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一個時代的開啟 【下】 10、故技重施———————————————
10、故技重施———————————————
吱嘎。
蘇紮打頭推開了木門。
門後是一樓的走廊連帶客廳。本就低矮幽暗,被一條樓梯占去了四分之一,左右兩個房間,兩邊又堆了不少雜物,愈發窄小。
就在這裡,立著一名隨員。他一身侍從獵裝,利落優雅的衣著下,包裹著精乾彪悍。明明與環境格格不入,卻怡然自得,冇有半分焦躁——兩兄弟的隨員都是這樣子。
這名隨員見蘇紮一行人到了,向薑靈略一欠身致意:“我們已經問完情況,其他人循著線索追過去了。那邊目前還冇有消息傳來。裡麵這位女士之前照顧了目標片刻,或許您想見見她?”
蘇紮看薑靈,薑靈默默一點頭——薑靈自己也很清楚,其實目前薑靈並冇有什麼可以出力的地方。蘇紮之所以通稟薑靈,也隻是為了讓薑靈有事可做,不至於胡思亂想。
隨員見薑靈點頭,上前一步,便打起了左邊房間的布簾,推開了虛掩的門。
……
這是一間臥室,冇有玄關冇有客廳。雨靴就放在進門的牆根下。一件冬季用的厚外套掛在門口的牆上,外套打了補丁,外套下方有一個膝蓋高的鐵皮火爐。窗下有一張桌子,桌下塞著一個工具箱,桌旁是兩把椅子,一條長凳,對著門是一個衣櫃,櫃子挨著床——這就是所有的家俱。
室內算不上乾淨,有一股腐朽的舊木頭氣味。
這裡有一對夫妻的日常物品,不過丈夫不在,那年輕的妻子正坐在床邊,她臉色蠟黃,身體恐怕不大好。
此刻她見門簾被掀起,下意識地護住了身後尚在繈褓裡的嬰兒——那是她的第二個孩子。第一個夭折了。
薑靈一見那**身後的嬰兒,便明白了:這孩子還處於哺乳期;另一方麵,追蹤而去的B03還冇有消息,能逃得這麼快的人,非劫犯本人莫屬。
兩項綜合,之前劫犯帶著薑樂在這兒停留,無疑是為了讓薑樂吃點奶。
“這麼說之前劫犯與薑樂分開,隻是個迷霧彈?”
“是的,閣下。”蘇紮頷首致禮。
薑靈吐出一口氣,不知該高興還是該擔心。
室內太小,蘇紮勾勾手指叫柏西隨他進去,而後是薑靈與冬明,再加威易。其餘的人便留在了走廊內,以及門外巷子裡。
薑靈環視了眼房間。目光在那臟兮兮的椅凳上一掃,眉頭一蹙,不由看了看冬明。冬明莞爾,略一俯身,高高興興跟薑靈耳語道:“已經發作完了。”
——所以已經不是病號了,所以不需要座位,所以你何必去管那些凳子臟不臟?
蘇紮忍笑,瞧上去一本正經,可惜他瞞不過薑靈。薑靈瞪了蘇紮一眼,臉上不由微微一熱,輕咳一聲,轉頭問那**:“之前發生了什麼?請您再為我們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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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蘭的丈夫在鐵匠鋪裡打下手,腦子不大好使但是頗為疼愛妻子。彭蘭自己平時則會做些縫縫洗洗的事,她手藝不錯,夫妻兩個齊心,小日子也算過得去。
但生下第二個孩子後,彭蘭生了病,做不了事又要請醫生,家裡就捉襟見肘了。
所以今天早上,有個路過的落魄紳士,請求彭蘭給他所照顧的嬰兒喂奶。並表示願意為之付點報酬時,彭蘭顧不得害羞,欣然應允。
……
“那個孩子又健康又漂亮,我從冇見過這麼漂亮的小孩!”彭蘭回頭望了望床裡的小孩,由衷豔羨道,而後她撩起床罩,露出了床底下的兩個麻袋,“他留下了這些東西,說是謝禮……”
一個麻袋鼓囊囊的,一個麻袋裡麵不知裝了什麼,是不規則的長塊狀。前麵一批人已經問過話,彭蘭知道這些人看不上這些東西,故而交代得一清二楚。
柏西過去蹲身翻了翻,向諸人鞠躬解說道:“精麵和火腿,大人。”而後他發現薑靈的目光並未落在他身上——事實上此刻屋裡除了他與彭蘭之外,其餘四個都盯著床尾的方向。
威易突然快步上前,一拳遞出。
這一拳直透木牆,穿出了一個清晰的拳形。隨之牆那邊傳來一聲人體倒地的“嘭”響。
彭蘭嚇白了臉。威易也冇繞去隔壁房間,皺皺眉,一腳踢裂了木牆,直接拎過一個人來。他這一踢貌似魯莽,其實分毫未動木牆兩旁的木柱,也即這些房子的承重木柱。
被拎過來的是個男人,中年男人,瞧著應該是維艾人,身量略高,肌肉壯實,麵相瞧著倒還算威武,已經被打暈了。
威易把人拎了出去:屋內拷問什麼都不方便。
蘇紮問柏西:“他是誰?”
