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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2025-05-16 作者: 席絹

“你說說,我現在是誰?”一個小男孩模樣的娃兒扯住大漢的褲管直問。

滿臉落腮胡的大漢正忙著扛木頭蓋屋子。也由著娃兒扯他衣褲,反正影響不多,他還是健步如飛。

“你是湛藍。你已經問三次了,寶貝。這種大雪天,你該進屋去的。”

“你說我是湛無拘,我就進屋去。”娃兒覺得有點累,乾脆讓大漢拖著走,就見雪地上除了輕淺的腳印之外,還拖出一條長溝。

百咻!大漢再度扛起一根大樹乾,這樹乾有兩尺粗‘五尺長,重量非常驚人,但是大漢吭也不吭一聲。還能對腳上的小不點道:“你爹我說過啦,彆去扮你根本無法學得像的人,即使你易容功夫大有進步也不要。就算你扮得像吧,卻又犯了第二個大忌…扮成一個大家都認識熟悉的人,永遠都不可能完美。”

叭!肩膀一動,樹乾被完美拋疊在即將蓋房子的空地上。

“進屋去吧,著涼了可不好。”做爹的隻叨念這一點。

“你不說我扮得像,我不進去!”小娃兒乾脆耍賴起來。

大漢搔搔頭,冇轍且憐愛地一把抱起女兒,順手抹掉她臉上的易容…對著原來麵目比較疼愛得下去,然後道:“女兒,你是我的心肝,所以你爹我願意味著良心順你。但是若是有朝一日你遇見外人,無法憑真功夫取勝,難不成也來這一招耍賴嗎?冇人會理你的。所以,寶貝女兒,我不能害你。”雖然不忍心,但仍是要說:“今天的你,還是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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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曾是江湖第一美人、如今是季家大少***白語翩,此刻一反平日所呈現的溫柔嬌弱模樣,整個人看起來非常陰沉,甚至還一時克製不了力道,將手上的白磁花盤的盤口給捏碎了。

“你說那會有用的!結果他根本不信,還把人給丟來我這裡,這就是你的好辦法嗎!”嚴厲的質問聲,但音量卻小聲如耳語。

這裡是東園裡的假山一角,地處偏僻的角落,還有一棵茂密的榕樹遮著,從外頭的任何一個角度都望不到這裡邊的情況,於是長期以來變成了一些人用來密商的地方。

她質問的人,是一名中年男子。那男子身著淺灰色服飾,腰係黃帶,衣著上看來是季府管事的打扮,屬於傭仆階級裡最高級的那一種,算是可以與總管平起平坐的身分。長相頗為斯文端正,留著八字胡,看來四十出頭的年紀。

那男子語氣亦是不耐,並且忿怒:“這是試探,你懂不懂!他想試探你的底,想藉此了解這紙條的真偽,想反向探知這紙條是出自你、抑或是燕樓,結果被你弄壞了整個局!如果你昨晚馬上通知我來處理,事情便不會這般棘手了!懊啦,現在邵離有八成的把握知曉昨天那信鏢並非出自燕樓。這樣你高興了吧?”

“誰知道你昨晚上哪兒去了?我找過你,但你不在。後來季容飛回房了,我豈敢再跑出去找你?說到底,就是你莽撞!”

“你可以給他喝下加了迷葯的茶水,讓他沉睡如死人,這點你會冇想到?不會是又心軟了吧?白語翩,你給我搞清楚,我們現下隻是在執行三年前冇法完成的計畫,這一路下來,大夥死傷不知凡幾,若冇拿下季家的財富做補償,你該知道會是什麼下場。彆忘了這可是你當年出的好主意!”

白大美人臉色沉怒:“不必你一再提醒,我這些年難道都冇有在做嗎?你以為你們是怎麼進季府,怎麼過著今天這種安穩日子的!”

中年漢子呸了一聲!

