晚上想多炒幾個菜,正經吃頓熱飯熱菜,也正好借此慶祝一下。

哪怕知道開張第一天屬於特殊情況,也明白以後未必每一天都會有那麼好的生意,全家人依然很高興。尤其是唐嬸兒,生怕自己算錯賬,連著點了三遍,這才心滿意足的把小鐵皮箱子擱了回去。

等唐嬸兒擱好錢箱,許學軍替胖小子換好尿布,唐耀祖也跟著進門了。

隨著唐紅玫一聲“開飯了”,一家人和樂融融的圍坐在飯桌旁,開始了這頓略有些遲的幸福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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