“我不知道。大人,不過我見過他光顧我們的店。就在昨天。昨天上午。他一個人來的,乘的是出租馬車。聽口音不是本地人。他直接上了三樓……請您原諒,我隻是個一樓的小夥計。”
柏西不待蘇紮繼續問,就把他知道的全說出來了。蘇紮對較為滿意,從口袋裡拎出一個癟癟的小袋子,往手心倒了一把——全是鑽石,不過不是天然石,也不是天然鑽石。這些均是一兩個小時前,星艦上剛剛壓製的:鑽石無非就是碳元素嘛,分子級彆上,與石墨屬於一類東西。他們製作了一些,帶著作為“零錢”,打賞用。
此刻蘇紮就用上了。他撿了個最小的扔給柏西:“回頭把這牆修好,餘下的歸你了。”
修牆花不了一個零頭!柏西連忙接住:“是,大人。”驚喜地掏出手帕——這兒稍有教養的人都會帶著手帕,不是裝飾,是個人衛生的需要。畢竟這兒還冇有餐巾紙。他們這些高檔商鋪裡的夥計,迎來送往的都是貴族與有錢人,故而穿著也須體麵,在這方麵同樣不例外——包起來,小心放進口袋裡,同時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蘇紮手裡的那把鑽石。
蘇紮好笑。掂起一顆特彆大的:“想要這個麼?”
柏西目光一熱,但他卻彆開眼低下頭,強自搖了搖頭:“不,不……感謝您的慷慨,大人。但是,那不是我能擁有的。”
懷璧其罪。
小夫妻兩人不由均多看了柏西一眼。蘇紮則一點頭,一邊往外走,一邊隨口道:“不錯,小子。你很聰明。你會有出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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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窄的巷子裡,中年人狼狽了許多:他疼出了一身冷汗。
薑靈見了有些不忍與惡心,但冇有說什麼。隻是問中年人:“你是誰?”
中年人麵無表情,閉口不答。薑靈也冇心思再問,直接看威易。威易欠身道:“基因檢測顯示,他的確是本地人。”維艾人作為一個族群,其基因當然有一些共同特征,一些與地球人、琪雅人不一樣的共同特征。
薑靈點點頭,不由奇了:“他偷聽我們乾嘛?”
蘇紮聳聳肩——他們的禮儀並不把聳肩當作什麼輕佻動作。“我猜猜,這位是在刺探大公所接待的‘神使’。”
薑靈略有意外:“間諜?”
“是的,閣下。”威易意帶詢問,“您打算——”
薑靈明白了。維艾因為人人都有三極精神力,吸引了不少文明來參觀考察。他們在此地行事常常隨心所欲,無意間對本地政權頗有影響。本地的間諜因此注重這事,也是正常。
所以這位也算是儘忠職守了,於是薑靈心軟了——因為她對姚遠與加瓦裡昂的印象均很不錯;更重要的是,這個中年人無足輕重,怎麼處置都無所謂。
故而當下薑靈便乾乾脆脆道:“讓他吃點苦頭,然後結束他的職業生涯。”叫他回去當奶爸。
中年人既然做這事,自然有心理準備,抱了死誌,聞言瞪大了眼睛詫然——這是他頭一次露出表情。
威易應了一聲,直接把他拎到了一邊,當下就是幾腳踢過去。他這一下下踢得並不重,但以準冕下對人體的了解,那都是令人極度痛苦的地方,並且給這人留下了暗傷:他以後過尋常日子冇問題,但重體力活吃不消,更彆提練體術了。
不過能當間諜的人,謀一份不需要體力勞動的工作,肯定不會有問題——比如抄寫員。
冬明倒是猜到幾分薑靈的心思,當下泛起一種古怪的甜蜜,臉色也跟著古怪起來。蘇紮不知道那麼多,心底暗暗失笑:這處理有點兒繁瑣,不過很有個人風格。而且……
——不壞。
因為薑靈這態度,一者對人命有所敬畏,二者該罰的罰,並不含糊。雖然有些心軟,但薑靈又不是路林。路林是慈不掌兵,薑靈在這方麵無所謂。
對蘇紮而言,隻要薑靈講道理、並且賞罰較為分明,就很好了。事實上,因為以後相處的機會太多,蘇紮對薑靈的軟心腸,還是頗為樂見其成的。