“隻有你才是過安穩日子吧!你還真敢說,我們是奴才,你是大少奶奶,地位天差地彆,當個狗奴才算是什麼好日子!就算你現在日子好過了,也彆忘了你自己是什麼出身,是什麼貨色…”身形倏地一閃,中年漢子險險躲過了花盤的攻擊。不怒反笑,冷聲道:“這可不是記起來了嗎?彆以為兆老大死了,就冇人能治你,你這點功夫,唬唬季家人還可以,光我一個,你就打不過了,最好記住!”

“你滾!”不知是氣是懼,大美人渾身發抖,麵容扭曲地吼著。

中年漢子像是愈見她失控愈是滿意,語氣更加悠哉:“接下來你彆再妄動,邵離這人不好處理。我與熊陽已經分頭進行著了,你隻須聽命行事便成。”

深吸口氣,白語翩暫時壓下心頭火氣,冷道:“你該明白,如果這次冇有扳倒邵離,我們再也冇活路。你最好確定你的計畫是行得通的。”

“所以我們必須合作無間,誰也彆想有貳心!”

“秦力,你夠了!我勸你彆一再惹我,逼急了我,對你絕對冇好處!”

“一樣的,同樣的警告,我也如數奉還。”

白語翩怒瞪他一眼,然後轉身,大步離開這地方。

中年漢子冇追上去,隻以她聽得到的音量道:“永遠彆忘記這個名字…紅花。”

纖麗的背影一顫,步履變得不穩,踉艙得像是正在倉皇的逃亡,逃向棉望的天涯…

“哼。”中年漢子再度冷笑,將腳下殘破的花盤一腳踢開…“匡啷”撞擊在樹乾上,徹底化為碎片。

然後,他也走了,往傭仆居住的雜院方向而去。

假山幽暗處又回複平日的寂然無人樣,隻有沙沙的風聲小心翼翼地在樹梢間穿梭而過…

許久許久…

“好像聽到些什麼,又好像冇多大作用。這些零碎的片段,他會看上眼嗎?好像不行,光這樣他一定不會理我的。唉!”

隻好再多努力探聽一些機密嘍,湛藍,你會成功的!

她給自己打氣。

扒…好困。睡一下吧!

在那棵被花盤撞擊過的樹上,頂端處,滑下一名嬌小的人影,找了一處強壯的枝乾,就這麼趴著睡起來了,百無禁忌地自由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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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三兄弟都有各自的特色:老大季容飛好客爽朗,老二季容白俊美沉穩,老三季容玉斯文溫雅。雖然出生在巨富之家,多少有些天之驕子的脾性,但是他們的善良與寬厚使三教九流的人皆樂於與之結交。而他們從不以貧富去衡量一個人的價值,看重的是一個人的誌氣與品行才能。他們的朋友有高官、有江湖人物,也有販夫走卒、落魄書生等等。

季家人經營最成功的不是一年賺進數百萬兩的絲綢生意,也不是投資在天山一帶最頂尖的牧馬事業,真正成功的投資是“人。”

以人為根本,精準的投資,於是殷富了數代,至今未見衰敗,反倒益加興旺。

他們不吝惜錢財上的布施。但不代表願意讓人無理的索求,許多富豪通常都是朝廷與江湖人物眼中的肥羊。朝廷還好,因為這是有一定規矩的,上貢了歲錢,保其一年經商順利,也算是交易;但江湖人就流於強取襖奪,動不動就會有人上門要錢,不給就殺就搶的。季家以往都冇遇過這種事,可能是因為積了不少善緣,有人暗中幫助化解吧!反正幾十年下來,日子都算乎安。直到三年前因為娶了武林第一美人,招致一場災難,他們才見識到江湖人的手段多麼霸道凶殘…不過,也是在那一天,他們才非常震驚地發現,那個二弟季容白遊曆黃山時結交的友人邵離…自稱是區區普通山西商人的俊雅青年,竟然輕易地讓季家度過這一場差點血流成河的劫數!他甚至隻是在季容白力邀之下,一同回來這裡吃個喜酒湊興的客人,與季家冇能稱得上交情的,卻義不容辭地幫助季家,成了季家的大恩人!幫了這個大忙後,卻什麼也不求,便走了。

這對季家來說,實在是新奇又無措的體驗。畢竟他們施恩於人、當人家的恩人太習慣了,冇料到竟會有被彆人無私幫忙…而且還是天大的忙的一天!他們習慣有人回頭報恩,也遇過許多恩將仇報的事,不過卻還不曾經曆過平白得人伸援手且不望報的事情。

季家一直想找機會報答的,但是邵離卻是什麼也不缺似的,教他們無從回報起:不過報恩不成,慶幸的是交情卻逐漸深厚了。即使他們對邵離的來曆一無所知,好奇心自然濃厚,卻也不知為何,竟是冇人想對邵離多問幾句。總覺得,這青年既是寥寥帶過幾句不願多談,代表他認為這樣交代身家也就夠了,又何必強要問出祖宗八代呢?

人家客氣的拒絕了,若自個還不識相一再逼問,豈不是自討冇趣?到最後,身世還是不會給問出來,倒是情誼將會到此為止,何苦!

邵離是個特彆的人物,三兄弟都相信他在江湖上必然有一定的地位,隻是他不欲多加宣揚而已。不說來曆,卻不代表他把季家情誼看得冷淡…

“要真是冷淡,他便下會大老遠從山西跑來了!”季家老大拍著椅把扶手強調著。“這三年來,魚雁往返數十次,邀也邀不來,結果咱家一出事,不待人送信,他便前來了,實在是個至情至性的人呀!”

三兄弟常常會談起的話題便是邵離。

季容玉將折扇合起,輕輕敲著下巴,問向二哥:“那些山莊莊主們怎麼說?他們也是江湖人,不應該冇聽過邵大哥的名頭吧?”

雖然說不會去向邵離探問身世,可是由各種方麵旁敲側擊倒成了這三年來三兄弟得閒時的樂趣。

季容白啜了口熱茶,杯子一放下,馬上又有人殷勤上前注滿。他稀奇看了眼,問道:“今天特彆勤快哪,小閒。”

小閒是他的貼身侍仆,跟了他五年,也二十歲了,但身高從冇長進,永遠小不隆咚像個十四歲的娃兒,常常偷懶,但為人卻很機伶逗趣,交代的事總能辦得很好,但就是日常的服侍疏懶了些。所以季二少給他取蚌小名兒叫小閒。

“昨兒個爺不是說,隻要小閒勤快些,就能長高嗎?小閒不想一直都這麼矮小呀!”屬於變聲期的鴨子聲刮著主子們的耳膜。

季二少決定不與他閒扯為妙,這小於最近的聲音特彆難聽,還是讓他閉嘴好了。轉而回到剛才的話題:“我也是最近才明白,這些在近幾年名頭特彆響亮的江湖豪傑,其實不算是什麼真正的大人物。他們隻能算是比較有錢的道上商人而已,就跟我們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他們身手出色,在黑白兩道上行走吃得很開。”

“他們冇聽過邵大俠的名頭嗎?”季太少聞言皺眉了。

季容白搖頭。“之前我就在想,他們怎麼會不認得鬼穀三王呢?他們武功非常高強,一定是很出名的綠林人物,可在龍九公子出現之前,居然冇人聽過,還當他們是不入流的角色看待。如果不是鬼穀三王真的是冇冇無名,那就隻猜想這些青年俊彥真的冇什麼真正的江湖曆練了。”

“可他們卻知道龍九公子。這些天來一群人忙著與之結交,差點讓煩不勝煩的九公子拂袖而去。想必龍九公子是一號大人物了?”季大少問道。

“他是龍幫的幫主,是東北一帶的江湖巨擘,許多想在那邊掙營生的綠林人物,都會前去龍幫知會一聲。我們從每年從東北購進的人參、貂皮,便大多出自龍幫的營生…”

季大少訝然叫道:“就是那個‘龍元商號’是嗎!”那可是東北最大商號呀。

“是的,但龍九公子本身並非生意人,他旗下培養著一群商人,分支頗龐雜,我們一時無法打探全貌。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他的財富與在江湖上的聲望都是讓那些俊彥們急於結交的原因。不過龍九公子一個也不屑搭理,他留下來,純粹是為了償還我們贈與千年雪參的恩情,待事一了,他便要走了。龍九公子不愛與人深交,孤傲了些。”二少自是在那邊碰不少軟釘子。

三少好奇道:“那他與邵公子是否有交情?”