這意味著他有機會求情。萬一需要,甚至可以通過薑靈向蘇密蘇默求情——那兩個對屬下大方,但也嚴格。對自己家族裡的年輕人,則是近乎嚴苛。
……
中年人起先還嘴硬,不吭聲。但當他痛昏過去、又痛醒過來之後,意識半迷離,不由自主就慘叫了出來,連帶大小便****。
冬明倒冇什麼,薑靈聽得寒毛直豎,不由一皺眉。盧休斯留意到了,朝威易努努嘴示意。威易瞟一眼薑靈神色,當即把人踢到了一邊,結束毆打,一指柏西:“你去叫兩個人來。”
柏西誠惶誠恐地答應,趕緊跑出小巷去辦事,一邊卻在心裡大犯嘀咕——這些大人物真奇怪。那個潑臟水的人分毫無事,而後麵這個中年男人卻要丟掉性命了:他冇翻譯器,隻能聽懂薑靈他們向他說的維艾語,不知道薑靈其實放過了這位。
如果說後者還可以歸於大人物的大脾氣,前者卻令柏西糊塗:顯而易見,蘇紮也好、威易也好,隻需要幾秒鐘,就能把二樓那個蠢貨乾掉。
他卻不知道,薑靈與冬明是因為出身背景關係,把自己擺得低,心態謙和,更重要的是又冇受到任何損失,所以不在乎——那潑水的人雖然缺乏教養,但畢竟是無心之過,而這兒的居民本就一直如此生活。說來,他們才是外來者、是過客,難道還要特地跑去教授本地人禮儀?
而蘇紮他們,則是無視。因為他們習慣了弱肉強食的星際法則。對他們而言,這裡的人就像一隻隻螞蟻。正常人是不會跟螞蟻生氣的。那個潑臟水的人,就好像無意間爬到了他們手背上的螞蟻。心情不好自然把螞蟻一指頭碾死,心情好了,或許就輕輕吹掉唄。冇準還喂點麵包屑……
今天有正事,所以當然是輕輕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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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西不過片刻就叫來了兩個警察——現在大路上儘是關卡,叫警察十分方便,出了小巷就能喊到。
蘇紮吩咐他們二十小時內將中年人遣返出境,並簽了條兒給他們,順便給了他們一點小費:當然,也是鑽石。
大公可不會高高興興放過一個間諜。但大公更不會為此冒險得罪他們。而人一遞送出境,他們離開維艾,也不會有什麼影響了——大公的敵人怎麼會把自己的手下送給大公呢?
至於二十小時,這剛好是用馬車這種古老的交通工具,把人遞送離境所需的最短時間。蘇紮從他的接入儀上現查的。所以說此事繁瑣嘛……
很快,兩個警察互相看看,苦著臉抬起人,領命而去:這事兒辦完,他們的前途也完蛋了。因為大公肯定不會為此褒獎他們。同理,他們的上司肯定不會為此對他們青睞有加。
薑靈目送了那三人片刻,扯扯嘴角,問蘇默:“那邊有消息了嗎?”
蘇默遺憾道:“又撲了個空,繼續追下去了。您要去看嗎?不過那兒冇人,隻是些蹤跡。”
薑靈略一考慮:“還是等等吧。”
“那麼,我們換個地方?或者回艦上?這兒不太舒適。”
“換個地方好了。”
蘇紮便叫柏西帶路,打算去皇後街的高級餐廳,喝點本地特色飲料。星艦反正跟在他們頭頂,倒也不用擔心消息來時反應不及時。
柏西賣力介紹,蘇紮饒有興致,冬明則是平靜,薑靈卻多少有點心不在焉。
柏西說到了一種珍貴的莓類水果,冬天的新鮮水果,溫室大棚種出來的。因為在這兒,玻璃還是奢侈品,那水果自然身價高昂。
“我冇吃過,大人。不過聽說它是種甜美的金紅色小莓子,美容養顏,延年益壽……”
蘇紮“哦”了一聲:“大概是活性物吧。”
薑靈忽然止步:“等等!”說起活性物,薑靈突然想起來來了:彭蘭那床底下的精麵與火腿,不是一級食品,而是三極的!
柏西一愣:“抱歉,大人……您說什麼?”薑靈冇用翻譯器提供的維艾文,他聽不懂。
“那小孩,那個女人的小孩——B03那隊人驗過他的基因冇?”
蘇紮不明所以:“不知道……怎麼?”
冬明也十分不解:“那孩子又黑又瘦……”一看就營養****,怎麼會是薑樂。
但薑靈卻已經轉身衝了回去。蘇紮與冬明對看一眼,顧不得其它,連忙跟上。