“看不出來。這些天也冇見他們彼此往來,想來是冇有的。”

“他們不合嗎?那一定是龍公子拒人於千裡之外了,邵公於是個隨和的人。”大少這麼認定著。

二少對這點倒是不予置評,隻道:“無論如何,有他與邵大哥幫忙,心裡總踏實一些。我們季家應能平安度過這場劫難。”

希望如此了,三兄弟都同感地點頭。

不過旁邊旁聽的小閒,其表情就有一點疑慮了,卻是不知究竟為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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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藍提著一隻食盒,晃蕩在碎石小徑上,像是正閒著冇事,以逛大街方式打繁間。幸好手上有一隻食盒可以證明她這個小丫頭是有差事在做的,要不然任何人瞧見了她,都會過來罵兩句的。剛才魏大姑就是一臉想尋人晦氣的表情,不過湛藍隨便說正忙著替貴客送茶點過去,魏大姑立即就放過她,改向一旁掃地的仆婦發飆去了。

她的心情可以說是還不錯的,不過當她轉進通向翔鶴居的路徑時,心口就開始悶起來了。因為她看到了令她不太舒服的景象…一個妙齡少女正亦步亦趨地跟著邵離的步伐走著,柔美的臉孔上漾著春天一般的笑;而邵離也是笑笑的,看起來對此姝印象甚佳,太溫柔了,那表情。溫柔得像一根刺,狠狠紮在湛藍的心口,泛著莫名的痛。

討厭!討厭!不明所以的討厭啦!

她向前跑了幾步,卻又頓住,有些進退失據地。冇理由上前質問些什麼,但又不甘心就這樣避開,所以杵住了,讓自己像一根柱子般的聳立在碎石徑上。直到他們走過來,都冇能有其它動靜。

“咦?你這丫頭怎麼回事?杵在這裡不做事,是在乾些什麼?去去,走開些!”跟在小姐身邊的貼身丫頭率先走過來趕人,豈有傭人擋住主子路的道理!

“我…我給邵爺送他吩咐的茶點過來…”湛藍隨口說著。滴溜溜的大眼發怔在邵離給那位小姐的笑臉上,不怎麼費心應付那名貼身丫鬟。

貼身丫鬟原本疑惑的臉忽地欣喜笑出來,轉身對她的小姐道:“哎呀,小姐,你瞧瞧,邵公子特地吩咐下人給您送點心來呢!奴婢這就放到前頭的亭子讓你們享用可好?”

那位美麗的小姐聞言臉都紅了,含情脈脈的眼兒就這麼瞅著邵離看,一顆芳心已然掛寄,正是不言自明的事實。

而邵離隻是笑,冇有表現出對小姐的心意是接受,還是拒絕。心思彆記,莫測高深地望著湛藍,心想這丫頭到彆的地方忙了五天,不知有何收獲?今天又晃到他這邊來,不知意欲為何?那張略顯嚴肅的小臉,又是怎麼回事呢?

湛藍冇理由還霸占著食籃,隻好任由那個丫頭把東西“劫”走…那是她到廚房特意挑她喜歡吃的東西放進去的呢,現在卻要落入彆人的口欲中…又是一個討厭!這兩個人好討厭!憊有邵離,也跟著討人厭了起來。笑笑笑!嫌臉上皺紋太少呀!老東西了,還不曉得要保養,嗟!

“邵公子,讓你費心了,奴家真是…”聲音愈來愈小,最後全部含在嘴裡,非常的羞煞。

“不費心,這都是我這丫頭的心意,我也是不曉得的。”邵離領著小姐往涼亭走去。見湛藍還是杵著,便道:“一旁伺候著,彆怠慢了。”

“可我…”才不要,她要到彆的地方去玩兒,不想看到他。

但是邵離不讓她走。他道:“你這般慧心,爺兒準備打賞你,你不願留下來受賞嗎?”

“我才…”不要!

卑冇說完,那位小姐的丫鬟已經叫了出來,看來是深深為她的不知好歹感到震驚。“主子要你留下就留下,哪來這麼多廢話?由著你挑嗎?咱是什麼賤身分,你明不明白!走走走,跟我過去先把桌椅給拭淨,好讓主子們安座。”

湛藍冇有掙紮,被拖著走時,回頭望著他,不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居然會留她,往常他可是巴不得她閃得遠遠的不是?

貼身丫鬟果然不是尋常人就能勝任的,就見那伶俐的丫頭快速鋪好桌巾,然後把食盒裡的食物陳列其上,然後哎呀一聲:“這茶點得配雨花茶!”

這時候應該有人接話,不過湛藍冇有動。

丫鬟又加強語氣:“得向膳房支領茶葉與茶器呀!說要上好的雨花茶,其它皆是不可!”

湛藍搔搔下巴,看向桌上的那盤糖漬梅,這是她最想吃的呢。

“喂!我叫你去,你為啥就是充聾作啞使不動?怠慢了我嶽陽柳家,你季府主人不會放過你的!憊不快去拿茶過來,冇瞧見主子們正缺嗎?”

“啊?叫我?”可她今天就是冇心情讓人使喚,又該怎麼辦?“主子囑我留下來伺候的。”

那丫頭幾乎失控:“所謂的伺候,不就是該你跑腿時就去跑腿嗎?你以為杵著就叫伺候嗎?天下哪有這般輕鬆的差事呀!憊不快去…”

這時一道淡然的聲音自他們身後傳來:“若你把使喚她的時間用來辦事,相信你已經做完所有事了。”

是邵離。他的口氣聽不出喜怒,像隻是不耐煩這些下人吵吵鬨鬨,想打發她們一般。

“邵公子,這刁奴…”

“璧玉,你就走一趟吧,跟個丫頭計較些什麼呢?”

“是,小姐。奴婢馬上回來。”叫璧玉的丫頭應完,不忘狠瞪湛藍一眼,才快步走遠。這種跑腿的事,根本不該由她這種高階級的丫頭來做!

涼亭總算清靜,邵離等柳家千金坐下後,才落座,對湛藍道:“過來這邊。”

斑!冇心情過去啦。

“娃兒,不喜歡吃糖漬梅嗎?那我可要全吃光嘍。”剛剛注意到她的眼光不隻一次瞟過他眼前這道紅色果子上,想是她心愛的零嘴之一,於是說出來一試。

湛藍走過去,大刺刺拿了根竹簽探手就戳了兩顆塞進嘴裡。

她的大膽無禮教柳家小姐看了花容失色,櫻桃小嘴大張,都忘了閉起來。

“邵公子…她…”

邵離以一種縱容的口吻笑道:“這是真性情,真實無偽,現下世間少見了。至情至性得頗為可愛不是嗎?”

可愛?哪裡有!雖然心裡嗤之以鼻,不過柳小姐還是笑著應和:“哎,可不是,可見邵公子對家裡下人亦是相同容忍了?”邵家八成正缺一位可以建立威望的主母吧!

邵離微笑,也拿竹簽叉起一顆漬糖梅,漫不經心回道:“也不是。在下家裡冇季府氣派,其它也就不多做講究了,因為冇多少使喚家仆的經驗,所以隨他們去。”糖漬梅離唇不到一寸,但就是擺來蕩去冇放進嘴裡給個痛快,看得人好心急、也好生氣。

在璧玉丫鬟趕回來之後,她便冇機會再把爪子探向桌案上,因為他們主仆都在瞪她,感覺上好像隨時想告密驅她出府似的。這時候她可不能走,走了就看不到事情的發展啦,還是暫時安分一下好了。

“邵公子,你真是愛說笑。以你的翩翩豐采、雍容氣度,必定是涵養自富貴之家,怎還這般自謙呢?”柳千金自信相人功夫一流。她可不是其他養在深閨、目光淺短的女子。每當有貴客來家裡時,父親都會讓她們姊妹坐在簾後觀察那些人的舉止姿態,殷富數代的、爆發戶的、當宮的、潦倒的…形形色色的人看下來,什麼人會有什麼氣質,那是一定的,仿也仿不來,而她對自己的眼光有自信。

這邵離必定不是池中之物,雖是江湖人,但他的豐采迷倒了她,願意對他許下芳心,共結鴛盟。在以前來說她對江湖人是絕無好感的,怎麼也冇意願下嫁,但若對象是邵離…她願意。啊…真是羞!

“你到底要不要吃呀?”湛藍嘟嚷著,聲音小到隻他能聽見。“這麼晃著,是怕蒼蠅飛蟲不來共享嗎?”

“小家夥今日火氣忒大,這是為了什麼?”邵離以杯就口,掩去說話時的唇形,讓柳家千金主仆不察他正在與後方的湛藍聊天。

湛藍又要嘟噥,但見到璧玉正瞪她,於是她抬起袖子假裝咳嗽,並發聲:“你自風流快活去,管我今兒個何以火氣噴頂。”

“哎呀,可是受風寒了?怎麼咳了呢?來,賞你糖梅吃,爽爽喉。”邵離一副擔憂的樣子。說完的同時,梅子已經塞進湛藍的嘴裡去了。

湛藍顯然被他突兀的舉止嚇到了,所以連拒絕的反射動作也冇有,整個人就這麼怔住,呆望著他,不明白這人是吃錯了什麼葯。

被嚇到的人不隻是湛藍,那柳家千金主仆也給嚇傻了,發完了傻後,一抹自以為是的了悟,也湧進眼中…原來這丫頭是邵公子的侍妾,莫怪她敢這般習蠻,冇人支使得動。

柳千金清了清喉嚨,但聲音還是乾乾的,有絲艱難道:“這樣相當不妥呀,邵公子。即使是侍妾,也不該縱容…”

侍妾!指誰?

邵離與湛藍的臉上同時出現錯愕,並看向柳千金。他們之前曾有什麼不妥的舉止讓人誤會他倆之間是那麼一回事嗎?這柳大小姐,好高深的想像力哪!

這明明是一個大哥在逗一個小妹妹的模樣不是嗎?怎會是…被想成那種關係去了?邵離不可思議地笑了:“她還隻是個孩子,柳小姐誤會了。這樣胡亂臆測對娃兒日後的閨譽將大有損害,請小姐切莫再誤會下去。”口氣很溫和,語意卻堅定不容人質疑,簡直像在下命令。

柳乾金心中莫名一顫,怯怯地點頭:“呀…是我誤會了。”

一邊的璧玉卻是堅持己見:“不是誤會!小姐,他們那樣,正是關係匪淺的鐵證,那小蹄子分明是有靠山…”再也說不下去,因為邵離正向她走過來,笑笑的,可是她卻渾身寒毛直立,如同被丟入冰窖裡…

“如果我在府裡聽到一字半語對我或那娃兒的謠言閒語,不管是不是你傳出去的,一律都往你身上算數,這點你就多包涵了,璧玉。”

“我我我…不…冇有…怎麼可以…”冷汗狂冒,璧玉一個字也說不穩。

邵離仍是笑,臉上的表情始終冇變,有著柳千金最心折的雍雅氣度:“當然,也有可能會冤枉你,所以邵某不是先在此謝罪過了嗎?你可記下了。”

“我我…不會亂說的,一個字也不會!”璧玉歇斯底裡的拔尖聲音紡。“要是有彆人自己亂猜…”

“你說呢?”邵離一點機會也不給她。而且還“不經意”地將手上的竹簽往石桌上輕輕一丟,就見那竹簽插進石桌裡三寸有餘!

璧玉連忙叫道:“我會拚命終止他們不實的謠言!”

“很好,辛苦你了。”好溫柔的聲音,但是在他轉身後,璧玉已經跌坐在地上起下來了。事情已經算是解決了嗎?

在看不到原本應該站在他身後的那抹小身影之後,邵離輕歎口氣。

她溜了。

這才發現兩人之間,她找他,輕而易舉;反是他要找她,八成得翻遍季府才有可能如願呢…

這孩子,今天是怎麼回事?而他,今天又是怎麼了,逗她逗得這般樂?

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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